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完稿》青城山中

8、第 8 章 何望的综艺

　　何望的综艺终于迎来了最后一期。
　　最后一期的公演会在一个体育场里举行，届时会进行现场投票，直接决定出名次。
　　粉丝们摩拳擦掌，数据组没日没夜地号召打投准备，应援组也提前三天就在场馆外占好了位置，反黑组更是密切关注着互联网上的每一条流言走向。
　　何望坐在后台化妆间里，任由化妆老师在她的脸上涂抹。
　　镜子里的妆容比前几期都要浓烈，眼尾拉了一条细长的银白色眼线，这次节目的舞台光以冷色调为主，化妆老师说这样画上镜才漂亮。
　　柳姐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平板，身后跟着一个戴着耳麦的工作人员。
　　“最后一期的流程有些调整。”柳姐把平板递到何望眼前，“除了原有的舞台，还增加了两个环节，一个是战队合作的精彩回顾，会有VCR，结束后会有互动环节，另一个是……”
　　她顿了顿。
　　“公司那边和节目组沟通过了，颁奖环节之前，会安排你们做一次压台的双人舞台。”
　　何望一直安放在扶手上的指尖轻轻扣了一下。
　　“之前没说过有双人舞台。”
　　“节目播出期间，你和于鹤的cp热度很高，公司和节目组都不想浪费掉这个机会，就再把你们上次公演合作过的那一段再跳一遍，别的什么都不改。”
　　两秒的沉默后，何望点点头。
　　柳姐见她答应了，转身继续去和工作人员对接别的事宜。
　　体育场人声鼎沸。
　　观众席被各家粉丝的应援灯牌分割成一片片色块。于鹤的个人应援色是海蓝色，一整片蓝色灯海在左侧看台上铺开，像是把海面倒扣在场馆里。右侧有一块是何望粉丝占到的应援位，金黄色交织的灯牌连成一小片光。
　　金黄色是她们团的应援色，因为队员们都还没有solo出道，所以暂且还没有个人应援色。
　　而两片纯色中间，还有另一个纯色占据了观众席的C位。
　　那是【如何】cp粉的应援。
　　她们挥舞着淡黄色的横幅和灯牌，半人高的LED灯牌亮着八个大字：
　　“于君同行，何以为期。”
　　横幅上是另一句口号，被齐声喊得震天响：
　　“如何相遇，如何不期。如何是你，如何唯一！”
　　领喊的粉丝站在椅子上挥着手幅，手幅上是于鹤和何望在某期节目中的对视截图，被后期P成了淡黄色调，两人中间画了一颗小小的爱心。
　　前排站坑还有粉丝举着自制的双人应援扇，一边印着于鹤的Q版头像，一边印着何望的。扇柄上系着淡黄色的丝带。
　　崔紫冉在vip室的露台往下望了一眼，凑到昀季耳边。
　　“她们那个口号，是什么意思？”
　　昀季把棒球帽沿往上推了推，露出昨晚熬夜打游戏后留下的淡淡黑眼圈，“就是……怎么解释呢，就是把两个人的名字凑在一起，然后说一些肉麻的话。”
　　“哦~”崔紫冉点点头，“那很好啊。”
　　“好个头啊……”姚之夭在旁边小声嘀咕着，朝自己左边瞟了一眼。
　　余纪雨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没说话，也没表情。
　　她戴着头戴式耳机，手指搭在膝盖处上下点着，像是在打拍子。
　　“没提前给望仔说咱要来。”姚之夭对崔紫冉说，“柳姐说节目组想录一个惊喜反应，到时候会有一个惊喜环节，镜头会切过来。”
　　“我昨晚都没敢在群里说话，怕说漏嘴。”昀季说。
　　没有人知道她们来了。
　　这是节目组和公司提前安排好的环节。收官夜，队员惊喜现身在观众席为队友加油，靠团魂营销来上一波热搜，涨一波人气。
　　余纪雨是最晚被通知的。
　　她当天下午还在公司和编曲老师修改非主打曲的编曲，柳姐打电话来让她晚上腾出时间，稍微打扮打扮。
　　现在她坐在八千人的场馆里，眼前是举着各色灯牌的粉丝，cp粉们的口号一阵又一阵，那些淡黄色在黑暗中格外显眼，像一片不大不小的郁金香，倔强地开在蓝色和金黄色的交界处。
　　余纪雨没有举起任何应援物。
　　节目组给她们准备了可以调色的荧光棒，她没有打开。
