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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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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霄按着肚子靠在浴室门口,看许清缘坐在床边低着头。
太安静了。
没有别人,就他们俩。不必有多余客套的寒暄,他们二十五岁,相识二十五年,十八岁那年分手一别,到如今七年未见,他突然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梁霄看许清缘依旧一动不动,又看了看表,转身去了浴室洗澡。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清缘在床边儿抬起头,空气里还弥漫着酒气,此刻,天光早已大亮。
梁霄洗完澡穿着衣服,看着许清缘在观察四周的样子,边扣西装纽扣边慢慢说:“昨晚都喝酒了”,许清缘听到这句话,扭过头看着梁霄,梁霄只抬眼看着他,却没什么表情继续说“你要回咱们那个家属院,你那个家是个空房子,我也没法开车,所以就在会所住了,还是昨天那个地方,你自己回去吧,我直接去公司了。”
许清缘听着他的话,眼神却不自觉盯在他无名指上的戒指上。
梁霄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自己扣着扣子的手,瞬间意识到许清缘在看什么,他轻轻把手背翻过来看,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又看了看许清缘沉到阴郁的脸色。
许清缘看到梁霄注意到自己看戒指。
梁霄看许清缘,等着他下一步反应。
许清缘只扭过头,不再理会他。
梁霄也就不想再说什么,慢慢摘下戒指,放进了兜里。
空气陷入沉寂。
梁霄出了房门,手又按上肚子,被许清缘猛踹一脚,疼得背后的冷汗一阵一阵往出冒。
他走在路上,在兜里捏着那枚戒指,直到要开车门的时候,看到自己手上勒痕还有和变形的戒指,他整个人站在冷空气里,盯着那枚戒指,重重叹了口气。
许清缘最后看着梁霄离开的背影,还有那扇被毫不犹豫关上的套房门,直到那扇门关上很久,他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胸腔里堵着的那口气猛地松开,带出一阵短促轻颤的叹息。
他疲惫地走向浴室,站在浴室门前,里面还有水汽,梁霄刚洗完澡。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随后走进去慢慢关上了门。
脖子上的痕迹太过显眼,许清缘回了一趟自己最近住的酒店,换了高领毛衣。又套了个白色冲锋衣,拉链拉到顶,才去的学校。
太阳很好,走在学校里,阳光照得人身上暖烘烘的,他半张脸埋在冲锋衣里,暖阳下的冷风吹得人心里发凉。
入职培训结束已经是一周以后,家里早就重新装修好了,一直在通风,他回来的匆忙,这段时间添了不少东西,外婆找人检查后确认可以住进去了,他才找人打扫了卫生,搬回家住。
今天加完班已经是晚上九点了。走进小区,门口亮着路灯,路沿边儿上,一排排石墩子顺着马路牙子整齐蜿蜒而去,刷了门禁后进小区,有个不短的缓坡,许清缘前倾着身子慢慢走,
槐树在夜里微凉的风下摇着枯枝,飘着三五片小小的枯叶。冷气钻进他衣领,他拉高了拉链,双手插兜儿。
刚走到家楼下,他一抬头,看到自己家楼上也亮起灯来。
许清缘站在原地,微微睁大眼睛,呼出的白气在面前散开。
梁霄怎么会回来住呢?这段时间,楼上一直是没人住的。梁家父母三年前已经走了,他怎么会一个人住在这里?
