4、第四章 宿在一处 本尊同他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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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叫凄厉破开漆黑长夜，侧峰上几间房内的灯几乎同时一亮，不过半息，几乎是在宁不倚叫声落地的同时，洞开的房门口刷刷刷，落下四道笔直的身影。
“哎哟！”齐江下落的太急，没注意一头撞上了他自带威严的，大师兄的后背。
方清远身形未动，眼神已经飘过来了。
还好一只手及时拎住了齐江的后颈，右玉嘴角带笑，将他拎到一边，“今个怎的回事，底盘不稳？”
齐江嘴硬，“我只是觉得大师兄的后背比较有安全感，让人不自觉想要靠近。”
“让、让让……”前头玄宗真人猫着腰从几个徒弟中挤进去，先一步踏进了屋。
三个徒弟：……
宁不倚还处在震惊中，此刻方才回神，指着神敕对门口几人道，“他他他……我我我……你们……”
玄宗真人疾步过去一把捂住了宁不倚的嘴，扭头打量着离地一寸的神敕，斟酌开口，“尊驾……就是自称神……”又觉得直呼祖师名号不妥，遂改口，“就是自称我宗祖师爷的人？”
自称？神敕一双琉璃眼看去，一时并未出声，几人目光都定在神敕身上，生怕漏掉一丝一毫的表情。
神敕眸色淡淡，看了一眼玄宗，“你是曲陵的后代？”
玄宗真人的手一颤，带着宁不倚也跟着一颤，而后那只手滑下，宁不倚还在盯着神敕，耳边‘扑通’一声，他师父玄宗真人已经对着神敕跪了下来。
其他三人一见师父跪下了，也跟着嘭嘭嘭跪了。
宁不倚的房间是整座莲花峰上最大的一间，不仅房间大，屋内装饰得也很有格调，比如地板就是他的好师兄们选了整座十万峰上最好的看云松，一片片削好铺就而成，不光冬暖夏凉，下跪还掷地有声。
宁不倚最后一点睡意被这接二连三的下跪声消弭了个干净，当即十分有眼色掀了被子也准备下去跪着。
毕竟同属宗门，一脉相关，就得有福同享，有跪同跪。
被子刚掀开一角，玄宗真人听见动作，头也不抬迅速伸手将人一把拉了下来。
咚！
动作之大，声音之响，震得地板都抖了三抖。
四周默然一静，宁不倚来不及思考自己滑跪过来的姿势好不好看，只是感觉这个气氛下，还是跪着不动比较稳妥。
师徒五人排排跪，头一个比一个低，加上一个脚不沾地的神敕，此时又是夜半，这画面不说惊悚，但多少有点诡异。
神敕又好半天没说话，跪着的几人也不敢开口，等了足足有一盏茶，神敕还没有开口的意思，齐江忍不住开启神识共享。
齐江存疑：“真是祖师爷么，他怎么不说话？”
玄宗也拿不准，“脚离地呢，不知道是不是活的？”
右玉思索，“大师兄，依你看呢？”
方清远隔了一息才道，“身形倒是和昨晚的相似。”
宁不倚没有灵根，压根不知道其余四人背着他开小会，他此刻腰酸腿疼，方才磕巴那一下，膝盖痛的不行，他想揉又不敢造次，跪得十分煎熬。
又过了一盏茶，神敕终于悠悠然开口了。
“都跪着干什么，起来说话。”
众人：……都跪这么久了，你现在才说！
玄宗真人第一反应，乖乖！真是活的！
一俯首又拜了下去，恭敬地喊了一声，“祖、祖师爷爷好！”
徒弟们曲起的膝盖登时又跪了下去，有样学样，“祖师爷爷好！”