　　主持人一步步cue流程到精彩回顾。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VCR。
　　从第一期开始，包含了何望第一次的亮相，第一次赢得游戏的欢呼，跳舞跳到一半头发散开，索性取下头绳，甩开了继续跳。
　　放到她和于鹤因为某个合作比赛赢了之后的一个击掌时，现场爆发出一阵尖叫。
　　cp粉们将灯牌再次高举。
　　于鹤站在舞台上，侧头对着队友笑了笑，大概是觉得VCR剪得太煽情了。
　　另一块播放众人反应的副屏刚好切出他的侧脸，众人都看见了他笑着摇头的样子，现场又是一阵尖叫。
　　余纪雨垂下眸子不再看大屏幕。
　　VCR放到后半段，崔紫冉用手肘碰了碰一旁的昀季。
　　“这一段是上上周那期吧，望仔跳现代舞那期。”
　　“对，那期可是拿第一了。”
　　“对对对，裙子可漂亮了我记得。”
　　“嗯。”
　　这个回应的声音明显低了八度，且不来自于崔紫冉身边。
　　她扭头看向声音的主人。
　　余纪雨脑袋搭在手上，有一眼没一眼地看着。
　　画面里，何望完成了一个大跳，落地，裙摆像白色的花瓣合拢。现场响起掌声和欢呼。
　　余纪雨没有鼓掌，她一只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安静地放在膝盖上。
　　崔紫冉挑挑眉，扭头继续看舞台。
　　VCR播完，主持人采访了几个人。
　　很快，流程便来到了节目组的惊喜part。
　　“今天现场也来了几位神秘嘉宾为我们的战队加油喝彩。”
　　追光灯一一扫过VIP室，有些是家人到场，有些是圈子里的好友，最后打在了她们这里。
　　何望站在舞台靠边的位置，正在专心看粉丝们的灯牌。
　　现场静了一秒，然后炸了。
　　她听见这个反应，抬头去看大屏幕。
　　屏幕上，崔紫冉正用力朝着镜头挥手，嘴型在喊“望仔加油”。昀季在旁边比手势，是上次团综游戏，她俩组队时临时想出来的暗号，意思是“稳了”。姚之夭一手挥着金黄色的荧光棒，一手拿着手机，屏幕上滚动着四个大字“望仔最棒”。
　　然后镜头给到最右边的那个人。
　　余纪雨。
　　她坐在姚之夭旁边，穿着黑色的休闲西装，头发用鲨鱼夹夹在脑后。
　　灯光太亮，她微微眯了一下眼睛，然后弯弯嘴角，对着镜头快速地点了一下头。
　　何望的嗓子有点紧。
　　主持人cue着流程，紫队在公演前的游戏抽签里抽到了第一个表演。
　　舞台监督在耳返里倒数，她依然是这个节目里最后出场的人。
　　灯光打在她身上，黑色的修身舞衣，领口开到锁骨以下，腰间用一条银色的细链子做为装饰，随着她的舞动轻轻摇晃。银白色的眼线在冷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衬得那双眼睛比平时更亮，更有攻击性。
　　定点干净利落，发力饱满到溢出，动作张弛有度，力量感和柔韧性在同一条节拍里炸开。
　　余纪雨看着她。
　　这就是她认为何望应该有的样子，在舞台上闪闪发光，受万众瞩目的样子。
　　最后一个动作结束，现场掌声和尖叫几乎要把场馆的顶棚掀翻。
　　呼吸还没完全平复，她胸口起伏着，退后一步鞠躬。然后紫队全员聚集，于鹤走在最前面，站到她身旁，朝何望伸出手。
　　何望回以一个击掌。
　　干脆的，队友式的击掌。
　　cp粉的尖叫声还是穿透了耳返。
　　于鹤侧身对何望说了什么，何望笑了，摇摇头，视线扫过观众席，扫过VIP室。
　　余纪雨不确定这一眼有没有扫到自己。
　　接下来是别的队伍的舞台。
　　余纪雨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舞台上，而不是那片淡黄色的海。
　　节目一个跟一个，流程一环扣一环，最终到了节目组的“隐藏舞台”。
　　于鹤和何望站在舞台两端，并没有更换演出服。
　　音乐一响，两人同时起步，朝舞台中央走去。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在节拍上，像是被同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
