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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她要的是机会 季棠赴约见 ...

  •   季棠的眼泪掉下来的那一刻,手机又震了;沈执的语音消息,只有一句话:“明天上午十点,来我办公室;带上你的方案。”

      她看着那行字,哭了很久,哭到眼睛肿得睁不开,哭到窗外的雨停了,哭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然后她去洗了脸,把湿透的纸箱打开,把那些被雨水泡软的文件一份一份摊在桌上晾干,其中有一份,是她最在意的——那个文旅项目方案的完整打印版,一百三十二页,每一页都有她的手写批注。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到自己在三个月前写的一行字:“立项申请,等待审批。”下面空空的,没有签名,没有盖章,没有任何人的回应。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文件合上,放进了一个新的文件夹。

      第二天早上,季棠六点就醒了。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红肿的眼睛、苍白的嘴唇、以及眼角那两道怎么也遮不住的黑眼圈;她换了三套衣服——第一套太正式,像是去求人;第二套太随意,像是已经认命;第三套,是一件黑色的针织衫搭配深灰色的阔腿裤,不卑不亢,不好惹也不讨好。

      她到集团大楼的时候,刚好九点五十。前台的保安换了个人,没有认出她,递给她一张访客卡说:“沈总的办公室在顶楼,VIP电梯需要刷卡,你现在这里等一下,我让人来接你。”

      季棠接过访客卡,站在大厅里等。大厅很亮,落地窗外的阳光照在大理石地板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她眯了眯眼睛,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季棠?”

      她转过头,是谢述。他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穿着一件藏青色的西装,看起来和昨天没什么不同——不同的,是看她的眼神。那眼神里有一丝意外,一丝不安,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东西。

      “你怎么在这里?”谢述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你不是……你已经离职了,来公司干什么?”

      季棠看着他,语气很平:“我来见沈执。”

      谢述的眉头皱了一下:“沈执?你找他干什么?季棠,我跟你说过,沈执这个人不简单,他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

      他的话没说完,VIP电梯的门开了。沈执从电梯里走出来,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里面是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整个人看起来比六年前高了、瘦了、也沉了;他的目光越过谢述,直接落在季棠身上,然后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季主编。”他叫她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叫一个每天都见面的老朋友,“走吧。”

      谢述站在旁边,脸色很难看:“沈总,季棠是我的前同事,我了解一下她来找你的原因,不过分吧?”

      沈执转过头,看着谢述,眼神很淡:“她来找我,是因为她手上的项目方案;你如果对这个项目感兴趣,可以走正规的竞标流程。现在,她是我的客人,我有义务送她上楼。”他说完,侧身让开电梯门,对季棠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季棠没有看谢述,径直走进了电梯。沈执跟在后面,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看到谢述站在大厅里,手里的咖啡杯被他捏得变了形。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季棠靠着电梯壁,心跳得很快,但她尽量让自己的呼吸看起来很平稳。沈执站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

      电梯到了顶楼,门打开,沈执先走出去,季棠跟在后面。他的办公室比她想象的大得多——整面墙都是落地窗,可以看到半个城市的天际线;办公桌上干干净净,只有一台电脑、一个笔记本、和一个相框。季棠没有看清相框里是什么照片,但她注意到,那个相框的摆放角度,正好是对着办公椅的方向——也就是沈执每天坐的位置,一抬头就能看到的地方。

      “坐。”沈执指了指沙发,自己去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喝点水。”

      季棠坐下来,把文件夹放在茶几上,打开,翻到第一页:“沈总,这是我的方案,你先看——”

      “季棠。”沈执打断了她。他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交握在一起,看着她,“我不是要买你的方案。我是要你这个人。”

      季棠的手指停在文件夹上,没有动。她看着沈执,沈执也看着她,谁都没有回避谁的目光。

      “你再说一遍。”季棠说。

      “我不是要买你的方案,”沈执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像是在确保她每一个字都听清楚了,“我是要你这个人。”

      季棠沉默了三秒钟,然后把文件夹合上了:“沈执,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刚被上一家公司‘处理’掉,我的名字在行业里已经和‘被辞退’‘被取代’‘被边缘化’挂在一起了;你这个时候要我,别人会怎么说你?”

