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得斯》谈尝

23、优牲10

　　　　林芷渔站在天台上，远处的栏杆上坐着一个人，宽大的裤腿与衣摆被雨打湿沉沉得坠在那人身上，她还在笑，托着腮调侃道：“怎么来得是你呢？唉……算了，谁都行。”

　　沉默如落珠般焦虑地跳跃在地上。

　　张伊蝶见她一言不发，只好继续说道：“我要跳下去了。”她向后仰着，眼神瞥过无动于衷的林芷渔，她无声地埋怨着。

　　跑动溅起的水花遮掩了雨伞摔落在地的声音，下坠感被强制中止在半空中，张伊蝶愣愣地看着自己被抓紧的右手。

　　她抬起头看着林芷渔，终于忍受不住地哭着骂道：“你神经病啊？！快放开我！你不是讨厌我吗？！”

　　林芷渔吃力地抓着她，她踩在台阶上，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冰河的铁管卡着内脏，反胃感让她没办法说出更多的话。

　　“你，不后悔吗？”

　　“这不是我自愿！他让我把他女儿还给他！可……”她顿了一下，眼泪混着雨水模糊了她的世界，“我讨厌你，林芷渔，如果幸艺想成为的人是你多好。”

　　忽然间，一股滚烫的液体溅到她们身上，鲜红的颜色蒙住了两个人的眼睛。

　　疼痛钻心噬肺般扎进神经里，又在几秒后没了知觉。

　　林芷渔茫然地看着与自己的右胳膊一同坠落的人，想起突变发生前，那道散进风声的话语。

　　“你才是最优秀的……”

　　可优秀……到底是什么？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狂风带着雨滴命运般落在她身上，鲜血被冲刷着将她的鞋也染成了血色。

　　她看着自己又落下的左臂，脸上全是痛苦，雨水甚至让她没办法完全睁开自己的眼睛。

　　有些迟钝的感官，让她在雨里也听到了脚步声，循着声音望过去，她看到了寻观。

　　他的声音发着抖，“林芷渔。”

　　林芷渔没理他，她晃晃悠悠地往前走了两步，一脚把自己的断臂踹了下去。

　　她回头看向寻观，艰难地说：“帮，帮我，个忙。”

　　“你说。”

　　“我，兜里有张纸，上面写着遗言，你，你把它……放好了。”

　　寻观点了点头，他走过去，俯身从林芷渔的校服外套兜里掏出那张纸，甚至怕它淋湿了，还攥紧塞进了袖子里。

　　她身上的血流了太多，冰冷麻木的感觉几乎遍布全身，她可能没办法对着寻观扯出笑来了。

　　不过，幸好，幸好这一切能够结束了，不会再有人离开了。

　　想到这，似乎又能笑出来了。

　　她流着泪扯起了嘴角，站在暴雨之下说：“抱歉。”

　　她就这样笑着主动向后仰去，彻底承受不住雨的重量了。

　　寻观瞬间反应过来，想要冲过去拽住她，可他还未行动就被赶来的古净霖按住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掉下去。

　　“咚。”——重物落地的声音彻底砸得他失去了所有力气。

　　他双腿发软地跌在地上，古净霖为他打着伞问：“她留下什么遗言了吗？”

　　“嗯。”他从袖子里掏出那张纸，摊开来，上面写着：张伊蝶与校长是杀人凶手。

　　看清楚的那一刻，他赶紧将纸条塞给了古净霖说：“快！快找个，地方放好！”

　　古净霖看了看他，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他还是点了点头接过来纸条。

　　他将雨伞递给寻观走出了天台。

　　寻观见他离开松了一口气，他咬着牙，右手死死地捂着自己的脖子，可即使是这样，血还是源源不断地从割线里流出来。

　　雨伞“啪”得一声掉在地上，他终于撑不下去地倒了。

　　疼……

　　疼得都麻了……

　　这种感觉，像是锋利的丝线勒在身上，一点一点收紧，直至肢体完全掉落。

　　迄今为止，五个牺牲者里已经有三个了。

　　献祭的分别是，皮，头，胳膊。

　　还剩下两个，也还差腿和肢体来组成人体。

　　怕不是因为他一体两魂，一个人就要献祭出两个……

　　啊……这个选取灵魂的标准到底是什么？

　　想到现在，他终于没办法思考了，也没什么知觉了，只茫然地睁着已经快要无法聚焦的眼睛。

　　失去□□的灵魂升至天空，夏希灯跟着橙与红的光团跑进校长室，她围着地上的仪式图案绕了几圈，擦也擦不下去，水也冲不掉。

　　“没办法了。”她深吸一口气从兜里掏出了匕首，快步冲向仪式图案中间的女生。

　　此刻外面忽然响起了脚步声。

　　来不及多做考虑了，锋利的刀刃直接穿透了李幸艺的胸口，鲜血染乱了仪式图案，献祭被暂停了。

　　她还记得外面有人过来了，刚回头就看到了一张狰狞愤怒的脸。

　　他瞪大的眼睛里全是血丝，脸上的皮褶挤在一起，细密的胡须如同长毛的霉斑。

　　他愤怒地嘶吼着：“你！你敢杀了我的女儿！！！”

