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奏鸣曲》许忆娥

1、心孤独 一个人的寂

　　6月17日下午5点半钟，北京西直门上空3000米处，水蒸汽从附近高空漂浮过来结集在了一起，形成一层厚厚的云层，把射向地面的太阳光线严严密密地遮挡住了。光线变得越来越弱，再受到漂浮在半空中的烟雾尘埃的阻挡，光线在传播很短的一段路程后，便因能量的消耗殆尽而不带一点儿痕迹地消失了，便如从来没有来到过这个世界上一般。地面上的一切因为能反射到的光线越来越少而变得暗淡起来，在人眼球中的成像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难以为人感知。即便是向来颜色艳丽、极易为人们眼球所捕获的“玻璃盒子”成铭大厦，此刻也只能在人们的瞳孔里留下一个灰蒙蒙的映像，在人们心中留下一个浅浅的印象。
　　云层越堆越厚，水蒸汽与灰尘颗粒开始肆无忌惮地结合在了一起，成为一颗颗晶莹的小水珠。云层因为水珠的形成而变得越来越重，在高空中越压越低，开始与低空的云层发生摩擦，产生眩目的光、电与轰隆隆的巨大响声。低空中的上升气流再不能承受上面云层的重量，一颗颗小水珠便从高空中急速坠落下来，直直地射向地面。落到离地面百十米处，因为受到强气流的冲击，小水珠再不能像先前般垂直下落，歪歪斜斜地洒落在地上。
　　林致站在公共汽车站牌下，手里擎着一把遮阳伞，面对灰暗的天色，如是痴迷，如是遐想，心中没有丝毫刻意的主张。遮阳伞是用来遮挡太阳的，是唯美的，是精致的，是柔弱的，是无力的，被设计得禁不住一点风雨。尽管风雨并不大，遮阳伞还是没能完全阻挡住风雨的来路，几颗调皮的小雨点洒落在她白色的衬衫上，洒落在她蓝色的百褶裙上，洒落在她小腿的肌肤上。那几颗调皮的小雨点儿，开始是能带来滋润的，是能带来凉快的，很快它又是带来冷意的。林致轻轻转动了一下遮阳伞，让它正对着改变了的风向，让它正对着雨点的来路，眼光落在前边那些雨中的人群上，心中泛起怜悯。
　　公交站牌周围零零散散地站着几十人，他们都是来等车的，或者749路，或者375路，也或者是902路，他们各自有各自的去处，只是因为等车这个共同的原因，偶然聚集在了一起。他们中的大多数并没有关心到今天的这个时候会下雨，他们中的大多数没有带伞，更没有带上雨衣。周围没有可以避雨的地方，当雨点落下来的时候，他们只好拿张报纸铺在头上，拿个皮包顶在头上，象征性地做一点抵抗风雨的行动，如果手里连张报纸或连个皮包都没有，那他就只能无可奈何地站在那里，用身体来承受这雨。
　　他们或者面对着风雨的来路挺立着，带上一点傲慢的神态，以示他对这雨的满不在乎；或者背对风雨挺立着，带上一点掩耳盗铃的心态，任由雨点洒落在他的背上；或者蜷缩一下身子，不像那些挺立者那样无谓的逞强，让雨点尽量少地洒落在他身上。也或者不是完全的无动于衷，譬如挪动一下他站立的位置，哪怕新位置与先前处有着同样大的风雨，也证明着他的积极，证明着他在行动，证明着他的无可奈何，证明着他的无能为力，证明着这老天的过错，证明着他的非我之罪。
　　他们或者在心底里怨恨这场突然其来的雨，或者祈祷这雨能快点停下来，也或者在鼓励着自己、告诉自己他并不害怕这场风雨。但他们的一切想法都没能改变事实，雨在继续下着，洒落在他们的头发上，洒落在他们的衣服上，洒落在他们的肌肤上，冰冰的，凉凉的，湿湿的，润润的。加强着他们心中的危机感，加强着他们心中的恐惧，挑战着他们心底里的承受极限，怂恿着他们赶紧离开这里，找个避雨的地方。
　　林致前面不远处站立着一个男孩，他看起来有二十一二岁，他看起来像个学生，他的衣服已快要被这风雨完全淋湿。他在凝视着林致，或者他在崇拜她的容貌，或者他在欣赏她的身材，或者他在羡慕她的遮阳伞。当林致往他望过去时，男孩垂下了他的眼皮，收起了他的目光，如是自惭形秽地低下头去。他是瘦弱的，他是困顿的，他的头发衣服已为雨点打湿，他是可怜的。林致望着他，不自觉地萌生出许多同情来，她怜悯这个风雨中无助的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