神敕又沉默了，不过这次时间不长，不过几息，“不必如此唤我，曲陵如何唤本尊，你们便如何唤吧。”
玄宗想了想，师父喊祖师爷自然是尊称师尊的，但他和神敕之间毕竟隔了辈，礼数不能少。
于是十分有礼的再叩首，“见过师尊爷爷！”
徒弟们秒跟，“见过师尊爷爷！”
神敕：……
神敕摆手：“倒也不必如此，去了两个字吧。”
玄真了悟，领着徒弟们又叩首，整齐划一，“爷爷！”
去的是这两个字么！
神敕淡眸凝了一瞬，“罢了，都起来吧，本尊有事要问。”
“谢爷爷！”五人齐齐抬首，烛火之下每个人的额头上都顶了一轮红日，可见方才磕得有多真心实意。
几人迅速起身，僻了一块空地出来，又挪来四方桌和太师椅，一切就绪玄宗招呼神敕：“爷爷请坐。”
神敕施施然飘过去，在太师椅前停下，“……你们坐便是。”
玄真局促，“那怎么行，还是您先坐。”
神敕只好又飘到太师椅上方，“便当我坐了吧。”
自觉礼数周全，但祖师爷爷没有实体坐不下去就不关他的事了，玄宗随即坐到一侧，心安理得的洗耳聆听圣讯。
几人落了坐，宁不倚靠在玄宗真人身后，玄宗的道袍刚好遮住他半个身子，宁不倚曲起腿掀开裤脚，膝盖青紫了一片，方清远见状，从袖中取出化淤膏，人传人的递给宁不倚，宁不倚接手，恰逢神敕开了口。
大约是飘着的，所以神敕的声音听在耳中也跟着飘。
“你……”神敕看向玄宗，“曲陵如今可在宗门？”
玄宗正身，恭敬作答，“回爷爷的话，师父他老人家已经仙逝百年了。”
神敕明显一怔，玄宗解释，“百年前，师父在合体跃至分神的渡劫中失败了。”
似他们这般修行者，以元婴为界，每往上一阶凶险自然也就多一些，玄宗明白神敕自也明白。
神敕敛眸，“神魂可有留下？”
玄宗摇头。神敕静了一息，“罢了。”
他修无情道飞升，且当初徒弟是收了不少，但收了没多久他就祭天了，情缘本也就谈不上多深。
“事情耽搁不得，我如今多有不便，你且传道止、绘舆等过来，我一道说了吧。”
“这……”玄宗为难。
神敕疑惑，“怎么？”
方清远适时起身，拱手作揖，接了玄宗的话头，“回师尊，如今这十万峰，只剩莲花峰上我等几人了。”
宁不倚正舀了一勺膏体放在手心，透过师父道袍的衣角偷瞄了下神敕，神敕灵体飘忽，听了大师兄的话后，眼见的似乎又淡了一点。
他将药膏抹在膝盖上，一手掀开玄真胳膊肘下的布料，边听边睁着灵动的双眼继续偷瞄。
方清远道，“师尊有所不知，云衍宗解宗已久，早年的各位长老业已不在宗内了。”
这事宁不倚听他师父说过讲过，小时候他动辄生病，时常昼夜颠倒，师父怕他无聊便给他讲了云衍宗是如何从开山立派风光无两，走到万峰空空还得下山接活维持生计的。
千年前神敕以当世第一人，修行仅两百多年便寻了机缘得大造化，以无情道飞升。随后创立的云衍宗名声大噪，各地学子慕名而来，整个十万峰一时间人挤人，活像个挤满蜜蜂的蜂巢。
但好景不长，神敕飞升不过半年之久，虚渊开裂，灵气骤减，虚渊浊气外泄，妖魔丛生危害人间，就连凡人沾了虚渊之气都会入魔互相残杀，修行之人一波又一波的派了出去，收效甚微还折损不少。
神敕作为第一人，理所应当的承担了这份责任，以自身神魂为引，肉身为旗，填了虚渊，才免了三界一场浩劫。
云衍宗没了神敕，又经历了一场动荡，学子们纷纷下山。到后来，神敕飞升之前收的几个徒弟也下山了，只有曲陵守在了莲花峰上，曾经人满为患的十万峰从蜂巢变成了空巢。
只剩曲陵一只蜂守着，要不是下山云游捡到了玄宗，怕是世上再无云衍宗。
