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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姐姐睡着的 ...

  •   医院。

      温晚星强忍着内心的不适将阿泽送到了病床。

      医生凑近了看,眉头立刻拧起来,扭头问她:

      “发烧39°,后背创面感染,得输血。你是家属?”

      温晚星站在门槛边上,手里还攥着手机,她吸了一口气:

      “不是……他是我店里的,我是发现他的人。”

      “能联系到他家里人吗?”

      “……联系不上。”

      医生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只说了句:“去办住院手续,先把费用交了,血库那边我让人去调。”

      “好。”温晚星没犹豫,转身就往收费窗口走。

      窗口里的工作人员敲着键盘问她身份证。

      她才想起来阿泽浑身上下一件能证明身份的东西都没有,换下的那堆破衣服里她也忘了翻。

      她把自己身份证递过去:“先用我的吧,他身份证在家里忘了拿。”

      “那不行,非本人证件不能用,挂临时号吧,后面再补。”工作人员把身份证推回来。

      温晚星急忙又去挂了个临时号。

      折腾到了十一点,阿泽才躺在病床上输液又输血浆。

      她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在他脸上。

      他睡着的时候眉心仍然微微蹙着,嘴唇干裂起了皮。

      血袋里的血浆输进去之后,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转了一点。

      她才松了口气。

      一直到凌晨三点半。

      阿泽才睁开眼。

      温晚星立马站起来凑上去:“阿泽,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阿泽?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叫自己。

      好听。

      “我怎么了……”他侧着头看她,嘴唇动了动,嗓子嘶哑。

      “你后背那么大的口子,你还洗澡,发着烧,你真不要命了?”温晚星蹙眉。

      担忧又生气的俯视着他。

      阿泽被她这一通数落弄得愣了一下,半晌没说话。

      他看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声音还是哑,却比刚才清楚了些:“姐姐叫什么名字?”

      温晚星被他这声“姐姐”叫得火气降了一半。

      她对着这张苍白却依旧漂亮的脸实在发不起火来,只能在床沿重新坐下,淡声回了一句:

      “温晚星。”

      “温晚星……”他跟着念了一遍。

      然后嘴角弯起来,露出一个很轻的笑,“好听。和姐姐一样。”

      他笑起来的时候那双丹凤眼弯成两道好看的月牙,眼尾微微上挑,整个人从冷峻忽然变得柔软。

      温晚星败给他了。

      伸出手轻轻地覆盖在他额头。

      她感受了几秒,确认温度正常了,才把手收回去,退回到自己的椅子上:“退烧了。”

      阿泽没说话。

      他安静地躺着,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

      “怎么了?要喝水吗?”温晚星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阿泽摇了摇头,嘟囔了句:“好香。”

      好香?

      温晚星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服。

      就是普通的洗衣液味道啊。

      这孩子烧糊涂了吧。

      她哑然失笑:“睡一会吧。”

      阿泽却挣扎着要坐起来,两只手撑着床面,肩胛骨一用力就扯到后背的伤口,他疼得皱了皱眉却没停。

      温晚星伸手去按他:“你干嘛?躺着!”

      “姐姐,我们回去吧。”他抬起头看她,眼底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焦躁,“我不喜欢医院,我睡不着。”

      “不行。”温晚星难得语气坚决,“你后背的伤口太深了,明天还得缝针,医生说了要观察,你不能乱动。”

      她用力把他按回去,手掌压在他肩膀上。

      阿泽被她摁回枕头上,偏过头去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好半天才闷闷地应了一个“嗯”字。

      过了一会儿他又转回来:“那姐姐你到床上来睡,我下去坐着。”

      温晚星被他这句话逗得哭笑不得:“不用,你一个病人逞什么能?我趴在床边就行。”

      她说着拉开椅子重新坐下,把胳膊叠在床沿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示范给他看,“你看,这不是挺好睡的。”

      阿泽的目光落在她叠在床沿的手臂上,又落回她脸上,眼底的情绪翻涌了一下,快得让人捕捉不住。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温晚星以为他睡着了,才听见他低低地开口:

      “对不起,拖累姐姐了。”他的声音闷在被子里,听不太真,但每个字都沉沉的。

      “我明明只是个陌生人,姐姐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温晚星抬起头,想了会:“可能你是第一个需要我帮助的人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活了二十几年,头一回被人需要,居然是在这样一个雪夜,对着一张陌生人的脸。

      阿泽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偏过头去看她,看了好久,最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慢慢开口:

      “那我能留在你的店里帮忙吗?我不想回家。没有人希望我回去。”

      他垂下眼帘,整张脸缩在被子边上,像一只被人扔在路边的流浪狗。

      高大、漂亮、浑身是伤,但眼神里全是无家可归的狼狈。

      温晚星看着他,心底某块结痂的地方被这句话轻轻地撬开了一个角。

      她喉咙发紧,过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她顿了一下,补了一句,“那你也得答应我,好好养伤,现在睡觉。”

      阿泽双眼亮了起来:“谢谢姐姐,我会好好干活的!我不要工资,管我吃住就好。”

      温晚星失笑,伸手把他往被子里按了按:“再说吧,先睡觉。”

      好不容易安抚好阿泽。

      已经到了凌晨四点。

      温晚星也实在是撑不住了,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她趴在床沿,脸埋进胳膊弯里,几乎是一瞬间就跌进了睡眠里。

      她睡着的瞬间,赵京泽睁开眼。

      眼底那层温驯和柔软褪得干干净净,像潮水退去后露出礁石。

      他偏过头,侧眸望着趴在自己床沿的女人。

      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脸颊被胳膊挤得微微变形,露出了耳垂上那排耳钉,六个小小的金属点在夜灯下泛着细碎的光。

      干瘦,白皙,手背上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像个一折就断的纸人。

      温晚星。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你不怕我是坏人吗?

