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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宴会(上) ...

  •   -------易家的主宅

      诺大的宴会厅中灯光异彩,香槟红酒和美人不时穿梭在宴会厅中,觥筹交错。屋外的长廊和庭院点起几百盏的明角灯,高高下下,照耀如同白昼,歌声缥缈,直入云霄。

      易家如今生意遍及四方,其六子又手握北方军政要权,门生更是汇集江南一带,达官贵人络绎不绝的涌向易家。

      大门口的新式车子和华丽马车从街头停到巷尾,今日生日宴可谓是声势浩大,主厅的仆从小厮端着分分不一的酒馔鱼灌而入忙的不可开交。

      宴会还请来了当红的歌星火玫瑰驻唱,她丰姿绰约,穿着一袭紧身旗袍,旗袍下摆开叉到大腿,胸口裁出葫芦镂空,异常高耸的乳-房随着她的歌舞在里头疯狂的跳动。

      她那一张鹅蛋脸浓妆艳抹,那鲜红的嘴唇艳光四射,举手投足皆带着一股女人妩媚甚至妖艳的风情,她歌声一起,舞池中宾客曼妙穿行。

      易震弘长子易德平携妻子陆雪凝不急不慢的穿梭在人群中,招呼各色军政要员和名流商贾。

      而远远就看见易德平夫妇的时任警察局梁局长领着妻儿快步走了过来。

      他胖胖的,四十多岁,重眉毛,黄净子脸,灰色夹袍肥袖口,青缎双脸鞋,步履稳健的地走来。

      只见他端着一脸肥笑,操着一口吴侬腔调:“贤弟,许久未见呐。”

      两人互相作揖一番,面上挂着是客套的笑。

      “愚弟蒲柳之姿,望秋先零,所以不敢晋谒,烦劳大人先施,是愚弟的不是。您能赏脸莅临,本该亲自出府迎接才是!”

      “诶,贤弟讲这话便是与我见外了。尊大人寿辰,为兄我理当前来才是!”

      梁局长一张嘴笑的都要裂到耳后根了,哪里还看得见前些日子听闻易家家主有变时,那翻脸无情的嘴脸呢?

      易德平夫妇闻心中轻叹一声,笑意不达眼底。

      梁局长挺着大大的肚皮,又将身边的妻儿拉到跟前向易德平介绍,“这是你侄儿粱正堂,前些日子刚从美国接回顺烟观来,一直未带来给贤弟见上一面。堂儿,还不速向叔叔婶婶问安?”

      梁局长边说边用肥硕的手掌拍了拍儿子,示意他作揖。

      “问德平叔叔婶婶安!”

      梁尚堂面皮白净,穿的体面又生的周正,只是眉宇之间似有团青色,图生出一股淫邪阴鸷之气来。

      “好好好。”

      易德平自然对梁局长这声名在外的儿子颇为耳热,况且他又同其侄儿易荣硕又颇有交情,

      心中并不大喜,面上倒是端着长辈的一派和蔼。

      “贤侄生的翩然俊雅,举动不群,梁夫人真是好福气!”站在易德平的夫人陆雪凝瞧着欢喜,顺带给了份见面礼。

      双方推辞一番,梁夫人见陆雪凝的意思十分恳切,不好再辞,只好谢过。

      “夫人过奖了,小侄常听母亲提及婶婶是待人是极和善的,今日得幸见着婶婶风采,只觉着母上形容其风姿,竟不及真人十分之一。”

      “喔?老爷您瞧,这孩子惯会哄我高兴!”陆雪凝用手绢掩嘴低笑,眉目间皆是她柔美恬静,习惯低垂的眼睑,衬得她面容愈发慈善温和。

      梁正堂心中不屑一笑。

      只暗忖天下女子竟都是吃这套的,心下更觉这如何使得让堂堂易家长子许下终身不纳妾不续弦的事来?

