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有余意》后园雨

29、第二十九章 家家乞巧望

　　家家乞巧望秋月，穿尽红丝几万条。

　　今夜的京城热闹无比，各式各样的活动和新奇玩意儿层出不穷，大伙都结伴出门游玩。货郎与开店的把自家产品都装成一个小摊子拉到市集去卖，卫意也弄了个小摊子，把店里品色一般的玉饰拿出来低价售卖。

　　“小姐，是想给心上人挑礼物吧？不如看看这对鸳鸯对戒如何？”卫意招呼着过来看品的顾客，还不忘招呼来往过路的行人，“公子，过来瞧瞧玉饰呀。”

　　面前的顾客是位很年轻的小姑娘，多是情窦初开，拿起卫意推荐的那对戒指看个不停，脸上尽是羞怯的笑容。

　　卫意绕过摊子走到小姑娘身边，一边轻托起她的手，一边从她手上拿过其中一枚细巧的戒指戴在她的食指上。

　　“瞧瞧，多合适呀！”卫意左右看了看，笑着夸道，“这玉色温润，正衬得姑娘手指纤细白嫩，你若戴着它去见心上人，他只怕一眼就移不开目光呢。”

　　小姑娘被她说得脸颊通红，却舍不得摘下戒指，只低着头抿唇笑，犹豫片刻后，红着脸点了点头：“那……就把这一对买下吧。”

　　“好嘞！”卫意一听，当即笑开了，又趁热打铁：“这可是鸳鸯对戒，一人一枚，戴上便是成双成对，乞巧送这个给心上人，可比送花灯香囊有心意多了。”

　　“桐云，把它包起来吧。”卫意把对戒递给桐云叮嘱包好给客人，还不忘调侃小姑娘，“姑娘可要好好收着，待会儿见了心上人，可别只顾着害羞，忘了把礼物送出去。”

　　小姑娘被她调侃得面红耳赤，接过包好的礼物，从怀中取出荷包把银两塞给卫意：“老板娘你好利害的一张嘴，说得我都无地自容了，不过这礼物我定会亲手送给他。”

　　卫意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满意地掂了掂手里的银钱：“瞧，这不就成了一桩好姻缘？”

　　送走了这位顾客，摊上的物品已经所剩无几，天色也渐渐晚了许多。卫意四下环顾一周，市集逛街的行人比刚才少了大半。

　　她心里有些焦急起来，本来覃文阶和她约好了今夜会跟她一起去游玩，眼下人家都快玩完结束了，还没见到覃文阶的影子，心里不免有些失落。

　　桐云见她一脸失落模样，以为她是想去玩，便说道：“小姐，你也去凑凑热闹玩一下嘛，摊子交给我没问题的。”

　　卫意看着她无奈地笑了一下，桐云从她的笑容中悟出了别样的意思，她很快便明白了。

　　“小姐是在等覃公子？”桐云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又想到店里有几个数目对不上，板着脸问道，“店里少了几个手镯和玉坠，是小姐拿走了吗？”

　　“嗯，前几天我拿走了，忘记跟你们说一声。”

　　“拿去替覃公子办事了？”见卫意点头默认，桐云无奈地叹了口气，有些恨铁不成钢问道，“小姐和覃公子坦白身份的事情了吗？”

　　卫意矢口否认：“没有。”

　　“覃公子从未让惟小姐替他去做过这些拉拢政客的事情，小姐如今这么熟练就给他办妥了，岂不是间接向他坦白身份？那咱们又何必再瞒着装着。”

　　“你且放宽心吧，事情没办妥，答应他去办事之前我也提醒过他不要抱太大希望，那几个手镯和玉坠只是瞧着那孩子可怜，当送给他们了，反正也不是特别贵的，就当行善事吧。”眼见桐云越说越上头，卫意只觉得她太小题大做，但还是不断地安抚她。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桐云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叹了口气，埋头整理摊上的物品。

　　卫意心里还在想覃文阶或许是有公事忙脱不开身，又或许是陪着十王爷出去出来逛了，不如自己去逛逛罢了，说不定还能偶遇他们呢，便把摊子交给桐云照看，独自去走走。

　　卫意先逛了这边市集的摊子，四处瞧瞧有没有什么新奇的玩意儿，街市上到处都是卖巧果和“磨喝乐”的，她买了一小袋巧果，边吃边逛。越往河岸边走，欢声笑语便越发热闹，看来大多数人都聚在这边玩。

　　和他们市集那边卖东西的不同，这边河岸周围全是各式各样的小活动，热闹极了。她沿着河岸慢慢走着，偶尔听见人群中忽然爆发出一阵喝彩叫好声，便忍不住驻足观看。

　　走过一圈人群后，她发现这里倒不像其他地方那般喧闹，围观的人个个神情紧绷，偶尔才有几个人压低声音交头接耳。卫意有些好奇，究竟是什么游戏，竟能让看热闹的人都如此紧张。

　　她拨开人群往前挤了挤，这才发现里面正在玩穿针乞巧。三位姑娘并排站在前面，每人手中都拿着五色丝线和九孔针，借着月光连续穿针引线，谁最先将丝线全部穿过针孔，谁便是获胜者，也称为“得巧”。

　　看着看着，卫意竟也跟着那几位姑娘屏住了呼吸，不知不觉间也有些紧张起来，仿佛自己也正在场上比试一般。

　　像这类需要耐心完成的游戏，卫意向来是不参与的，她没有那么多耐心去反复尝试，看看热闹便已经足够了。

　　没多久，几位姑娘开始陆续完成穿针，开心地叫喊起来，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得胜的喜悦。

