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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再不逃避 阳光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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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如此吝啬地涂抹在他身上,赫摩又去河边走了一遍,太阳在落下去,这预示着夜晚快要到了。
招魂仪式在此时开始,从比伦兰卡神庙赶到倍尔特的祭司正娴熟地主持着招魂流程。
贝颐看着赫示忒老师的灵魂又一次出现,她知道,他要去找赫摩了。
“好孩子,我该去哪里?我该怎么为你们洗去罪名?”
“赫示忒老师,赫摩......是凶手。”
贝颐将真相说出口时,感觉眼前的灵魂好像在发抖,身体缓慢晃动着就像雾一样。
老师他会相信吗?
“啊......我明白了。”
贝颐还想说些什么,又觉得什么都不说也可以。
没人知道赫摩大人为什么如此生气,他明明腿脚不好却还是踹翻了几个陶罐,留下侍人苦不堪言地收拾。
他独自来到父亲的住宅。
赫示忒大人的住宅——简陋的地方,他没有接受君王奖赏的豪华住地,而是依旧住在这间小阁楼里。
赫摩站在虫蛀的木板上,他很难想象这是父亲住的地方。
书桌上的那些信都是他写的,有多少封了,他已经记不清楚了。
但里面的内容,哪怕是闭上眼睛也能背诵出来,火漆印的图案是姐姐最喜欢的月亮。
他也喜欢看月亮,就是不知道父亲会不会喜欢呢?
他坐在椅子上,拿起笔开始写信,字还是那么秀气,那是他为了瞒过父亲刻意练的。
写什么呢?他也不清楚,不过终于可以不再模仿姐姐的语气了,随便什么都可以,有趣的见闻,铭记的道理,一些政事,想到什么就写什么吧。
他微微侧过身,似乎看到了那个盒子。
父亲压在木板下的神秘盒子,现在终于得到它了。
这里面装着的是父亲最珍贵的东西,他说过这比他的命还重要。
他弯下腰,那只有残缺的腿直接卧在木板上,没有灰尘,看来经常被拿出来观看。
究竟是什么?什么东西会比他的命还重要?
邦非的政事?重要的文书?宝贵的财产?
颤抖着打开一角,他突然瘫坐在地。
是用他落下的白发编织成的手链,长短不一,粗细不一。
不同时岁里落下的不同的头发,某个残缺的位置被填满,甚至外溢。
“不......不!不!”
他的叫声那么凄厉,他没有勇气捡起那手链。
为什么从不告诉自己,他在乎自己的孩子,他能看到自己孩子需要的东西,陪伴也好,教导也好,为什么不说出来!
他这么蠢笨的人又怎么会猜出来呢?
又想起父亲那张格外祥和的脸,谁和他争吵,他都不会发火。
“你为什么这么在乎斯内特!”
“他不是你的孩子!他不是!”
父亲拍了拍赫摩的头,他知道这孩子现在满腔怒火,因为他知道自己受到了不公的待遇。
“为什么,你从不让我示人,因为我丑陋,因为我怪异,我是......魔鬼啊!”
“为什么不教我骑马?我也想晒太阳,虽然很痛;我也想跟你去遥远的地方,为什么要丢下我?父亲,你也讨厌我对不对?”
“你的眼里只有邦非!你的眼里只有斯内特!那就赐我一死!很难吗?”
自己如此任性地冲进书房,打乱他认真整理的文书,他为什么还不生气?一直温和地笑着。
他抬起头好像看到了父亲的灵魂就站在面前。他看到父亲在与他曾经的老师交谈。
“赫摩他似乎很想要骑马。”
“也许可以让他在夜晚骑马,不知道他会不会接受呢?”
“赫摩终究是要长大的,他没有什么本领,以后该怎么办?母神会保佑他吗?”
“这与母神无关,就让他留在倍尔特,我可以照顾他,也不需要孩子做什么,我会照顾他的一生。即使我离开了,也会找到接替自己照顾他的人,不论如何,他都是我的孩子。”
“赫摩的外貌,我实在不愿意再教导他,赫示忒大人,请您另寻其他人吧。”
“白发,我也有白发。呵呵,外貌是不重要的。赫摩一直是一个很善良的孩子。”
他看到父亲在写信,那是要寄给斯内特的。
“我希望......赫摩能活得开心。斯内特,如果有一天你身居高位,我仍希望,你可以保护他。从任命为重臣起,我的一生都是清廉的,我的一生都要为邦非。如此,便作为我的奖赏吧。”
父亲手里面的是,姐姐的密信?他从未见到过这封信。
“父亲大人!安纳西贵妃仍对我不满,我的孩子——未出生便夭折的斯坦利多,我不知是不是安纳西,但女儿的心好痛!医师告知,女儿很难再怀上胎儿,我该怎么办?”
安纳西贵妃?不!不应该是伊莎贝尔安王后吗?
是伊莎贝尔安王后不满姐姐得宠才会害死她,比伦兰卡的人是这么告诉他的。
阿比茨人,朝中人,都是安纳西的帮手。
而现在,他也变成依附于外邦人而实现计划的人。背叛自己的国家,只是为了满足一己私欲。而现在,这个矛头的指向是错的,从始至终都是错的。
但父亲真的被自己害死了,自己本就一事无成却还犯下滔天大罪。
怎么会这样?
赫示忒向他走近两步,赫摩不敢抬眼去看他,现在如此狼狈的模样,父亲肯定很失望吧。
“咣当”,匕首从口袋里掉落出来,上面镶嵌着美丽的海贝,是临海的国度所特有的。
赫示忒弯下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缓慢地向外走去,月光落在他的灵魂上,赫摩终于无法压抑内心的恐惧,他没有办法安心,父亲不愿意离开操劳一生的倍尔特,不愿意离开他。
他又想起灼伤自己的水,即使不去想,但也确实是已经发生的事情。
父亲竟会死于自己的一场嫉妒中。
母神,请您原谅我的罪,我的作为也必定让父亲感到蒙羞。
他一直以来都是一个懦夫,不敢直视所有人,因为怪异所以生出耻辱,因为痛苦所以生出嫉妒。
还能补救吗?还来得及吗?