      “别人怎么说,我不在乎。”沈执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决定了很久的事,“季棠,你在公司六年,做了十七个项目,十三个盈利,两个打平,两个亏损——亏损的那两个,一个是市场大环境的问题,一个是甲方临时毁约;这些数据,我比谢述清楚。”

      季棠的心跳漏了一拍:“你查过我?”

      “不是查。”沈执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放在季棠面前,“是收藏。”

      季棠打开文件夹,里面是厚厚一沓纸——不是文件,是截图打印件:她六年来在公司内部系统里发布的每一份方案、每一篇项目总结、每一次汇报的PPT,全部被截了图,按时间顺序排列,装订成册。她翻到最后一页,看到那个文旅项目方案的初稿,发布日期是去年三月十五日,晚上十一点四十三分。

      她抬起头,看着沈执,声音有些发紧:“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收集这些的?”

      沈执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回座位坐下,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然后说了一句让季棠彻底愣住的话:“你还记不记得,六年前你带我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

      季棠没有说话。

      “那天凌晨两点,我交了一篇很烂的稿子,”沈执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讲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每一个字都裹着时间的重量,“你在文档批注里写:‘不急,慢慢来,我等你。’”

      季棠记得。她当然记得。那是她带过的所有实习生里,唯一一个让她在凌晨两点还在改稿子的人;她记得那个男孩的稿子虽然烂,但每一篇都能看出他在认真想、在努力学、在拼命赶上她的要求。所以她写了那句话——不是客气,是真的觉得他有潜力。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有人跟我说‘不急’。”沈执看着手里的咖啡杯,没有看她,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我从小到大的生活里,所有人都在催我——你要考第一,你要出国,你要回来接班,你要证明自己配得上这个姓;从来没有人跟我说‘不急’。你是第一个。”

      季棠的鼻子开始发酸。

      “后来我去了英国,进了集团,在年报上看到你的名字,”沈执终于抬起头,看着季棠,眼神很沉,像是装了太多东西,所以反而看起来很平静,“我当时就想,这个人,我一定要跟她一起做事。”

      他顿了顿,然后把那份合伙人协议推到季棠面前:“后来我发现,不只是做事。”

      季棠看着那份协议,封面上写着“合伙人协议”四个字,下面是沈执的签名,日期是一个月前——也就是说,在她还没有辞职、还在D区杂物间旁边擦桌子的时候,他已经把这份协议准备好了。

      “你一个月前就知道我要走?”季棠问。

      “我不知道你要走,”沈执说,“但我知道你待不下去了。我看到你被调到D区,看到你的项目被拿走,看到你在群里被孤立,看到谢述选了别人;我当时就想,如果我是谢述,我绝对不会这样对你。”

      “你不是谢述。”季棠说。

      “所以我不是在替他弥补什么,”沈执把协议翻开,指着一行一行的条款给她看,“我在做我自己的选择。保底年薪是你之前的三倍,股权按比例分配,项目分红另算;你有完全的决策权,我不干预你的经营;如果你觉得不合适,随时可以退出,我不设任何限制条款。”

      季棠一页一页地看,看到最后,她的手指停在了协议末尾的空白处,那里留着一行签字栏,旁边是沈执已经签好的名字。

      “沈执,”她放下协议,看着他的眼睛,“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没有在帮你,”沈执说,“我在投资你。你是这个行业里,我知道的、最能扛事的人;你的方案被抢了,你没有闹,你把交接文档写得整整齐齐;你的工位被换了,你没有吵,你擦干净桌子坐下来继续干活;你被所有人孤立了,你没有求任何人,你一个人扛着。这样的人,不需要别人帮,只需要别人给机会。”