　　夏希灯被吓了一跳，那个男人趁这个空档抓起一旁的灵魂寄存器就要往她头上砸。

　　卧槽……

　　她正要从地上爬起来，只听“砰”得一声巨响，那人的脑袋砸在地上，甚至滚到了她脚边，眼珠子还在瞪着她。

　　那个灵魂寄存器也碎了，里面漂亮的具有独特颜色的三个灵魂只存在了一瞬便慢慢消散了。

　　她透过红与橙的灵魂光点看向门口。

　　古净霖右手挂着一块沾满血的怀表，表链上也全是血，看上去就是用那根漂亮的金属链子把人脑袋割下来的。

　　他面无表情地蹭掉了脸上的血，眼神冰冷地看着她说：“你太慢了。”

　　他走上前提起那人的脑袋，扔向了桌子上的仪式说明书。

　　纸页被血染红的瞬间，女孩空白的灵魂也彻底散进了一场大雨里。

　　这时系统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

　　【成功阻止第五个优牲者出现，结局已达成，本卷完结。】

　　声音响起时，宓云正坐在宿舍的床上，他焦躁地攥着拳，脑子里一直想起林芷渔走时和自己说的话。

　　“宓云，如果寻观他们走了，真相怎么办？”

　　“他们为什么会走？”

　　“可能因为我们和他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呢？”

　　他又想起刚刚听到的那声重物落地的巨响，心里那种不详的预感如同爬满全身的蚂蚁，实在坐不下去了，他顺着楼梯下去，走出宿舍。

　　在心烦的雨声中，他看到了一片血红。

　　回想起所有逝去的朋友，他忽然惊觉明白了优秀究竟是什么。

　　……

　　【系统结算：角色寻观，剧情描写远超其他角色，对达成故事结局有突出性贡献。

　　系统奖励：三百金币

　　奖励道具：灵魂仪式说明书。】

　　寻观头疼欲裂地睁开眼，眼前依旧是熟悉的天花板。

　　啊……回来了。

　　他坐起来从系统背包里拿出了书面的笔记本和仪式说明书。

　　笔记本和第一卷结尾的那个一模一样，封面和纸张都是白的。

　　仪式说明书就是很普通常见的说明书，特别小，里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

　　笔记本的使用方法，他已经完全知道了，无非就是储存之类的功能，至于说明书……

　　他眯着眼仔细看了看说明书的内容，想要找到选择牺牲品的标准。

　　十分钟后，他终于找到了。

　　“拥有优秀的灵魂能量源头的人，是最优质的献祭品与感染源。”

　　“而他们的共同特征是希望他人过得更加幸福。”

　　他倒吸了一口冷气，所以优秀是这个？

　　“唉……”他叹了一口气，将笔记本和说明书放了回去，这两个道具完全没用啊。

　　储存物品的话，有系统仓库，至于灵魂仪式说明书，更是没用，谁要去感染和献祭别人啊……

　　难得能放松放松，他打算再睡个回笼觉。

　　可能因为过于累了，这一觉难得没做梦，安稳地睡到了下午。

　　太阳已经下山了，古净霖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还是上次走时没看完的电影。

　　寻观抱着被子躺在床上，柔软与温暖唤醒了他的懒惰，床像个磁铁一样将他吸在上面。

　　啊……真的懒得动。

　　但是有些饿了，懒得动，饿了……

　　经过一系列痛苦的挣扎，他终于说服自己动起来了，趿拉着拖鞋打开了卧室的门。

　　他闭了闭眼适应着客厅的灯光，古净霖也看到他了提醒道：“厨房有菜和粥，你热一下。”

　　“什么粥？”

　　“大米粥，不是小米的。”古净霖按着快进键，将电视的内容向前推了推，他不太喜欢那些意识流的歌舞表演。

　　十几分钟后，寻观盛了碗粥，端着菜放到了客厅的茶几上，然后直接坐到地毯上边看边吃，理都没理沙发一下。

　　忽然安逸的日子，总是让人感到不够真实，他都怀疑自己有PTSD了。

　　“这样真不真实。”他总是回想起林芷渔的死，想起她那张苦笑着的脸。

　　“是还没适应吗？过阵子就好了。”

　　“你说他们真的都是小说角色吗？是npc吗？”

　　“也许不是吧。但……是又怎样，不是又能怎样？”

　　寻观叹了口气，他没心情吃了。

　　他沉思许久，忽然说：“我打算买条鱼。”

　　“为什么？”

　　“我之前养的那个，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