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旧日 江湖骗子学 ...
-
“姑娘原来是无霞宗人,我正好要去望舒洲京都游历,不如先同行。”霍容追上前,背着言朔在二人面前晃荡。
言下之意就是,顺带给你把人背回去。
况且带着一个昏迷的人飞行,讲究臂力,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泊棠自然同意。
京都因为接连有人失踪,街道没有摊贩都显得尤为宽敞,个个门窗紧闭,棺材铺有生意都不敢做。
寂静被瓦片碎裂的声音打破,有人在屋顶上疾行。
泊棠想跃上屋顶,脚刚离地,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那感觉如同千万根丝线在肉里摩擦,脑子也逃不了数根针扎的痛楚。
靠,忘记京都里面不能飞行这一回事了。
还好被林雾及时扶住,泊棠颤抖着手,额头冷汗直冒。
霍容将言朔放下,“我去追吧。”
随即一株藤蔓从屋檐破空而出,延申至他身前,霍容抓住尖端,藤蔓用力将他带上屋顶。
泊棠忍着痛看他,还能这样?
距离有些远,前面的人只能看见虚影在快速移动,霍容在后面穷追不舍,追逐过程中,他发现那人的目的不是要甩开自己,而是在追着谁跑。
直到那人进了个残破的建筑里,霍容才停下脚步,抬头望向那个歪七扭八被劈成两断的门牌,门牌近十丈,不难看出拼在一起是三个字,“洛炽宗”,一个字就有三尺大,断裂的木牌也难掩曾经的恢弘之气。
洛炽宗不像无霞宗门口有长长的阶梯,但门口足有四亩大的空地,应当是招收弟子时所用的广场。
即便霍容不是望舒洲人,都曾听闻过这个千年大宗,现如今,眼前摆着的门裂窗破,处处透着火烧的痕迹,地面上青砖被烤的黢黑,树木也只剩下将断未断的焦干。
窗内闪出一道光芒,霍容几乎瞬息就走到那个亮光的地方,只可惜进来后,那光又沉寂下去,再往前探,也无非就是普通的残破宗门,实在看不出什么不同。
等待的间隙,泊棠看起来已经好了很多,林雾趁有时间,治疗言朔身上的伤。
一天下来,林雾几乎没停歇地施展治疗术,抚着胸口道:“白玉揽流霜的伤我不会治。”
白玉揽流霜,泊棠连招式都没见过,更别提治了,除非去洛炽宗看看有没有遗留下来的书籍。
泊棠想起霍容说过,他和暗属之间能联系,“林雾,你能不能和无霞宗的人联系上?”
城门口离无霞宗还是有段距离的,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联系上人,把这个大块头言朔先弄走。
林雾摇头。
果然,没手机就是不方便!
泊棠心中默默叹气,系统非常合时宜地插播【让林雾念口诀:韩长老天下第一年轻】
嗯?修仙世界还管寿命的?
泊棠立即让她开念,林雾虽不解,但照做。
“韩长老天下第一年轻。”
一丝凉风从面前刮过,怎么没反应,泊棠怂恿林雾再来几遍。
“韩长老……”林雾突然不念了,脑子里有人说话的感觉还是挺奇妙的。
另一头韩长老的声音传来,“下次念完口诀直接说事。”
泊棠看林雾这样子猜到应该是说上话了,指了指言朔。
林雾反应过来道:“派两名弟子到城门口将言公子带回去。”
泊棠看着林雾准确的指令,有力的语气,明明很适合指挥嘛,以前那种瞻前顾后不自信,怕是从小被打压惯了才能养出来。
想出神了,她拍着林雾肩膀语重心长道:“要自信。”