      这么笨,什么人都敢收留。

      他慢慢撑起身子,把自己身上的被子扯过来,轻手轻脚地盖在她背上。

      她睡得很熟,连动都没动。

      他就这样半撑着身体,低头看着她,看着这个在黑夜里把他从雪地里捡回来的女人。

      她说的对。

      如果不跟她进店里,他熬不过这个寒冷的夜晚。

      他其实想过死的。

      反正这个世界上除了爷爷,没人希望他活着。

      但这个女人,朝着他伸出了手。

      捡他回家了。

      是不是代表着老天爷希望他活下去?

      天亮了。

      医院的走廊里开始传来响动。

      温晚星是被这些声响吵醒的,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揉着酸麻的胳膊,一睁眼就撞上了他那双漂亮的丹凤眼。

      他早就醒了,不知盯着她看了多久。

      她坐直身体,搓了搓眼睛,感觉背上有东西滑落。

      低头一看,被子从身上掉下来,堆在腿边。她愣了一瞬,猛地转头看他:

      “你怎么把被子给我了?”

      她急忙站起来,把被子重新抖开,严严实实地盖回他身上,俯身凑过去,手又探上他的额头。

      确认是冰凉的,她才松了口气,语气里带着责备,“不用给我,你先管好自己。

      阿泽躺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弯起来的眼睛:“姐姐睡着的时候好乖啊。”

      温晚星被他这句话逗得顿了一下,随即退回去坐下。

      她有一种看大金毛的错觉。

      忍不住挑了挑眉:“这么会撩妹,在学校的时候没少谈恋爱吧?”

      她语气里带着调侃,可心里其实并不真的在意答案。

      阿泽认真地看着她,摇了摇头:“没谈过。”

      “姐姐可不好骗。”温晚星哼笑一声,别开目光。

      这么一张脸,这么一副身材,要说没人追她是不信的。

      不过她也没打算深究,这是他的私事,跟她没什么关系,她只是随口一问罢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坐出的褶子:

      “好了,我去买早餐,你想吃什么?九点要手术缝合后背的伤口,术前不能吃太多。”

      阿泽想了想,摇了摇头:“煮鸡蛋吧,别的没什么胃口。”

      “好,等着。”温晚星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羽绒大衣套上,拉链拉到顶,推门出去了。

      医院负一楼的便利店灯光白晃晃的,她拿了两个煮鸡蛋、一盒纯牛奶、一袋全麦吐司,排队结账的时候手机响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来一看,是隔壁杂货铺王婶的电话,急忙接起来:“喂,王婶?”

      “小星啊,今天怎么还没开店呢?”王婶的大嗓门从听筒里灌出来,震得她耳朵嗡嗡响。

      “我一个朋友来医院做手术,我来陪他,明天才能回去。”温晚星一边说一边把东西放在收银台上,掏钱结账。

      “哦好,知道了,那你忙,有事打电话。”王婶确认她没事,利落地挂了电话。

      回到病房时阿泽正靠着床头坐着,护士刚给他量完体温,在病历本上写着什么。

      温晚星把早餐放在床头柜上,剥了一个鸡蛋递给他,又插好牛奶吸管放在他够得到的地方。

      不一会儿医生带着实习生进来查房,翻了翻病历,抬头看了阿泽一眼:

      “伤口深度超过三厘米,边缘不整齐,有感染迹象,今天上午九点清创缝合。术前签个字。”他把知情同意书递过来。

      温晚星接过去,低头一行一行地看,确认了所有条款后才递到阿泽手里:“签吧,我在这儿等你。”

      手术室在五楼。

      温晚星陪他走到手术区门口,护士接过推床,要他换上手术室的拖鞋。

      阿泽被扶到床上躺下的时候忽然伸手拉住了温晚星的袖子。

      他的手指攥得很紧。

      “姐姐,”他仰着头看她,“你会在手术室门外等我的,对吗?”

      温晚星低下头,看着他那双漂亮的丹凤眼,十分的不安。

      她伸出手,把他额前散落的一缕头发拨开,又把他病号服的领口理了理:“别害怕,我在门口等你。”

      他点了点头,攥着她袖子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手术室外。

      手术中的灯亮起。

      温晚星退到走廊的不锈钢长凳上坐下。

      走廊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

      灯光惨白,墙壁冰凉,空气里是消毒水的味道。

      心像是被扎了一下。

      她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用那一点刺痛把自己稳住。

      但她的肩膀还是开始发抖,越来越厉害,怎么都停不下来。

      她讨厌医院。

      她最不想来的就是医院。

      上一次她坐在这条走廊上,也是手术中的红灯亮着。

      她等到了红灯熄灭,等到了医生推开门,等到了那句“我们尽力了”。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进过手术区的这条走廊。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来了。

      可现在她坐在这儿,为了一个昨晚才认识的陌生人。

      她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却没发出一丝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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