      娶得如此善妒妇人,岂只不贤,真乃家门不幸也。

      几人立在厅上不过须臾,不知不觉中已聚拢了四面八方的宾客。

      而来的人皆顺着闻梁正堂的话开始七嘴八舌的同陆雪凝搭话来,均是夸赞。

      毕竟自半月前易德平成功执掌了易家百货商行的总经理位置后,如今长房地位可算是彻底稳住了。

      陆雪凝可是以后易家真正的女主人了,即便是如易家这般豪门大户,易老爷就算再偏心那小儿子,也不能悖逆祖制。

      那三姨太即便再得宠,儿子再有能力,也终究是止步于后宅。

      庶出之子,终究是难登大雅之堂。

      “弟妹可别太夸他,我家这鬼灵精儿是个顽劣不堪的种儿,素日里甚难管教!连他爹的话都未必肯听,主意大的很!”

      梁夫人轻轻的戳了下自家儿子的额头,出口之言虽是训诫,但颇有一股自鸣得意的味道。

      话甫未落,身边另一位夫人又立说着:“男儿就该有些许个儿闯劲儿,略微皮一些也是该要的,盼着以后成家了呀就能稳重些了。”

      陆雪凝听着微点了下头,颇为认同道:“男孩子成家了自然不一样!”

      另一位夫人又接着道:“梁夫人调教的女儿都能如此出色,同个娘胎出来的兄弟就更差不得了!”

      梁夫人素日虽是把这个儿子宠的没边儿,但自己生的长女倒是这地界儿出了名的好。

      “哎,这都是前世欠下的子女债!姐姐们是不有所不知”她叹了口气,“我原是想着儿子倒是不担心的,以后说房好媳妇儿,总能立的起来,反而是我那有主意的大女儿,才叫我操心!”

      这抛砖引玉的话一出,众人自然接着问起她长女的情况来。

      眼瞅身边的太太们越围越多,易德平回回颔首,陆雪凝心领神会,得体的挽起还犯嘀咕的梁夫人往人多的地方带,众人边说边聊着。

      “梁夫人说的是哪门子玩笑?您家这梁小姐,那可是一等一的好样貌!还怕相不着好人家?”

      梁夫人听了捏着丝帕暗笑,只觉这话听着倒是心实。

      另一个夫人又紧接道:“听我那不成器的女儿说,这回儿段先生亲自出的试题可难了!但梦曼小姐又是她们乙等呢!”

      “那甲等是谁?”有人立马询问。

      梁夫人脸上笑意一滞,不尴不尬的坐着。

      陆雪凝还未做出反应,那挑话的夫人立马脱口而出:“自然是咱们今天的主家,易家大小姐了!这易小姐乃是咱们顺烟观一等一的好相貌,才情就更不消说的了。”

      “那儿就你说的这么好了?”陆雪凝故作娇嗔的瞪了那夫人一眼,接过下人递来的茶盏反而主动递给了脸色有些下沉的梁夫人。

      “梦曼才好顶好的呢!听说现在都已经帮着姐姐你管起家来了。那才是正经小姐该干的事儿!哪里像是我家那书呆子,对这些一点儿也不上心!”说罢又颇为忧愁的叹气道:“哎....说起这儿女债,那个不是自家爹爹欠下的?都是给自家的老爷给惯坏了!该愁嫁的也是我才是!”

      原是为了缓和气氛,不曾想提及自从成婚后洁身自好,既不纳妾又不拈花惹草的平爷,说的众人是一脸艳羡,羡慕的目光又再次落在了陆雪凝身上,这可是个连通房丫鬟都没有的主儿!

      只可惜陆雪凝显然没有再给她们开口的机会,又问道:“说起你家姐儿,怎的没瞧见?”

      陆雪凝问的便是众人嘴里提及的,梁正堂一母同胞的姐姐——梁梦曼。

      其实刚刚陆雪凝嘴里的的话也全非是虚情假意,比起这头一回见着的梁正堂,这位梁小姐她倒是见过好几回了的。

      那可是难寻的可人儿,性子耿介正直,比起这势利眼的父母和不着边儿的胞弟,为人是难得的通透伶俐,也是自家女儿同窗。

      就静穗那个性子,放眼在这地界儿,能让她瞧得上眼的还真没出几个的....