大约是发现自己动作奇怪,泊棠五指张开,在她肩膀上悬停片刻,尬笑应付过去。
算好时间,泊棠将言朔放在石阶上,按照今早恶补的知识,做了个简易的结界。
至于知识是哪来的,还得是原身爱看书,林雾对她的印象又在两年前,特意交代要给《中级结界书》放在房内,位置也十分讲究,就放在给泊棠的衣物旁边,既不显眼,也不至于忽略。
学了一半,可不就是简易结界吗,其实最多就是防只阿猫阿狗的,主要是个图心安。
“走吧,去洛炽宗。”泊棠刚迈出一步,发现不认识路,偏头看向林雾道:“怎么不挽着人家走啦。”
系统呵呵两声,就因为刚刚自己想用地图坑她积分,她就这副样子。
泊棠才不在乎,能用嘴解决的事当然不用这种稀缺资源啦。
林雾乖巧地挽住泊棠的手,期间泊棠还要在脑子里对系统得瑟:林雾简直就是我的行走积分呀,让你给我疗伤道具都要100积分,第一天给我的地图还要收回去,说是试用时间到,10积分可享有终身使用权。
真是奸商,早说只是试用,不抄下来也能背个大半。
系统【……呵呵,你一个千金怎么这么抠】
泊棠在脑子里争取:这哪能叫抠,钱要从别人口袋里掏才有意思没听过吗,而且千金穿书,也没见送积分啊,我去现实世界送你100万,你送我100万积分。
【……】
折断笔头的声音再次传来,泊棠寻思以后说不定还要靠系统开挂过关呢,可得打好关系,口风一变:哎呀,我这不是为了把积分用在关键时候吗,我早点完成任务回家,你也能多个业绩。
脑海里不再出现系统的声音,泊棠这才回过神看路。
这里相当空泛,野草疯长,宗门背后的后山被炸出弥天大坑,林雾有些唏嘘,这里与她记忆里的洛炽宗相差甚大。
“洛……宗”中间的字正好被一分为二,泊棠也根据前后两个字判断出中间的“炽”字。
看着破败的房子,泊棠真的很想吐槽,别人穿书都是打怪升级,怎么自己天天鬼屋探险。
二人互相拉着对方的手,泊棠见林雾强装镇定的模样,还是侧身挤在她半个身子前,让她能躲在身后,毕竟自己连棺材都躺过了,又有不死光环,不怕不怕。
泊棠抿了抿嘴唇,她正要走,发现身后的人好像僵住了,紧紧拽着自己的衣袖。
她下意识要转身,被林雾摁住,拉着自己胳膊的手心还是热的。
“你们两个做什么呢?”
听见声音的那一刻,林雾再也忍不住了,尖叫起来。
泊棠回头,看着霍容道:“你吓她做什么?”
霍容:“……”什么时候吓她了。
林雾耳边是泊棠说话声,自己也还全须全尾,‘勇敢’的冒出一只眼睛,看清来人,她才站直,指着侧前方的铜镜道:“都怪它。”
二人看去,那面落地铜镜正好照出三人全身,只不过太久无人打理,灰尘遍布,又受过撞击有些弯曲,月光折射在身上,人就在发亮,照起来就有些怪异了。
“那个人就是进了这里就不见了,我进来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就想着在附近蹲着,他总要出来,没想到先看到的是你们。”霍容解释道。
泊棠的目的是来找书,先不管那个人,进入各个房间寻找。
但洛炽宗被烧的很惨,房子还没被烧塌都是因为常年用法术修补才得以幸存,薄薄的几张纸就没那么幸运了。
林雾也不太敢发言,万一真是以前的自己弄的,那不是罪过吗,好在泊棠脸上并没有怪罪自己的意思。
一无所获的泊棠双手抱胸站在正门口。
林雾扯扯泊棠衣角道:“那我们走吗?马上子时了。”
泊棠盯着那铜镜道:“先不走。”
霍容注意到她的目光,问道:“你也觉得这铜镜古怪?”
