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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竞标前夜有人泄密 竞标前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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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周,季棠几乎住在工作室里。
每天早上八点到,晚上十一点走,中间除了吃饭和上厕所,她的眼睛几乎没有离开过电脑屏幕。她把“春风”项目的方案改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细、更全、更无懈可击。沈执陪着她改,她改方案的时候他做数据模型,她做数据模型的时候他跑政府关系,两个人像齿轮一样咬在一起,谁都没有掉链子。
林远私下跟财务说:“季姐和沈总是不是不用睡觉的?我早上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在,晚上走的时候他们还没走。”财务说:“你管他们睡不睡觉,你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竞标前三天,季棠把方案的最终版打印出来了。一百七十二页,每一页都有她的批注,每一页都有沈执的修改意见。她把方案放在桌上,看着那厚厚的一沓纸,忽然有点想哭——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她觉得,这个东西,终于长成了她想要的样子。
沈执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那份方案。他说:“打印三份,一份给评委会,一份存档,一份留给你自己。”
季棠抬起头:“留给我自己干什么?”
“纪念,”沈执说,“这是你从废墟里扒出来的东西,值得留着。”
季棠没有说话,但她真的多打印了一份,放进了自己的抽屉里。
竞标前一天,季棠早上六点就醒了。她躺在床上,把方案的每一个环节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市场分析、数据模型、资源对接、政府审批、风险控制、收益预测,全部过了一遍,没有问题。她起床洗了个澡,换了一套正式的西装,对着镜子看了三分钟,然后出门。
到工作室的时候,沈执已经到了。他今天也穿了正装,深灰色的西装,白色衬衫,没有打领带。他看到季棠,上下打量了一眼,说了一句:“很好看。”
季棠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假装没听到,走到自己座位上,打开电脑。她要把方案再检查一遍,确保没有任何错别字、任何格式错误、任何数据偏差。
上午十点,她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她接了。
“请问是季棠女士吗?”对方的声音很急,“我是XX论坛的编辑,有人在我们平台上传了一份文件,标题是‘春风项目方案疑似抄袭’,里面有一些截图,看起来像是您的方案内容。您看一下是不是泄露了?”
季棠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她挂了电话,打开那个论坛,找到了那篇帖子。帖子的标题是——“某文旅项目方案涉嫌抄袭,原作者另有其人?”下面贴了六张截图,全是她方案的核心内容:数据模型的核心公式、市场分析的关键结论、资源对接的核心逻辑。截图上的内容,和她方案上的内容,一模一样。
她的手开始发抖。
“沈执。”她的声音发紧。
沈执走过来,看到她的手机屏幕,脸色瞬间变了。他拿过手机,一页一页地翻那些截图,眉头越皱越紧。翻完之后,他把手机还给季棠,声音很稳,但季棠听得出那稳下面是压着的东西。
“我们的方案被泄露出去了,”沈执说,“而且不是全部,是核心部分——数据模型、市场分析、资源对接。对方选了最关键的六页,正好能让评委对我们的原创性产生质疑,又不至于让整个方案失去价值。这不是随机的,是有选择性的。”
季棠看着他:“你觉得是谁干的?”
沈执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自己的电脑前,打开那个帖子,看发帖人的信息——用户名是一串乱码,注册时间是今天早上,IP地址被隐藏了。他说:“查不到。对方做了充分的准备。”
季棠的脑子在飞速地转。她想到了陆薇,想到了谢述,想到了那些在群里质疑她的人。但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现在的问题是——明天就要竞标了,方案的核心内容被公开了,怎么办?
“沈执,”她说,“我们要换方案。”
沈执看着她:“换方案?明天竞标,今天换方案?时间不够。”
“不是全换,”季棠打开自己的电脑,调出方案的原稿,“换核心部分。数据模型换一个维度,市场分析换一个角度,资源对接换一个逻辑。框架不变,但核心内容全部换掉。”
沈执看着她,沉默了三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让季棠心跳加速的话:“你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备选方案?”
季棠点开了电脑里的一个文件夹,里面有三个子文件夹,分别标注着——“数据模型备选”“市场分析备选”“资源对接备选”。她点开每一个,里面都有一套完整的方案。
“从做这个方案的第一天起,我就在准备备选,”季棠说,“因为我知道,有人不想让我赢。我做每一套方案的时候,都会同时做两套——一套主用,一套备用。不是因为我怕输,是因为我不想输在别人手里。”
沈执看着那些文件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季棠,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的最可怕的对手。”
季棠愣了一下:“可怕?”