      季棠低下了头。她不想在沈执面前哭第二次。

      “季棠。”沈执叫她。

      她抬起头。

      “你不用现在做决定,”沈执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她,声音很轻,“这份协议你拿回去,慢慢看;你想清楚了再签。我等得起。”

      季棠站起来,把协议放进包里,拿起文件夹,朝门口走了两步,然后停住了。她没有回头,背对着沈执说了一句话:“沈执,你的办公室太大了。”

      沈执转过身,看着她。

      “大得让人觉得冷,”季棠说,“你应该在墙上挂点东西。”

      她说完,推门走了出去。

      沈执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季棠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走回办公桌,拿起那个面朝椅子的相框,转过来——相框里,是六年前的一张照片:一个年轻女孩拿着红笔,站在一个男孩旁边,正在给他改稿子;女孩的嘴角微微上扬,男孩的表情很认真,像是在听全世界最重要的话。

      沈执看着那张照片,嘴角动了一下,然后拿起手机,给季棠发了一条消息:“协议看好之后告诉我。我的办公室,等你来挂东西。”

      季棠坐在回家的出租车上,看到这条消息,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扣在腿上,转头看着窗外的城市,阳光很好,和昨天完全不一样。

      她打开包,拿出那份合伙人协议,翻到最后一页,看着沈执的签名。他的字很好看,一笔一划都很稳,不像一个26岁的人写的——太稳了,稳得像是在签字之前,已经想了很久很久。

      季棠从包里翻出一支笔,拔开笔帽,把协议放在腿上,在沈执签名的旁边,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没有犹豫。

      不是因为她不害怕——她怕极了,怕再一次被利用、被抛弃、被当成一个随时可以扔掉的人;但她更怕的是,错过一个在雨夜里说“我要”的人。

      季棠把签好的协议拍了照,发给了沈执,附了一句话:“签了。什么时候上班?”

      沈执的回复几乎是秒到:“明天。”

      然后是第二条消息:“季棠,欢迎回来。”

      第三条:“不是回来。是开始。”

      季棠看着那三行字,笑了。这是她三个月以来,第一次真正地、发自内心地笑了。

      出租车停在出租屋楼下。她付了钱,下车,走进单元门,上楼,开门,进屋。她把包放在桌上,拿出那份签好的协议,看了最后一眼,然后把它放进了抽屉里——那个抽屉里,还放着昨天那个湿透的纸箱里晾干的文件,包括那个文旅项目方案。

      她把方案拿出来,翻到最后一页,看到自己三个月前写的那行字:“立项申请,等待审批。”

      她在下面加了一行字:“已审批。项目负责人:季棠。审批人:沈执。”

      然后她把方案合上,拿出手机,给沈执发了最后一条消息:“沈执,那个文旅项目,我要做成行业标杆。”

      沈执回复:“我知道。所以我选了你。”

      季棠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外面的天彻底晴了,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她的脸上,暖洋洋的。

      她想起昨天这个时候,她还蹲在D区杂物间旁边,擦着一张落了灰的桌子,听陆薇的笑声从走廊那头传来,像针一样扎进耳朵。

      一天。

      只过了一天。

      窗外的鸟叫了一声,扑棱着翅膀飞走了。季棠看着那只鸟消失在天空里,忽然觉得,她自己好像也飞起来了——不是因为有人托着她,是因为她终于放下了那些压了她太久的东西:谢述的眼神、陆薇的笑声、被删除的名字、被禁用的工牌、以及那句她等了三年却始终没有等到的“你很重要”。

      她不需要了。

      因为有一个人的声音,比那些都重。

      “季主编,我是沈执。”

      “不是要买你的方案,是要你这个人。”

      “不急,慢慢来,我等你。”

      季棠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吐出来。

      明天,她要开始新的工作了。

      这一次,不是为别人。

      是和自己选的人一起,做自己想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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