确实古怪,一个铜镜对着正门摆放,大门为家宅纳气口,镜面对准门,就是把福气、财气反射出去,尤其是这种大宗门,更加忌讳这种东西。
泊棠瞥他一眼道:“你不是会看风水吗?应该早就看出来了。”
她也是才想起,之前家里的落地镜对着房门放,被教育一顿才知道的。
霍容也疑惑这点:“我试过,调换风水格局,无异动。”
泊棠单手捏着下巴,“可能和时间有关系。”
还是林雾提了一嘴快要到子时她才注意到这个问题,进城时就已经黄昏,中心区本就没有阳光,她实在感知不到时间流逝。
离子时还有一炷香,泊棠站的有些累了,看见一块大小合适的石头,朝那边走去,“你还是多学点知识再出来吧,江湖骗子嘛这不是。”
霍容语噎,他确实没学多少。
泊棠坐下,手肘抵在大腿上,单手支住脑袋,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发烫,准确来说是血液在沸腾。
她还维持着坐着的姿势,只是坐着的石头变成了一张小木椅,碎裂焦黑的砖头被崭新的青砖替代,门窗都是新刷的红漆,灯笼被风吹的微微转动。
环境俨然变了副模样,光线没变,还是暗蓝的黑夜,院子里倒是多了几盏明亮的灯。
干枯的花草迸发出勃勃生机,有弟子在庭院里洒扫,泊棠站起身,虽然睁开眼发现自己穿书已经够让人震惊了,但醒着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所处的幻境变了还是够诡异的。
眼前的弟子身上统一穿着白色的衣服,看起来是洛炽宗的统一服饰,活生生的人出现在眼前,泊棠被迫接受现实,她猜想或许是进入洛炽宗旧影里了。
二人交谈的声音被风吹来。
“都怪你修炼今天偷懒,宗主最不喜天资差还不用功的人,害的俺也没觉睡。”
“今天真不怪我,有个弟子偷进藏宝阁,我去抓他来着。”
“藏宝阁有封印,谁敢进,为了偷懒睁眼说瞎话。”
那名弟子还要反驳,突然怔住,食指抵在唇边,示意身边的人闭嘴。
泊棠视线随着弟子的身影移动,红色柱子后边好像站了个人,她走的很轻,仿佛在担心那人能看自己,显然,这个担忧是多余的。
才看见柱子后面的一角衣料,火苗的光影在泊棠脸上跳动,她亲眼瞧见两名洒扫弟子浑身燃着火焰酿跄的在地上打滚,惨叫声连绵不绝。
泊棠跑起来找水,想往他身上浇,院子里就有水缸,可是她拿不起来,手摸过去根本碰不到水瓢。
一位弟子扛着火烧的痛苦跳进水缸,泊棠下意识抬手遮脸,避免水溅到眼睛里,发现水越过自己落在地上,再往水缸里看去,火在水里竟然还在烧。
呼救的声音惊醒了其他休息的弟子,一众弟子甚至衣服都来不急穿就跑出来,泊棠这才想起来去看柱子后面的人。
他戴着银质面具,面具将他的脸捂得严严实实,眼睛那块都只留出一点小洞,露出部分黑色瞳孔,服饰和身形是男子,黑衣裹身,融在夜下。
再往下扫,此人对着佛造像灌输法力,是在操控,被他操控的佛造像脸上笑的邪魅,同一尊佛造像,脸上的表情绝不是在树林看见的那种,眼珠突出,失去了那份最打动人心的纯净面容。
佛造像眼角流下血泪,飞向庭院中央,更多的弟子身上燃起烈火,弟子发现水灭不了这火,纷纷坐下用法力压制,却也只是让火不往身上其他地方蔓延。
泊棠想用法力帮他们,却半分施展不出来,弟子身上的皮肤出现红斑,一些被烧的久的身上起了大片水泡。
佛造像在院子四处飞行,哪里火小往哪钻,被他钻过的地方,便会燃起更大的火焰。
火势开始往树上蔓延,连带着地上的植物,洛炽宗的铜钟长鸣不休,宗主不顾限飞禁制飞跃而来,第一时间控制佛造像。
宗主对还未受伤的弟子道:“快去找舒韫过来,她先天道灵,血液可以压制妙相之光。”
“小姐今早便出门去,找不到人啊。”
宗主额头汗流不止,佛造型疯狂挣扎,最终冲破宗主的束缚。
佛造型眼角流下更多的血液,滑落在空中的血液并没有接触地面,而是汇聚在一起,缓缓升起。
随着死去的弟子增多,佛造型吸食死去的弟子精血,精血由红转黑,化作无数针尖状法器,似枪林弹雨朝宗主袭去。
大弟子也不顾身上的火焰,在宗主面前形成结界,更多的弟子效仿,可死的弟子越多,佛造像的攻击越密,一些法力稍弱的弟子已经七窍流血。
宗主也在抵挡时口吐鲜血,倒下时眼角都没闭上。
洛炽宗血流成河,宗牌烧裂。
泊棠突然感觉心里很伤心。
这感受是舒韫身体里传出来的,不是泊棠产生的。
她手用力地按住心口,鼻腔吸不进空气的难受,身体好像变得更烫了,还有点痒,泊棠不得不扶住红柱子维持站姿。
这才发现柱子后面的男子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
直到四肢的无力感散去她才松开手。
柱子看起来崭新,手上却沾满灰尘,泊棠抬起微颤的手,看着灰黑的手发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