“可怕,”沈执说,“因为你永远比别人多走一步。别人想到一步的时候,你已经走了三步。别人准备了一套方案的时候,你准备了两套。别人在等结果的时候,你已经在想下一步了。这样的人,谁都赢不了。”
季棠低下头,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但她很快收起了笑容,因为时间不等人。她打开“数据模型备选”文件夹,开始工作。
接下来的十个小时,是季棠这辈子过得最长的十个小时。
她换了一套数据模型,从供需关系换成了成本收益;换了一套市场分析,从宏观趋势换成了微观案例;换了一套资源对接逻辑,从政府主导换成了市场驱动。每一个改动都牵一发而动全身,每一个数字都要重新算,每一个图表都要重新做。
沈执在旁边帮她。她做数据的时候他帮她核对,她改图表的时候他帮她找素材,她写结论的时候他帮她理逻辑。两个人几乎不说话,但配合得像一个人——她知道他需要什么,他知道她下一步要做什么。
林远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他跟财务说:“我从来没见过两个人能这样工作。他们是不是有心灵感应?”财务白了他一眼:“别废话,去给大家买饭。”
下午两点,林远买了盒饭回来。季棠看了一眼,说:“放那吧,我等会儿吃。”然后继续工作。沈执也没有吃。晚上七点,盒饭还放在那里,已经凉透了。林远又去买了一趟,这次买了热的。季棠还是没吃。沈执也没吃。
晚上九点,季棠的眼睛已经开始花了。她盯着屏幕上的数字,觉得那些数字在跳舞,一个变成两个,两个变成四个。她揉了揉眼睛,继续看。
“季棠,”沈执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休息一下。”
“不用,”季棠说,“快好了。”
“你的眼睛已经在充血了,”沈执说,“你休息十五分钟,我替你盯着。”
季棠想说不,但她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太久没有吃东西,血糖太低了。她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就十五分钟,”她说,“十五分钟后叫我。”
她睡着了。
沈执看着她,她的睫毛很长,微微颤动着,像是在做梦;她的嘴唇有些干裂,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有一道键盘压出来的红印。他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披在她身上,然后坐回自己的座位,继续工作。
十五分钟后,他没有叫醒她。
三十分钟后,他依然没有叫醒她。
一个小时后,季棠自己醒了。她睁开眼睛,看到身上披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是沈执的。她转头看沈执,沈执正在电脑前工作,他的衬衫袖子卷到了手肘,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眉头微微皱着,很专注。
季棠看了看时间——十点十分。她睡了一个小时。
“你怎么不叫我?”她的声音有些哑。
沈执没有抬头:“你需要休息。”
季棠想说他几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知道,沈执说得对。她确实需要休息——不休息,她的脑子转不动;脑子转不动,方案就会出错;方案出错,一切都完了。
她站起来,去洗了把脸,回来喝了杯水,然后把沈执的外套叠好放在他的椅子上,重新坐下来。
“继续,”她说,“还有两个小时。”
十一点,方案改完了。季棠把新的方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错别字,没有格式错误,没有数据偏差。然后她打印出来,装订好,放在桌上。
她看着那份方案,封面上的字还是原来的——“春风”文旅项目方案,但里面的内容,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一百七十二页,从数据模型到市场分析到资源对接,全部换了一遍。这是她在十个小时之内完成的。
季棠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沈执,”她说,“明天如果我输了,你会不会后悔选了我?”
沈执正在关电脑,听到这句话,他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季棠,说了一句话:“季棠,你不会输。”
“我是说万一。”
“没有万一,”沈执说,“你今天用了十个小时,完成了一套别人需要一个月才能做完的方案。如果你这样的人都输了,那这个世界就没有公平可言了。”
季棠睁开眼睛,看着沈执。他的表情很认真,没有一丝敷衍。她忽然笑了,不是苦笑,是那种从心底里溢出来的、控制不住的笑。
“沈执,”她说,“你这个人,真的很会说话。”
沈执的耳朵又红了。他转过头,继续关电脑,声音很平:“我只是在说事实。”
季棠站起来,把方案装进文件袋,拿起包,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工作室——四张桌子,一台饮水机,墙上贴满了进度表,最里面的角落里有一盆绿萝,叶子绿得发亮。这个地方,没有落地窗,没有VIP电梯,没有前台,没有保安;但这里有一个人,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没有叫醒她。
她走到楼梯口,沈执从后面跟上来。
“我送你。”他说。
“不用了,太晚了,你早点回去休息。”
“你一个女生,这么晚了不安全,”沈执说,“我送你。”
季棠没有再拒绝。
车里很安静。沈执开车,季棠坐在副驾驶,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把整个城市切成明暗相间的碎片。
车子停在季棠的出租屋楼下。季棠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之前她忽然说:“沈执,你之前问我,怕不怕。我说不怕。但其实我有一点怕。”
沈执看着她。
“我怕的不是输,”季棠说,“我怕的是你因为我输。”
沈执沉默了两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让季棠整晚都没睡着的话:“季棠,你不会让我输的。因为你是那种人——你宁愿自己输,也不会让相信你的人输。”
季棠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她下了车,关上车门,走进单元门。她没有回头,因为她怕一回头,就会忍不住哭出来。
沈执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他低下头,看到副驾驶的座位上,又落了一支笔——这次不是红笔,是一支黑色的水笔,笔帽上有一个小小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过的。
他拿起那支笔,握在手心里,坐了很久。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季棠发了一条消息:“你又落了一支笔在我车上。”
季棠回复:“那支笔是我故意放的。”
沈执看着那行字,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好几秒。然后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最后他发了一个句号。
季棠看着那个句号,笑了。她躺在床上,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她想起沈执说的那句话——“你宁愿自己输,也不会让相信你的人输。”她想:是的,她说得对。她不会让他输。不是因为欠他什么,是因为他值得赢。
窗外没有月亮,天空是深沉的墨蓝色,像一块巨大的幕布,等着明天的戏开场。
季棠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慢慢地、慢慢地,沉入了梦乡。她梦到了一份方案,封面写着她的名字,下面有一行小字——“项目负责人:季棠”。她伸手去摸那行字,字是凸起来的,有温度,像是刚刚打印出来的。
她想:明天,就是明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