　　这一轮结束，围观的群众也跟着散去一波，等新的人上前参赛，围观的人也换了一批。

　　卫意随着人群散开，又继续四处闲逛刚才光顾着看人家穿针，竟忘了手里还拿着巧果，等她低头一看，里面的巧果早已被挤得有些变形了。她干脆将剩下的巧果一股脑儿吃完，省得一路拿着，放久了反倒不好吃。

　　走到河堤岸边，平日里上下船装货卸货的那块地方，此时已经挤满了人。人群中时不时爆发出一阵整齐的欢呼声，紧接着又传来一片叹气声，热闹得很。

　　卫意站在外圈的楼梯阶上，踮起脚往人群中间望去，可除了乌泱泱的人头，什么也瞧不见。越是看不见，她便越好奇究竟是什么游戏，能引得这么多人驻足观看。

　　她又像刚才那样挤进人群中，只是这次人实在太多，卡在中间半天，才好不容易挤到了前面。

　　原来这里正在玩投壶。

　　卫意看了两轮，这才明白为什么连围观的人都如此兴致高昂。这里的投壶只允许女子参加，每人十二支箭矢，投中六支可得一对精雕木偶；投中八支，则能得到一艘双人小舟，自行划船游玩；只要投中十支，便可获得大礼——豪华小船夜游，且还配有专门的船夫。

　　只不过这大礼只有一份，主家也只准备了一艘小船，能不能赢到，还得看各自本事。

　　卫意在京城生活了这么多年，哪个角落没去过？可坐船夜游还真是头一回。听到这里，她顿时来了兴趣，当即也加入了排队的行列，只希望前面的人可千万别把那艘小船给赢走了。

　　等了好一会儿，终于轮到卫意，主家递过来十二支箭矢，还不忘挤眉弄眼地给她加油：“姑娘加油！把那小船拿下，就可以和情郎浪漫一回啦，哈哈哈！”

　　“我要真赢了，你可别赖账啊。”卫意笑着应了一句，接过箭矢，站到了划线的范围外。

　　四面八方围观的群众也纷纷替她加油打气。

　　她平日里偶尔也会跟人玩投壶，不过都是随意扔着玩，哪有什么规矩。如今不仅有奖品可以领，还有这么多人围观，卫意顿时也来了几分胜负欲。

　　就算赢不下那艘小船，能带一对木偶回去，也算没白来。

　　她拿起一支箭矢，抬起与下巴处平行，手指来回转动着那只箭矢，专注地盯着壶口，只是盯着壶口看久了，总觉得这个壶比以往自己玩的那些壶口要小很多。

　　“有初贯耳！”

　　周围一起发出欢呼声，卫意定睛一看，那支箭矢准确无误的落在壶耳里，也跟着高兴起来。她拿起第二支，耳朵已经自动屏蔽了周围的声音，只剩下自己心脏跳动的砰砰声，不断地调整好角度和力度后，再次朝前方投出去。

　　“有初！也很厉害！不错不错！”主家再次大声宣报结果，调动起现场的气氛。

　　一连四矢都投中了，卫意还沾沾自喜今天手气还不错，开始有些松懈下来，直到第五、第六矢接连失败，周围的惋惜一声接一声，心里开始有些慌了，再失败一矢小船可就没了。

　　她再次做出准备投壶的动作，心中不断地祈祷：“冷静，冷静，一定要中！”

　　“有终！！”

　　主家和围观的群众大声呐喊拍手欢呼起来，卫意呆愣地站着，不知不觉已经把剩下的六支箭矢都投完了，而且全都投中了！方才的紧张还心有余悸，她缓过神来，赢了！可以乘小船夜游了！不禁也跟着人群欢叫起来。

　　主家把卫意拉到自己身旁平齐站着，大声宣布：“来！大伙儿一起恭喜这位姑娘！获得咱们今夜的头奖-豪华小船！”

　　一个丫鬟送上一块令牌，走到主家身后，主家接过令牌，看了一眼后递给卫意，笑着说明：“恭喜姑娘，这块令牌便是兑奖的凭证，乘船要到对面岸边，到了之后把令牌拿给伙计看，他自然会让你上船，快带上你的心上人，一起去共度良宵吧。”

　　“多谢老板。”卫意接过令牌，道了声谢便准备离开。

　　“各位没赢奖的也别灰心，咱们还有小舟呢！虽然要自己划，累是累了些，但这才是真正的二人世界嘛！哈哈哈哈！”

　　主家爽朗雄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继续吆喝着其他人参加活动，人群中也跟着响起一阵笑声。

　　进来时只需顺着人群往前挤，出去却没那么容易，卫意硬着头皮在人群中一点点往外挪，一边挤一边道：“抱歉，麻烦借过一下。”

　　好些人听见后稍稍侧身给她让路，可更多的人正一个劲儿往前凑热闹，卫意只得护紧手里的令牌，生怕在这拥挤的人群里一不小心给弄丢了。

　　好不容易拨开层层人群，她终于从里面挤了出来。卫意回头看了一眼，不禁有些咋舌，刚来时这处岸边还没站满人，如今却已经挤得水泄不通了。

　　“人也太多了……”她嘟囔了一句，转过身准备离开。

　　想到自己好不容易赢来的令牌，卫意又忍不住低头瞧了瞧，心满意足地把它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看。

　　她就这样低着头往前走，直到踏上岸边的台阶，脚下忽然碰到了什么东西。

　　卫意停下脚步，低头一看，是一根拐杖斜在脚前。

　　不知为何，竟觉得这拐杖有些眼熟，她思索片刻有些记不起来，便顺着拐杖往上抬起头。

　　下一刻，身子蓦然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