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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复核中 可复核亮起 ...

  •   无限城的第一场复核潮持续了七个小时。
      七个小时里,系统没有再发布清洗命令,副本门也没有关闭。相反,所有副本入口旁都多了一行风险标注,所有玩家面板里都出现了“记录状态”。
      这让无限城乱得一塌糊涂。
      有人欢呼。
      有人崩溃。
      有人发现自己背着错误死亡记录,立刻冲向复核队列,恨不得把窗口砸开。也有人发现自己过去献祭队友的行为被标红,当场试图逃离城市,结果被回收站机械臂远程抓回。
      黑市临时开出“申诉代写”“记录咨询”“死亡误差估价”等新业务,被纸鸦一边骂一边收税。
      “谁允许你们用我的渠道卖假咨询?”纸鸦在公共频道里暴怒,“我做生意有底线!”
      闻人归冷冷问:“你的底线是收费?”
      纸鸦:“收费合理也是底线的一部分。”
      执行队总部分裂后重组出复核组。祁霜被临时恢复权限,职位名称从第三组队长变成“异常复核监察”。她拿到任命书时,盯着那几个字看了足足十秒。
      缇照野通过总库窗口看见她把任命书折成四折,塞进口袋。
      没撕。
      已经算她对新职权最大的尊重。
      缇今在人间回收站发号码牌发到手酸,最后闻人归给他搬了一台自动叫号机。缇今仍不放心,站在叫号机旁边监督,遇见插队的就板着脸说:“可继续也要排队。”
      林迦南负责谢幕记录窗口,第一天就遇见三个从无脸剧团旧观众席里脱离的演员。申请人还没哭完,他先哭得眼睛通红,然后一边擦眼泪一边把“自愿谢幕”和“被迫返场”分成两摞。
      梁弋被迫在新人保护副本监管处登记,第一项任务是给新人讲“不要相信老玩家免费带路”。他站在台前,脸黑得像要把讲义吃了。
      新人问:“那你以前骗过人吗?”
      梁弋沉默两秒,把讲义翻到第一页。
      “骗过。”
      台下安静了。
      他继续:“所以我讲这个,比好人讲有用。”
      许望舒拿到现实污染事故临时调查许可,开始查那张许愿门票的来源。程也把第七下课铃交给回收站封存,申请寻找妹妹的记录线索。
      还有人把“可复核”当成免死牌,在副本门口公开挑衅,说自己反正能申诉。下一秒,他的面板就弹出一行红字:
      【复核不等于免除当前风险。】
      那人被副本怪物拖进去前,还在骂系统不讲道理。
      也有人跪在回收站门口,抱着一张旧身份牌不肯起来。他的队友死于三年前一次规则欺诈,他等了太久,久到真给他一个窗口,他反而不知道第一句话该怎么说。
      缇今蹲在他面前,递过去一张号码牌。
      “先拿着。”缇今说,“想不出来就等叫到号再想。”
      那人捏着号码牌,终于哭出声。
      缇照野和晏栖穹被留在档案馆总库里,守着第一笔共同记录。
      总库给他们分了一张桌子。
      很大。
      堆满待确认文件。
      缇照野看了十分钟,抬头:“我后悔了。”
      晏栖穹坐在对面,手里拿着复核队列分流表。表格太长,他的手指压在纸页边缘,黑纹时不时被系统文字照亮。
      “后悔写共同承接?”
      “后悔没写禁止加班。”
      晏栖穹笑:“现在补?”
      缇照野拿起笔,真想写。
      总库立刻弹出提示:
      【初始记录人不得因个人情绪修改底层规则。】
      缇照野:“它学得很快。”
      “你教得好。”
      “这不像夸我。”
      “那我重说。”晏栖穹把一份文件推到旁边,“你很会给自己找麻烦。”
      缇照野:“更不像了。”
      桌上第一份申诉就是错的。
      一个玩家声称自己在副本中“被迫献祭队友”,但郁棠的记录显示,他所谓的被迫,是指如果不献祭,自己就会少拿一个A级道具。
      缇照野看完,把申请打回行为责任队列。
      第二份也不轻松。
      一个副本残片拥有完整情感记录,却仍保留吞食活人的本能。林迦南主张先待观察,祁霜要求限制行动范围,闻人归在旁边补了一句:“限制归限制,别拿锁链假装复核。”
      缇照野改了三遍,才把条款写成临时封存、保留陈述、定期复查。
      第三份来自现实污染区。
      老人仍然记不起女儿的脸。系统没有找到死亡记录,只在“支持缺失”后面亮起刺眼的红。
      文件后附着一段现实录音。
      老人坐在派出所长椅上,反复说自己家里少了一张合照。民警给他倒水,语气已经很温和,却只能一遍遍告诉他,户籍、医院、学校、邻居证词里都没有那个女儿。
      “那我为什么记得她小时候怕黑?”老人问。
      没有人能回答。
      录音到这里断了。
      缇照野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没有办法立刻还给老人一个女儿。
      新规则也没有。
      最后他只写:
      【不得标记为已处理。】
      笔尖停住时,他忽然觉得这句话很笨。
      可它已经比过去那句“未形成有效死亡记录”像人话一点。
      晏栖穹看着他:“你会继续改。”
      “嗯。”
      “不是今晚全改完。”
      缇照野抬眼:“你在劝我休息?”