　　中间有一段编舞是何望在前，于鹤在后，她抬手向后虚虚一探，于鹤的手刚好迎上来。两只手没有真正握住，隔着大约十厘米的距离，却因为追光的角度，从台下看起来像是十指相扣。
　　淡黄色的灯牌和荧光棒疯狂挥舞。
　　“于君同行，何以为期”的LED灯牌被举到最高处，晃得人眼睛发酸。
　　余纪雨低下头，划拉几下手机，又锁上屏。
　　崔紫冉瞧见了，趁着姚之夭去上厕所，坐到她身旁，手臂轻轻贴住她的手臂。
　　她没说话，余纪雨也没动。
　　于鹤托着何望完成了一个低角度的侧身旋转，何望的银色腰链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弧线，像一颗流星偏出了轨道。
　　现场又一阵欢呼。
　　崔紫冉感觉到贴着的那条手臂绷紧了一瞬。
　　合练是三天前的事。
　　何望结束综艺录制后匆匆赶回公司。
　　主打的编曲被余纪雨全部推翻重来，新版本的贝斯和主音吉他有一段对话式的桥接，贝斯先铺四个小节，吉他接过来，然后两个声部并行往上推，最后在副歌的高潮处合为一个和弦。
　　何望拿着谱子说：“这一段像是在说话，你瞧，贝斯问一句，吉他答一句。”她指给崔紫冉看。
　　她点头认同了何望的发现。
　　何望又低头去看乐谱。谱子上标注了吉他的音高走向，贝斯的根音排列，每一个转折处都用铅笔写了标记。字迹干净利落，是余纪雨的字。
　　余纪雨在那边弹了一段贝斯的根音进行，何望跟着接上吉他的分解和弦。贝斯的低音沉在底下，像暗河里流动的水，吉他的高音浮在上面，像水面上的粼光。两个声部在排练室里交缠、追逐、错开又重叠。
　　乐队合练不需要太大的练习室，几个人挤在一起，音箱线缠成一团。姚之夭踩着节拍加进鼓点，昀季的键盘跟上和声，崔紫冉的吉他垫上和弦。
　　何望弹到合为一体的部分时，抬眼去看余纪雨。
　　余纪雨正低着头看指板，骨节分明的手按在琴弦上，手背上的青筋若隐若现。
　　她弹完最后两个音，抬头，和何望的视线撞在一起。
　　贝斯和吉他的尾音还在空气里微微震颤，谁也没有开口。
　　崔紫冉手指在吉他琴弦上勾出一个单音。
　　“那个……要不，再来一遍？”
　　余纪雨先收回目光。“好。”
　　双人舞台结束，进入互动环节。
　　这次的公演还有线上直播，主持人把于鹤和何望请到舞台中央，大屏幕上切进直播间。
　　“主舞line，永远的神！！！”
　　“妈妈，我上电视了。”
　　“【如何】cp，入股不亏啊入股不亏！”
　　弹幕一条接一条地滚过去，主持人挑出几条念出来，每念一条现场就欢呼一次。
　　于鹤站在何望旁边，时不时侧头对她低声说两句，大概是觉得弹幕太夸张了，笑着摇头，何望也跟着笑，配合着节目的节奏做反应。
　　互动环节结束，主持人开始公布先前的投票结果。
　　紫队毫无疑问获得了第一名。
　　其实只需要看观众席就会知道这次公演的结果。海蓝色的应援色亮透了半个场馆，只要于鹤在的队伍就不会输在大众投票上。
　　获奖感言自然还是把于鹤这个队长推出去。
　　客套话后，他话锋一转。
　　“其实今天，除了是我们战队的收官战，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消息要告诉大家。”他侧头看向何望，然后转回观众席，“我的师妹何望，她们团DFA的新专辑也正在筹备中。听说这次回归是非常不一样的概念。”
　　现场响起零零散散的欢呼。主持人趁机把话筒递到何望嘴边，何望顺势接过来。
　　“是的，但是我也不能透露太多，毕竟被她们盯着呢，嘿嘿，我只能说，这次在编曲上做了很大的突破。”
　　镜头切到VIP席。
　　崔紫冉笑着挥手，昀季比了个摇滚的手势，姚之夭双手比心，脸颊比心来回切换。
　　余纪雨微笑着点了一下头。
　　恰到好处的得体。
　　镜头切走，余纪雨收回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