      “有呀!嘿...这孩子怎么转眼就跑没影了呢?”梁太太暗自嘀咕了声。

      而另一厢,易德平陪奉出来,请梁局长在书房里,一路过了小桥,朱红栏杆四周都掌上了灯,远处高高低低的楼阁灯光中若隐若现。

      进了书房,举眼一瞧,里面摆的都是水磨楠木桌椅,右侧是放着一个小花缸,里头还养着几尾鱼。

      中间悬着一个白纸墨字的小匾,是课花摘句四个字,梁局长见院字深沉,琴书潇洒,不由感叹道:真是天上神仙府,人间宰相家。

      须臾,下人捧出茶来,两人一道坐下攀谈。

      “尊大人精神正旺,何以就这般急流勇退了?”梁局长微微压低着声音,说毕,将椅子移到跟前“莫不是与此次贤弟坐上这总经理有关?”

      易德平答道:“兄长说笑,什么退不退的,又是哪得来的小道消息?家君在此经营祖辈产业数年,如今只是想趁着身子康健,多分出些时间好得以菽水承欢,这是人生至乐之事。”

      “此话在理。”梁局长憨笑,又接着道:“但尊大人既有此打算,这不也意味将来贤弟不日继承家业,尊大人提前好做封翁享福。”

      易德平深知梁局长此话之意,这是拐弯抹角的在探听他与四弟阋墙的虚实呢!

      “兄长又说笑了不是?”易德平神色淡淡,语气倒真是不显一丝轻松,“如今年下到处都是乱糟糟的,易家要拓展北平的生意实在分身乏术,所以只能暂时将生意交与我接手罢了。“且自小家君耳提面命,易家子弟皆是一体,不分你我。”

      梁局长听罢欣然,莫非易德平自己对这次能否久任商贸行总经理一事,也并非十拿九稳?

      那他私下投的那笔生意可如何是好?

      虽说那四爷也是当得一号的人物,他倒也不是没起过找三房办这桩事的念头,但总归做生不如做熟,更遑论那三姨太实属匪类,雁过都尚且拔毛,更遑论他投资的营生还是与她的私产铺子是对头。

      思来想去,还是属意继续与易德平合作。况且这都当上总经理的位子了,总不能坐上去再给人拉下来?

      岂非招人笑话?

      “贤弟此话不严,虽是尊大人治家严明,襟怀高旷,但事有主次,人有尊卑嫡庶....”他大笑道:“贤弟啊,非是我这个做兄长的要同你说教,你为人沉稳,就是有时谨小慎微太过,你不坐得这位子谁坐的?”

      易德平摆了摆手,赶紧制止他继续说下去。

      “易家又不止我这么一个儿子,如今外头到处提倡新社会新风气,这家主之位,自然也是有能者居之。”

      易德平这么一点拨,梁局长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顿了顿,冷笑道:“话虽不假,可却不尽然都是道理。”

      “就好比现如今外头那些喊得最凶的什么新主义新思想的,全是些泼皮无赖!搅的那些个学生,成日里不想着好好进学,也不好好举业,是文章也不写了,日子也不让人安心过了,恼人心烦的狠。”

      他说的气愤,肥硕的脸上两坨横肉随着语速颤动,“一有不顺心,集结一大帮的乌合之众就满大街的游行抗议,偏偏是打也打得不得,抓也抓不完。”

      说罢又像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儿,自己都笑了起来,又半开玩笑似的说:“为兄说句糙的,全都是土狗放洋屁,即洋又骚气!群沐猴而冠的跳梁小丑罢了!”

      言罢,两人皆是失声大笑。

      二人见时辰差不多,起身去厅上会客,闲庭踏步间梁局长还不忘宽宥道:“贤弟继承家业那是度德量力,众望所归。依为兄愚见,你不仅是长子,还是尊夫人留下嫡亲血脉。尊大人再怎么偏心那些姨娘肚里的西贝货,也断不可能越过你去的。且安心当你的家主吧!”

      在他看来易德平接掌易家的生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易震弘虽然早年子嗣众多,但都没几个能熬到他后头去的。

      唯有长子易德平从小跟他学做生意,这么多年来虽说无功无过,但胜在人稳健行事也豁达,待人接物也是众多子女中最为妥帖的,没道理眼前最合适的接班人不选,却选个偏房生的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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