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撞过少年》元州

34、旧途落幕，隔墙赴温 旧途落幕，

　　期末考试落幕，漫长的暑假终于来临。即便重点高中课业繁重、半军事化管理严苛，暑假时长被一再压缩，但依旧是高中阶段难得的长假，足以让少年们暂时卸下题海压力，松弛休憩。
　　乡村的夏日小院，再度复刻了初中时的热闹光景。只是物是人非，旧时伙伴的情谊，早已在不同的求学路途里悄然变迁。
　　昔日日日扎堆相伴的吕斐，因为考入了其他高中，课业节奏、生活圈子全然不同，彼此的联系日渐稀疏。这个暑假，他再也没有出现在张显耀家简陋的小院里，往日形影不离的玩伴，渐渐有了各自的人生轨迹。
　　反倒本该慢慢疏远的王宁利，靠着同村刘雪这层不变的纽带，依旧时常登门，成了这个暑假小院里最常见的身影，延续着年少时的相伴情谊。
　　而孟晓婵，也一如初中盛夏，几乎日日奔赴姨妈家，扎根在这片盛满两人年少回忆的村落。只是无人知晓，她频繁寄居姨妈家的背后，藏着一份突如其来的无奈与心事。
　　非典封校的数月里，校园与世隔绝，外界的变故从未传到孟晓婵耳中。直至封校结束、她归家之后，才得知家里的巨大变动。母亲一直信奉“月子病月子治”的老话，为了调养身体、弥补旧疾，执意怀上了三胎。彼时计划生育仍是严格的基本国策，为了避开旁人非议与督查，家里特意安排母亲搬到了父亲早前在市区购置的新房静养安胎。
　　孟晓婵家中已有一个妹妹，早已习惯了父母常年疏于陪伴、自顾忙碌的生活，得知此事后心里并无太多波澜，也谈不上委屈与不解，只是默默接受了这一切。
　　可这场悄无声息的搬迁，却彻底改变了两人的相处日常。
　　市里的新家距离两人就读的重点高中很近，这意味着往后的节假日，她再也不用往返乡村，那条承载了他们无数温柔时光、藏着初吻悸动的乡间返乡路，就这样骤然落幕。
　　不久前的盛夏田埂，晚风、旷野、相依的身影，还有那场酝酿数年的初吻，刚刚让两人的情愫彻底升温、层层递进，正是满心期许、盼着岁岁相伴的时刻，这条专属他们的温柔归途，却突如其来地消失。
　　心底的落差与失落汹涌翻涌，孟晓婵却从未将这份变故与心事告知张显耀。她只是默默借着照顾二妹、避暑散心的理由，整日待在姨妈家，下意识贪恋着这片离张显耀最近的土地，抓住最后一点旧时光的余温。
　　夏日蝉鸣聒噪，树影斑驳摇曳。少年的欢喜尚且热烈，可隐秘的离别与遗憾，已悄悄埋在盛夏的风里，为他们顺遂的高中时光，悄悄添上了一笔未知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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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岁月辗转，暑气消退，崭新的高二学年如期开启。本以为熬过了非典封校的克制、告别了盛夏归途的温柔，余下的高中时光，便能靠着课堂上斜前后的毗邻相伴安稳度日。可一场突如其来的二次分班，再次打乱了两人平稳的生活节奏，也让心底瞬间涌上满心揪心与忐忑。
　　这场分班彻底打破了他们高一整年的朝夕相守。曾经日日相伴、咫尺相望的课堂日常骤然落幕，张显耀与孟晓婵终究被分到了两个不同的班级。所幸缘分未彻底隔断彼此，两个班级紧紧相邻，一墙之隔的距离，成了这场别离里唯一的慰藉。
　　从前有教室相守、有归途温存，爱意藏在眉眼对视、朝夕陪伴里；如今熟悉的日常尽数褪去，没有了课堂上抬眼可见的身影，没有了月假步行返乡的独处时光，遥遥一墙的距离，让思念在日复一日的课业里悄悄疯长。
　　孟晓婵性子温婉内敛，带着少女独有的娇羞与谨慎，即便满心惦念，也只会将情绪悄悄藏在心底，默默隐忍。可张显耀却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思念，每每想起隔壁教室的少女，总觉得空落落的。他忽然忆起高一期末闹别扭时那句玩笑话——要认认真真、重新追求她。
　　心念一动，温柔便付诸行动。自此，高二的三餐时光，成了他专属的奔赴时刻。
　　每日晨读结束、上午课间落幕、午后课业收尾，三餐固定时段，张显耀总会率先收拾好东西，快步冲出教室，稳稳守在隔壁班门口，静静等候孟晓婵走出班级。