“如今前辈们已经各自立派了。”说完前情，方清远又朝神敕一揖，“敢问师尊找他们可是有事？”
神敕大致听明白了，他略一颔首，“本尊此次苏醒，乃因虚渊动荡，如今已有裂痕，或有再破的可能。”
短短几句话惊雷般炸了下来，在坐几人俱是一惊。宁不倚揉膝盖的手一滑，险些从椅子上跌下去。
玄宗惊道，“此言当真？有何依据？”
神敕道：“虚渊自万年前崩塌，无相神女以身幻化五蕴石设五元归一阵填补了虚渊，本该万年无虞。千年前虚渊忽然动荡，皆是因为灵石丢失，破了阵眼。本尊虽以身为引做了替补，到底不如神女法力无边。如今我既苏醒，虚渊已然不稳。为今之计，还是要找到遗失的灵石，重设阵眼。”
几人听的心头一跳，不由得想起近来山下妖祸渐生的原因。
“只是我神魂尚在虚渊，法力全无，眼下不过是本尊法相，维持不了多久。”神敕嗓音平稳，身形却愈发淡了起来，他看向玄宗，“此事严重，你且联络他们，前来相商。”
玄宗郑重，“既是师尊爷爷吩咐，弟子定当勉励一试！”又说，“眼下时辰不早了，师尊爷爷不如先休息，我让清远去安排房间？”
玄宗左一个爷爷右一个爷爷，神敕瞥他一眼。
“论起爷爷，本尊观你外形更为贴切。”
玄宗不知想到什么眼眸一闪，撩开衣摆又跪了下来，苍老的面上似还有些羞報，“哎哟，这可使不得使不得啊！晚辈怎可占师尊爷爷这么大的便宜，使不得千万使不得啊！”
神敕：“……”
他记得曲陵是个七窍玲珑心的，怎的后代如此愚钝！
罢了，“……你先起。”
又听叮得一声，地面上咕噜咕噜滚过来一个瓷瓶，就停在太师椅前，再一看去，玄宗的旁边又跪了一人，正抽着气龇牙咧嘴。
宁不倚苦着脸，眼角还挂着要掉不掉的水汽。他都要怀疑自己这两天是不是犯冲，否则怎么全是无妄之灾。
“师尊爷爷面前，成何体统！”宁不倚长这么大，玄宗还没骂过他。此时生怕宁不倚惹得神敕不快受惩罚，不由的加重了语气。
宁不倚有苦难言，他只是捏着师父的衣摆偷看罢了，没想到师父突然动作，他反应不及这才跟着掉了下来，刚好砸在跪伤了的那只膝盖上，他小心地挪到玄宗旁边跪好，垂着头不说话了。
玄宗堆着笑，“小徒失礼，还望师尊爷爷见谅。”
神敕：“……”
方清远立时上前，扶着玄宗，“师父，师尊大人大量不会同师弟计较的，您总是师尊爷爷岂不是同师尊生分，依徒儿看尊称师尊即可，眼下还是先安排师尊休息吧。”
神敕赞赏的眼神毫不吝啬地落在方清远身上，“休息倒不必了。本尊如今显相时间不长，时间到了需要回画像中凝神。”
方清远会意，“晚辈定将画像安然送回祖师殿。”
“不必！”神敕淡淡，“我便宿在此处吧。”
宁不倚猛然抬头，心道这是我的房间！
神敕话落，宁不倚双眼微红慌忙去拉方清远。
方清远面色不动，对着神敕道，“师尊有所不知，我这师弟活泼好动，睡觉也不老实，夜里恐冲撞了师尊，峰上还有几处房间，清幽雅静，不如由我为师尊引路？”
一番话得体又妥帖，宁不倚朝他投去崇拜的目光。
神敕一口回绝，“不必，我同他有缘。”又补了一句，“不能离的太远。”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宿在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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