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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十二粒种子 “哗……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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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哗……哗……”
还未睁眼,耳边就响起一阵一阵有规律的水流声。
叶九的记忆还停留在自己在酒吧宿醉的时候。他捶捶自己发晕的脑袋,心想着以后可不能喝这么多酒了,断片的感觉可太难受了。
可他锤着捶着却觉得不对劲了,怎么双腿叠起来被自己压着呢?这个姿势明明就像是跪在地上然后头又趴下去,像瑜伽中大拜式中其中的一个姿势。
叶九募地抬起头,却因为起的太快,气血上涌眼前一阵发黑,好不容易稳定心神,他微微睁眼,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正前方有一个巨大的木制水车架在一条宽二十多米的河流里,这条河流里是清澈透明的水。水车上平均分布着十二个正方体型的水兜子,正一刻不停歇的缓缓转动,将河流里的水引流到另一条相同规模的河流中,而这条河里的水却像墨水一样是乌漆麻黑的。
奇怪的是,每当水车里从第一条河流里舀出的水接触到第二条河里的水,那黑色的水便会瞬间变得透明,绵延几里,只是黑色的水太过强劲,短短几秒,那一点透明便会被黑色侵蚀。
更让人震惊的是,这两条看不清出口也看不清入口的水以及竖立在河中巨大的水车竟然都是在室内,房顶镶嵌着几百颗夜明珠衬得室内也如白昼般光明。
人类贸然看到巨大的东西总会心生畏惧,可明明是第一次见到,叶九却感觉到自己在激动,激动的血液沸腾,心都要跳出来了。他想站起来去亲自触摸一下那水车,可手一撑地才发现自己的处境,自己竟然跪在地上,根据双腿的麻木程度来判断,应当是跪了不少时间,他试着用脚尖点地将双腿撑起来,可那一瞬间膝盖的痛苦直接传遍全身,双手支撑不住,整个身体朝右边倒下去,脑袋重重撞在了地板上。
而这一撞,直接把他撞的眼冒金星,一段陌生的记忆直接冲进了大脑。
原来他是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这具身体的身份是钦天监主祭司的大弟子,名唤颜末。
记忆里的颜末明明有着爱他的父母,和蔼的师傅,可他并没有养成活泼的性子,从小到大都习惯扳着脸,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
大约自小就进了钦天监,脑袋里接触的都是国家大事,气象风水,自师傅教导他为国为民为天下,他便真的将天下放在自己的心里。
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坏事,只是他当时所理解的为国为民为天下似乎出了点差错。他以为的为国为民,是可以牺牲少数人去维护整体利益的。
叶九恨不得给颜末两耳光,要牺牲你有本事自己去牺牲,让别人去牺牲去救更多的人,这臭小子把自己当救世主了,却是那种牺牲少数人拯救多数人的所谓“救世主”。
事情是这样的。
数月前,师傅在一次占卜中发现,这个国家国运不明原因竟然断崖式下降,十二年后,整个靥月国将完全覆灭。
这个消息除了师傅和颜末,再无人知晓。从那天开始,师傅便不见外人,把自己关进一间黑屋子开始闭关。
进去之前只给颜末留下一句,“时之势也,天命不可违,徒儿只需顺其自然,静看人间。”
可彼时的颜末并未听进去这句话,师傅不管,他却要救世,他翻遍藏书阁中的古籍,不断拜访各种能人异士,妄图找到救世之法。
在他锲而不舍的追寻下,还真让他找到了方法,代价是以命换命。
用十二条天命之人的性命献祭,补上靥月国十二年的国运,国家自然不会灭亡,人民也不会流离失所。
颜末想了一个晚上,决定实施。
他利用钦天监之便广下公告,寻找生辰八字皆符合的天命之子,提供线索之人,佐以巨额诱惑。
同时又斥巨资修建起这个祭坛,备以事用。是的,他跪着的这个奇怪又诡异的地方,就是自己用半年时间亲自参与建造的祭坛,打算用十二条人命去换天下人的性命。
众所周知本届皇帝信风水天命,于钦天监的现金流一直都是源源不断,这也方便了颜末行事。
有此番动静,他本用的是另外的名义,想要神不知鬼不觉把事给办了,奈何师傅在此次闭关中修为直接破了一个界,看到了虚空中的异像,于是立刻出关,正好撞见颜末在施法。经过一番促膝之谈依旧不能让颜末清醒,于是下令让他跪在这里直到清醒为止。
颜末这一跪,便是三天,他晕了过去,叶九来了。
叶九扶着自己被撞疼的脑袋,无语问苍天,救十二人还是救天下,这种巨难的问题怕是圣人亲临也难以抉择,为什么是他。
他可是思想光明尊重每一条生命的现代青年,贸然看到这些,比让他吃屎还难受。
可再难受也无济于事,现实中眼前的烂摊子还等着他来收拾。
“颜末,你可知错。”正愣神间,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厉喝,这一声可把叶九吓得差点魂飞魄散。
他手肘撑着想爬起来,结果膝盖还没有恢复,剧痛之下又趴了下去,这丢人的姿势让他只想捂脸,他默默道:“师傅,徒儿知错。”
“转过来,看着我的脸再说一遍。”师傅显然不信自己的徒儿能改,于是让他转过来面对面再说一次。
叶九对这具身体已经不报期望了,于是他用手肘和腹部发力,就那样趴在地上像蛇一样扭动身体转了个圈,然后抬起头看向师傅,嗯,是个仙风道骨的老头。
他在看他师傅,他师傅自然也在看他,见自家徒儿这扭曲的姿势,老头惊的差点道心破裂,但毕竟见过世面,在徒弟抬头的一瞬间老头已经平静如水了。
“师傅,徒儿这几日参天悟道,真的明白了许多道理,徒儿发誓,再也不参与这种惨无人道的腌臜事儿,一定做一个积极向上啊不,做一个清风月明的好儿郎。”叶九趴在地上,举起一只手对天发誓道。
“哼!若我再发现一次,你便自请离去。”老头说完这句,头也不回就走了,正如他悄悄的来,走时也寂静无声。
师傅一走,空气都开始透着一股凉气,叶九不由哆嗦一下,他绝望的呐喊道:“谁来管管我呀!”