　　待看见那抹熟悉的身影，他便眉眼带笑，语气坦荡又温柔地开口：“还记得上次说的话吗？我要正式重新追我的女朋友。所以往后一日三餐，我都围着你转，专属献殷勤，不许拒绝。”
　　没有盛大的声势，只有独属于两人的认真与温柔。孟晓婵望着他眼底笃定的笑意，心头的思念与空落尽数消散，眉眼弯弯，会心浅笑，轻轻点头应允。
　　自此，一日三餐的并肩同行、同食共坐，成了两人高二紧绷学业里，最珍贵、最固定的温存时刻。枯燥繁重的课业间隙，这短短相伴的时光，支撑着两人熬过一墙之隔的思念，抚平了分班后的所有遗憾。
　　重点高中的校规从未松动，早恋依旧是明令禁止的红线。两个稳居年级前列的优等生，日日三餐形影不离，相处坦荡温柔，关于两人早恋的传闻，很快便在全年级悄然传开，再度成为师生热议的话题。
　　但经历过高一的流言与约谈，两人早已深谙分寸。所有相处坦荡克制，从未有过半分逾矩举动，始终以学业为重，彼此督促、共同进步，成绩依旧稳居年级前列。没有浮夸的举动，没有影响课业的懈怠，只剩双向奔赴的踏实。
　　久而久之，再也没有同学刻意告状挑事。两个班级的班主任也看在眼里，心知两人的相处纯粹干净，不仅互不耽误学习，还能彼此成就、共同精进，便纷纷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了这份恰到好处的陪伴，让三餐相伴的温柔得以安稳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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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一升高二的暑假尾声，孟晓婵家里迎来了三妹的降生。只是生产过后，母亲早年落下的身体旧疾并未好转，身子依旧虚弱孱弱。为了减轻家里的育儿负担、让母亲安心休养，三妹刚出月子，便被家人托付给姨妈代为照料。
　　与之相反，已经将近四岁的二妹乖巧懂事、极易照料，带养压力极小，便被接回了市里的家中，由母亲亲自照看。这般安排，让母亲总算从终日忙碌的育儿琐事中抽身，有了些许空闲休养身体。
　　因市区的新家离高中极近，闲暇之余，母亲总会隔三差五做好饭菜，专程送到学校。鲜香入味的炖土鸡、皮薄馅足的羊肉水饺、外酥里嫩的炸藕合、清香酥脆的炸香椿，皆是家常却格外用心的美味。每每拿到饭菜，孟晓婵从不会独自享用，总会礼貌地和母亲轻声说道：“妈，我去和同学一起分着吃，不用惦记我。”
　　说完便提着满满一盒热气腾腾的饭菜，快步走向食堂，熟练找到等候已久的张显耀，两人并肩而坐，分享着烟火美味，在细碎的饭香里，填满了日常相处的温柔。
　　高二这一年，还藏着一段格外暖心的小插曲。
　　学期中段，学校周边主干道供水管道全面改造维修，校园实行定时供水制度。每日供水时长极短，校内用水极度紧张，洗漱、洗衣都成了难题。很多同学没时间洗衣，只能积攒衣物，等到月末带回家清洗，日常起居格外不便。
　　孟晓婵的父亲心疼女儿在校生活局促，不愿让她受缺水困扰，便特意安排司机，每日准时往女生宿舍运送一大桶纯净水，彻底解决了孟晓婵和舍友的洗漱难题。宿舍水源格外富足，完全够用有余。
　　看着身边同学的窘迫，孟晓婵主动找到张显耀，温柔开口：“我们宿舍每天都有充足的水，根本用不完。你把换洗衣褂拿过来吧，我帮你洗，省得你用水紧张、麻烦受累。”
　　张显耀闻言心头一暖，也不推辞，默默将日常换洗的T恤、衣物整理好交给她。
　　某日张显耀照例将衣物送到女生宿舍楼下，恰巧被孟晓婵的舍友撞见，几个性格活泼的女生忍不住笑着打趣：“张显耀，你魅力也太大了吧！晓婵自己的衣服都懒得洗，还专门让家里人带回去打理，现在居然主动帮你洗衣服，也太双标啦！”
　　几句玩笑话轻松俏皮，没有恶意，只剩少年人之间纯粹的调侃。张显耀闻言眼底漾起温柔笑意，没有过多辩解，心底却满是暖意。
　　那些藏在三餐烟火里的陪伴、融在家常饭菜里的温柔、落在洗衣琐事里的偏爱，没有轰轰烈烈的桥段，全是细碎又治愈的温情。
　　一整个高二学年，课业繁重、节奏紧绷，少年少女顶着升学的压力，隔着一墙之隔的班级，以最克制、最真诚的方式彼此守护、双向奔赴。这些点点滴滴的温暖碎片，拼凑出了属于他们紧张又温柔、平淡又滚烫的高二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