斯卡罗斯和安纳西已经死去,他与斯内特之间没有仇恨了,那些都不存在了。
“赫摩大人!请您小心!”
一个不留神差些被门槛绊倒,他总是那么不小心。
侍卫搀扶着赫摩的手臂,他苦笑着说“放开我吧,我去找真相。”
夜晚风冷,侍卫慌忙为他披上一件素白的披风。
“大人,请您多加小心。”
赫摩点点头,依旧没有回头去看。他知道从比伦兰卡来的祭司在做招魂仪式,但父亲不是因为仪式而出现的,而是为了告诉他,不要再误入歧途了。
回头吧,不要再踏入泥潭里。
如他所说的一样,他们很快就会再见面。
没有陪伴的生活与他而言本就是折磨,那只为复仇的念头是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支柱,现在这根柱子被砸得粉碎。
像倍尔特老工匠的石锤砸在矿石上,把他仅存的幻想也砸碎了。
夜深了,父亲的灵魂穿过高大的吊桥,赫摩跟了上去,走在河边。
这条路,他走过千遍万遍,即使没有光,闭上眼也可以摸索出来安全的路径。
他肩头拖拽着素白的披风,尾部卷起杂草和碎石,“啪”,落进最浅的岸边,砸出一个不起眼的水花。
一向威严的父亲和一向怯懦的他,“父亲,等等我!我走不快,我走不快的!”
星光洒在河面,灵魂走进河里,赫摩没有丝毫犹豫地跟了上去。
“父亲......我向您赎罪。我不应勾结外族,不应陷害他人,我不应害死您。”
“我是有罪之身,等我卸下身上的罪孽,再去跟上您。”
“我很想您,很想姐姐,我们......不要再分开了。”
一条长长的白布裹在他的身体上,笑着踏进那河水里。
水仍旧是那么凉,今夜月亮不亮,没有人打扰的时间,他叹了一口气。
闭上眼,父亲牵着马绳教他学骑马,终于不怕太阳了,终于......不是这怪异的颜色了。
父亲看着他漆黑的头发和健康的模样,仍旧是温和地笑着。
“父亲您会永远留在我身边吗?我们来拉钩吧。”赫示忒轻轻和他拉钩,父亲是他的依靠。
“千万不能丢下我,我是你的孩子呀。”
等到黎明铺向这片河水时,他承认罪状的书信送到斯内特手里,同时,信中也明示阿比茨人参与其中。
他袒露出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他憎恨父亲的漠视,憎恨父亲对斯内特的用心,憎恨着自己模样的丑陋,憎恨着姐姐赫莉卡的死,信上有多处泪痕。
最后的最后,他写下了对贝颐说的话。
“贝颐小姐......也许......我能理解您说的话了。我真是一个懦夫......对您的亏欠......下辈子一定奉还。”
斯内特组织着侍卫打捞尸体,那把匕首也随他一同裹进裹尸袋里。
贝颐裹着斯内特的外衣,被他紧紧抱在怀里,风吹起她额前的头发,凌晨真冷。
赫示忒老师的灵魂仍旧坐在桥头,贝颐揉了揉眼睛,他消失了。永远地消失在倍尔特,永远地消失在邦非。
走在回去的路上,贝颐看到角落里一个短发的孩子正抱着一个穿长袍妇人的脚。
“求您,不要,我会好好干的,不要!”
“滚开!你这晦气的下等人!”
“求您!我没有家人,求您!”
听着她的哭声,贝颐于心不忍。
“我知道了。”
斯内特前去交涉,那妇人见到圆盘的那一刻吓得直接跪地。
“三殿下,请不要惩罚我的罪业。”
贝颐轻轻拉起那孩子的手,小脸上都是泥浆,“你叫什么名字呀?”
“伊......伊娜。”
“很好听的名字。”
金发蓝眼的人轻轻擦净她脸上的泥浆,还给了她钱财,偷偷塞进她的布兜里。
“大......大人,伊娜是尚未赎身的奴隶,请不要靠近她。她还死了......”
“够了!”
贝颐格外生气,这人真是哪里刺痛别人往哪里说。
“从现在起,她不是奴隶,我——邦非的王储已为她赎身,书面契约稍后会派人去你那里签署,你可以走了。”
“是是是。”
妇人狼狈走开了,斯内特把伊娜叫到身侧,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小女孩一脸震惊。
她获得了自由民的身份,眼前的大人告诉她可以去拉里谋生,可以学一些养活自己手艺。
侍从将沉重的钱袋放在她的手心里。
她跪下来向两位所在的地方重重地磕头,如果能再遇到他们,一定千谢万谢。
塔卡沙大喘着气跑到他们身边,“三殿下,没有抓到阿比茨人,他们跑了。”
斯内特点点头表示他知道了,今天的天气不错,老师的尸体已被送往神庙进行处理。贝颐靠着他感觉他腰间挂着个很硬的东西,她偷偷攥在手里,斯内特却没有发现。
“啊?这是亲印?”
斯内特却没有回应她。
“这么重要的东西,还给你。”
“和你交换。”
贝颐瞬间懂他的意思了,戒指换亲印。他怎么有时候这么幼稚呢?
贝颐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自己累了,要他把自己抱回去。
“话说,你戴戒指真的没关系吗?会不会和我一样陷进梦里?”
斯内特摇摇头,有可能因人而异吧,谁又能说得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