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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没有人替她说一句话 季棠方案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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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棠坐在会议桌最末端,面前的铭牌上印着她的名字和头衔——“文旅事业部,高级策划经理”;她面前的汇报PPT上,每一页的数据、每一张图表、每一段分析,都是她花了六个月、熬了四十三个通宵、跑了十七个县市做出来的;但现在站在台上汇报的人,不是她,是谢述。
谢述穿着她去年送的那件深蓝色西装,站在投影幕前,声音沉稳、逻辑清晰,把那套方案讲得滴水不漏;他的身后,PPT的最后一页缓缓出现——“项目负责人:陆薇”。季棠盯着那行字,手里的笔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停住了。她的名字,从始至终,没有出现在任何一页上。
会议结束后,季棠没有跟着人群离开,她坐在原位,等所有人都走了,才站起来。她走到谢述面前,把那份打印出来的方案放在他桌上,指着“项目负责人:陆薇”那行字,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谢述,这个方案我做了一百八十三天,你告诉我,什么时候陆薇成了负责人?”
谢述没有看她,低头翻着手机,语气像是在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行政事务:“这是公司的决定,不是我能左右的;你配合一下,后面还有别的机会。”
“别的机会?”季棠的声音开始发紧,“三个星期前,你让我把手上另外三个核心项目移交给陆薇,说‘你先辅助他们,后面再看安排’;今天,我做了半年的方案变成了陆薇的项目,名字被删得干干净净;谢述,你在安排什么?你在安排我出局吗?”
谢述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季棠几乎捕捉不到其中的情绪:“季棠,你不要这么敏感;公司做调整,是为了整体利益,不是针对你。”
“不是为了针对我?”季棠把手机放到桌上,屏幕上是公司刚发的邮件——“关于成立文旅创新专项组的通知,组长陆薇,副组长谢述,成员名单(略)”,她的名字不在成员名单里,“谢述,你告诉我,这个项目的原始框架是谁写的?调研数据是谁跑的?政府审批流程是谁跑通的?你说是公司决定,那公司决定的时候,你有没有替我说过一句话?”
谢述沉默了三秒钟,然后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季棠,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陆薇有她的资源,她的关系,她能让这个项目走得更远;你……你先回去,冷静一下。”
季棠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笑;她喜欢这个人三年,陪他加班到凌晨,替他挡过甲方的刁难,在他父亲生病的时候帮他处理了所有琐事,他从来没有给过她承诺,但她一直以为,至少他们之间有一种默契——那就是他不会这样对她。
她错了。
季棠转身离开会议室,走过长长的走廊,经过C区的时候,她看到自己的工位上坐着一个陌生的女孩,穿着白色衬衫,正在拆她留在抽屉里的那盒没喝完的茶叶。她站住了,行政总监正好路过,看到她的表情,干笑着说:“哦,忘了通知你,你的工位调整到D区了,那边环境也不错。”——D区,八楼角落,旁边是杂物间和打印机,全公司公认的“冷宫”。
季棠没有说一句话。她走到D区,找到自己的新工位:桌上落了一层灰,显示器是旧的,键盘上缺了一个键,椅子靠背是歪的。她站在那里,看着这个工位,忽然想起六年前她入职的那天,谢述亲自来接她,带她到C区最好的位置,说“这是给你留的”。她蹲下来,开始擦桌子上的灰。
手机震动了。她看了一眼,是谢述发的消息:“陆薇不是针对你,她是高标准;你多理解。”季棠盯着那行字,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好久,最终回复:“谢述,六年前你跟我说,做项目要讲证据;现在我拿着证据跟你讲道理,你让我理解谁?”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
季棠把手机放下,继续擦桌子。走廊那头传来笑声,是陆薇的声音,她正在跟几个人说笑,声音很大,故意让她听到:“有些人啊,做了几年就以为公司是自己的了;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条件,我什么出身。”
季棠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
下班的时候,季棠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她走过C区,看到谢述和陆薇还在一起讨论方案——那个“她的”方案;陆薇的手搭在谢述肩上,谢述没有推开。季棠没有停,她走进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听到陆薇的笑声,像针一样扎进她的耳朵。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季棠走出去。外面在下雨,她没有带伞,站在公司门口等车。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邮件——“您的工牌权限已被禁用,如有疑问请联系人力资源部。”她看了一眼邮件发送时间:十分钟前;也就是说,十分钟前,她还在办公室里的时候,有人已经把她的权限关了。
季棠站在雨里,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她的肩膀、她手里那个装着六年时光的纸箱。她忽然想起六年前,她刚毕业,揣着一张简历走进这栋大楼,觉得只要努力,就会被看见。六年后的今天,她站在同一栋大楼门口,工牌失效,项目被抢,名字被删,那个人连头都没有抬过。
一辆出租车停在她面前。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自己出租屋的地址。车子开动的时候,她的手机又震了——不是邮件,不是公司群的消息,是一个微信好友申请。头像全黑,申请附言只有一行字:“季主编,我是沈执。”
季棠盯着那个名字:沈执,六年前她带过的实习生,那个凌晨两点交稿、被她批注“不急,慢慢来,我等你”的男孩;那个后来去了英国、据说进了集团核心层的年轻人;那个她以为早就忘了她的人。
她犹豫了三秒钟,点了“通过”。
几乎是瞬间,对方发来一条消息:“你手上的文旅项目方案,我想买断;你开个价。”
季棠看着这行字,雨水从她的发梢滴落,滴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那行字。她擦了擦屏幕,没有回复,只是把手机握在手里,很紧,很紧。
出租车在雨夜里穿行,车窗外的霓虹灯被雨水拉成一道道模糊的光带;季棠闭上眼睛,脑子里反复回放今天发生的一切:谢述的眼神、陆薇的笑声、被删除的名字、被禁用的工牌、以及最后那行好友申请——“季主编,我是沈执。”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她知道,从今天开始,有些事情,不一样了。
车子停在出租屋楼下,季棠付了钱,抱着纸箱下车。雨还在下,她没有跑,只是慢慢走着,纸箱被雨水打湿,里面的文件开始变软。她走到单元门口,掏出钥匙,开门,上楼,每一步都很慢,很重。
她打开出租屋的门,把湿透的纸箱放在地上,坐在床边,拿出手机。沈执的消息还在那里:“你手上的文旅项目方案,我想买断;你开个价。”
季棠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按住了语音键,说了一句话:“沈执,你知道这个方案,没有人要吗?”
消息发出去,已读。然后是长达一分钟的沉默。季棠以为他不会再回复了,准备把手机放下。这时,语音消息来了,她点开,沈执的声音很低、很稳,像是等了很久才开口,所以每一个字都很重:
“季棠,我要。”
季棠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