      “我在申请休息。”
      这句话说得太理直气壮,缇照野反而一怔。
      过去晏栖穹很少提自己需要什么。困了不说,疼了不说,害怕也要绕很远才肯露一点边。现在他坐在对面,明明脸色苍白,语气却像只是提出一个很普通的需求。
      缇照野把手里的文件合上。
      “批了。”
      门外还有人吵起来。
      一个刚被标红行为责任的老玩家冲着复核窗口喊:“凭什么现在才算?以前系统都没说我错!”
      祁霜隔着通讯冷声回他:“以前没记录,不代表没发生。”
      那人骂了一句,被机械臂扣住手腕。他仍不服,喊着自己也曾救过人。
      缇照野把那份档案调出来,发现他说的是真的。
      救过人是真的,害死人也是真的。
      它不能把人洗成一种颜色,也不能为了方便判定,就把复杂的一生剪成最顺手的那一段。
      缇照野在记录后写:
      【救援记录保留。】
      【转嫁死亡责任亦保留。】
      总库弹出提示:
      【共同记录稳定度:64%。】
      【建议持续工作。】
      缇照野面无表情:“建议驳回。”
      总库沉默。
      晏栖穹笑意很浅,却停留得比平时久。
      他们靠在同一张桌子的两侧,短暂休息了十二分钟。
      晏栖穹没有真的睡着,只是闭着眼,把呼吸一点点放慢。缇照野看见他垂在桌边的手,指尖仍有被删除程序擦过的浅痕。
      他伸手碰了一下。
      晏栖穹没有睁眼:“查岗?”
      “确认你没掉色。”
      “掉了怎么办?”
      “补回去。”
      晏栖穹安静片刻,低声说:“这次先问我。”
      缇照野的手停了一下。
      “好。”
      十二分钟后,总库又开始亮。
      缇照野闭着眼:“我真的后悔了。”
      晏栖穹:“记下来?”
      “记你欠我。”
      “我欠你什么?”
      缇照野睁眼,看见一份新的档案被总库送到他面前。
      【现实缓冲区恢复申请。】
      【申请对象:缇照野。】
      【状态:可返回,但需保留无限城记录。】
      他的现实。
      那个可能并不完全真实、却陪他过了三年的缓冲区。那个有修复机构,有出租屋,有总是忘记买的早餐,有他以为自己还算正常活着的地方。
      缇照野看了很久。
      “我还能回去?”
      晏栖穹:“新规则承认你的十七岁死亡记录无效。现实缓冲区不再是伪造,而是你的合法经历。”
      “你呢?”
      晏栖穹低头看文件。
      “我没有现实身份。”
      他说得很平静。
      但缇照野听得不太舒服。
      这种不舒服不是同情。
      更像有人把一张椅子从他身边撤走,然后告诉他这张椅子原本就不该在这里。
      “可以申请吗?”
      “可以。流程很长。”
      “多长?”
      “纸鸦说可以买加急号。”
      缇照野:“他真是哪里都有业务。”
      晏栖穹:“嗯。”
      缇照野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忽然问:“你想要现实身份吗?”
      晏栖穹没有立刻回答。
      这比立刻说想或不想都更像真实答案。
      过了一会儿,他说:“以前没想过。”
      “现在呢?”
      “想试试。”
      缇照野的手指在文件边缘停住。
      “试什么?”
      晏栖穹抬眼看他。
      “试试不靠副本、档案和你的死亡记录,也能有一个能落脚的地方。”
      缇照野被这句话撞得沉默下来。
      总库的白色火焰在远处燃着。
      死亡记录与继续记录并行流动。
      这座曾经只会写墓志铭的档案馆,正在艰难学习另一种句式。
      不是“他死于”。
      而是“他曾经死去,但后来”。
      总库提示:
      【共同记录稳定度:72%。】
      【退出预计:七日。】
      七日。
      他们需要在档案馆待七天,直到共同承接稳定。
      缇照野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欠我什么?”
      晏栖穹抬头:“我欠你?”
      “雪。”
      晏栖穹眼底浮出笑意。
      “是你欠我一场雪。”
      “谁说的?”
      “我。”
      “那不算。”
      晏栖穹放下文件,认真道:“那出去后,下雪的时候一起看。”
      缇照野本想嘲他一句酸。
      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个很轻的“嗯”。
      他没有把那声嗯写进档案。
      有人听见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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