一想到梁叔叔和肖阿姨那年出事走了,许清缘心里就泛起刺痛。
那梁霄……应该是偶尔回来拿东西。
他没再看,低头就往自己家走。
拉开单元门,走进楼道,他站在一楼家门口,输了密码,打开家门,却迟迟没有进去。
扭过头看了一眼楼道,楼道里的灯还亮着。
他回过头,进了家门,按开了入户区的灯,家里和以前没什么两样,除了装了全屋智能没怎么大改,可这几年国内发展太快了,怎么看都感觉不对。
热闹的家属院依旧热闹,但早已换了一批人。外婆把家里重装好之后,更显得宽敞明亮,宋制又添了点现代复古风,其实家里没怎么变,但看起来更有质感了,他不禁感叹,外婆不愧是建筑系出身。
但他总感觉空空的,以前外公外婆都去外地开会,他小时候自己在家的夜晚,都没有现在这么冷清。
他洗漱换衣服后在床边坐着,没拉窗帘儿,坐在床上就能看见外面院子的地面上昏黄的灯光,是二楼客厅的投影。两家人一样的户型,他和梁霄房间在同一个位置。
此时此刻,梁霄就在他楼上,不过是一墙之隔。
“一墙之隔”,他双手撑着床边看着天花板,不自觉念着,又慢慢看向院子里的光。
一周之前,他们隔了一整个太平洋,是年少时怎么跨也跨不过的距离。
他想过回国以后二人会遇到,有他们从小到大像被锁定般的缘分在,他在哪,梁霄一定会出现,梁霄在哪,他下一秒就能碰见。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二人时隔七年的初见,会难堪到那个程度。
梁霄戴着戒指跟他上床。
梁霄居然敢戴着戒指跟他上床。
虽说是他甩了梁霄,梁霄要是想报复他,用这种方法,也不是不可能。毕竟他那个人,从小就气性大,谁惹他,他怎么着都揍回去。
这次算他倒霉,栽他手里了。
可无名火下不去,他起身一把拉上窗帘,屋里顿时漆黑一片。
他回身,跨步走向床。
“咚”的一声,他小腿重重磕在床沿,“嘶”,他一把按住小腿倒在床上。
怎么跟小时候不是一个距离,以前三步刚好的。
他捂着腿顺势把脸埋在被子里,狠狠吸了一口洗衣液的清香。趴着闷到闭着眼睛,眼前冒出很多雪花小白点儿来的时候,他才伸手摩挲着寻找扔在床上的 ipad。
他得再过一遍明天讲座的 PPT。
躺在床上,脑子里却怎么也看不进去那些东西。其实看不进去也正常,他早习惯了,看不进去就硬看,总会看进去的。
果不其然,今晚他又没睡着。其实早就吃了褪黑素,但是近年以来已经不太管用了,翻来覆去躺到三点还是很清醒,直到凌晨五点才迷糊过去。
所以早上七点闹钟响的时候,许清缘以为自己刚闭眼。
他痛苦地睁眼,脑子里依旧是这些年熟悉的昏沉。
慢慢爬起来洗漱收拾好。
他走到厨房门,无精打采从冰箱里拿了片儿面包塞进嘴里。
刚准备去换衬衫,厨房里突然传来尖锐的警报声。他顶着刺耳的声音,叼着面包走过去,发现是天然气在报警,他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问题来。
真是吵得要死,他在警报里捂着耳朵找维修电话,警报声音刺得他昏沉发胀的太阳穴又开始跳动。
“咚咚咚”,门外好像传来急促的敲门声。许清缘出去看了一眼,敲门声还在继续,他叼着面包走过去。一打开门,是梁霄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西装,外面套了黑色大衣,看来准备上班。
许清缘看见他,顿时困意全无。
梁霄皱眉看着叼着面包的许清缘,伸手把门推开,边往厨房走边问,“怎么回事。”
“你干什么?”许清缘看着他的背影,一阵烦躁。
梁霄径直走向厨房,一把打开窗户,冷风呼呼灌进来,冷得许清缘一哆嗦。
“天然气都报警了,你是要等燃气泄漏把小区炸了吗?”梁霄回头看他一眼,“去把衣服穿上”。
许清缘拿着歪歪扭扭、无精打采的面包片儿说:“我刚在找维修电话了,还没找着。”
梁霄又回头嫌弃地看了许清缘一眼,“你从小到大找的着什么?”
随即环顾一圈,然后伸手在侧面标签底下指了指:“什么眼神儿啊你?”
许清缘扯了扯唇角没说什么。
梁霄拿出手机拍照,准备去室外叫维修师傅。
许清缘看着梁霄看着手机的手,无名指上空空。
梁霄看了他一眼,发现他在发愣,指挥道:“把家里窗户都打开,去外面,别在房间里待着。”
许清缘听到以后,转身出了厨房,把家里所有的窗户都打开,又套上了外套往院子里走。
梁霄跟着出来,开始打电话叫维修人员。二人站在小院里,许清缘走去打开了小院儿的门。木门吱呀作响,冬日寂寥,清晨满园萧索,枯枝败叶挂在墙上,一夜的北风吹的院子里落叶飘零,报警器仍在继续嘶鸣。
许清缘啃着面包片,梁霄打完电话,还站在原地看着他。
他想,他怎么还不走。
梁霄收回手机放在兜里,皱着眉看着他:“你就吃这些东西吗?”
许清缘不想理他,报警声吵得他头疼,他点了点头:“嗯。”
梁霄看他兴致不高,想来是太早了,许清缘不想说话。
他上下扫视许清缘,看他套着白色长款羽绒服,拉链也没拉,里面穿了白色休闲裤和黑色卫衣,脸色是大清早的苍白,他睫毛很长,低垂着眼睛,倒添了几分迷蒙的美感。就是整个人跟他手里拿的面包片一样,无精打采的。
许清缘叼着面包一口一口塞着,不像在吃早饭,倒像是为了维持生命体征。
梁霄忍不住讽刺道:“上学就起不来,还去当老师,结果当了老师还是这副样子。”
许清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梁霄的嘴一张,从小到大都能把他气个半死。这人真是大清早没事找事,碰上瘟神了。他伸手,一手抱臂,一手撑着,拿着面包准备继续啃。
他根本不想理他。
梁霄看他拿着面包的手,露出手腕儿,白皙的皮肤上有一道很宽很长的可怖伤痕。
他立马走上前,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这是怎么回事?”
许清缘还没反应过来,半口面包还没来得及嚼,突然被梁霄一把攥住,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腕,又看了看梁霄严肃的表情。
梁霄还敢碰他。
许清缘另一只手拉了一下袖子,“松手”,试图甩开梁霄的手。
梁霄拽得更紧,语气压着“我问你怎么回事?”
“在学校不小心划到了。”
梁霄皱着眉头:“怎么不小心的?”
许清缘不耐烦看着他,“什么怎么不小心的?跟室友削菠萝削的。”
梁霄追问:“跟哪个室友?什么时候?在哪削的菠萝?”
许清缘看着他,觉得他又犯病了,“你管得着吗你?跟你有什么关系?”
梁霄听到这话,气得直接冷笑出声来,反问道:“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像是突然来了兴致,眯着眼打量许清缘:“来来来,你说说。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是你什么人?”
许清缘被他问的一时哑口无言,皱着眉头不想回答。
梁霄看他皱着眉头,天然气报警器还在刺耳地响着,他知道许清缘听不得这些持续又刺耳的响声。估计现在已经烦的要命了。
他抬起手,伸手就把许清缘羽绒服的帽子扣在他头上,紧接着手便下意识要朝他被帽子半遮的耳朵覆去。
许清缘看到梁霄的手伸过来,一瞬间想到那天早上在会所醒来的场景。
他伸手挡住梁霄的手,猛地往后推了一步,避之不及般拧着眉头,看着梁霄:“干什么?”
巨大的拒绝接触意味让场面一度尴尬,许清缘拿着只剩一口的面包,觉得食之无味,随即往边上的垃圾桶丢去,顺势站得更远。
梁霄双手僵在原地,看着许清缘嫌恶的眼神和避之不及的样子。
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今天早上在做什么。
许清缘看到梁霄愣了一秒钟,慢慢把手放下了。
梁霄冷笑一声,眼里满是是对自己下意识伸手行为的嘲讽。“维修师傅一会来,你自己去打个电话确认一下,没来之前不要在房间里待着。”
梁霄没再理许清缘,转身就走了。大衣衣角在门口枯藤上绊了一下,他一甩手利落地扯开,脚步没停,只留下地上几片枯枝败叶掉落在小院的木门下。
许清缘站在原地。羽绒服的帽子还歪扣在头上,遮住他大半视线。尖锐的警报声隔着厚厚的绒毛传来,嗡嗡地响着,他什么也听不真切,只能看着梁霄的背影消失在小院儿的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