下一刻,居然真的有人从天而降,一个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衣人落在他眼前,单膝下跪道:“主公,暗轮计划第一步已完成,所有暗影均已就位,等您下令。”
叶九恨不得自己立刻死去,刚才给师傅保证过再也不碰此道,可奈何原主人家早就开始实施了呀!什么叫第一步已完成,也就是说,十二位天命之子不仅找到了,而且都已经被使计落得众叛亲离,孑然一身,下一步就该让他们“假死”脱身了。
叶九把头埋在臂弯里,他该怎么解决这个烂摊子啊?
“主公,请指示下一步计划。”黑衣人不给他接受现实的时间。
“你先扶我起来。”叶九道。他都不知道这手下怎么这么没眼力见,还要他亲自开口。
“是。”黑衣人言简意赅,动作也利落,直接像拎小鸡一样把叶九拎起来放在一把太师椅上。
叶九不禁感叹,果然是暗影,够冷酷。所谓暗影,就像是叶九曾在电视剧里看过的暗卫一样,见不得光的护卫,是颜末父亲在他进去钦天监时送给他的。他们冷酷无情,只听颜末的话。
眼前这个,正是所有暗影的头头,名唤叶十三,为什么是十三,因为他们一批的,前十二人都在执行任务时失败,随后便消失了,十三便成了老大。
“让所有暗影按兵不动,等待指示。”叶九只能先拖住事情的进展。
“是。”十三答道,他们只听话,不反驳。
“扶我回房间。”
“是。”叶十三小心扶起叶九,把人送回房间,又悄无声息退下了,叶九知道,他一直都在暗处保护着自己。
本来还要细想这事的解决办法,可一沾枕头,叶九便昏昏沉沉睡去了,不管是身体还是灵魂,都仿佛经历一场鏖战,又痛苦又劳累,可以睡的时候,便再也撑不住了。
……
“十三。”叶九再次醒来很快适应了自己的新身份,从床上坐起来便喊来十三。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穿越这件事适应力强的可怕,就好像曾经有过类似的经历一样,叶九摇摇头,大约是看穿越剧太多了。
“主公。”十三是从厢房隔壁的小隔间过来的,一过来就半跪在地上。
“今天立一条新规,见我永远不跪,自己去找凳子坐吧!”叶九道。
“是。”十三站起来坐在桌旁的凳子上。
“通知所有暗影,从收到命令开始,助力恢复所有天命人的正常生活。让一切恢复如初。”
“可是主公,昨夜是月圆之夜。昨晚您发出的新令虽已下达,但来不来得及犹未可知。”
叶九咯噔一下,月圆之夜那不就是……颜末之前亲自下的令,暗轮计划为永动,一旦开启,绝不停止,第一步计划成功后,到月圆之夜,如果未收到新的指令,则自动开启第二步。”
这第二步,就是把一个个已经众叛亲离无处可去的人制造死亡假象,然后将人带到这里。
“他……他们,都已经被带到这里了吗?”叶九声音开始颤抖。他很想问十三昨晚为何不说,但这种重要的事情“他”肯定比十三要熟悉,十三自然不会主动多此一举复述一遍。
“并未,目前只有叶十九和叶二十传来消息,十九负责的天命者是个传道授业的夫子,平日威望过重,十九虽杜撰出一个女子作为他的情人,并控诉此人家暴,但周围的学子与亲朋大多数还是不信,因此这人虽已被书院除名,生活却还不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我们计划实施不顺,十九还在努力。”
“叶二十负责的天命者是个戏曲男旦,二十找人花重金买到了他们戏班子里的不传之秘“变脸”秘法,并到处宣扬,这破坏了整个戏剧界的规矩,使他们戏班子现在人人喊打,濒临解散。二十又使计嫁祸到他身上,他被同僚们打得过重,现已生命垂危,正在全力救治,短期内不能到达京城。其余暗影尚未传回消息。”
听着这信手捏来的害人之策,叶九脊背发凉,仅仅听了两个就是这般残忍,那剩下十个又是怎样的状况。
叶九摇摇头道:“你去传我刚下的密令吧!切记不可伤人性命。”
“是”十三领命而去。
叶九忧愁的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希望一切都来得及。
他按照记忆里往常的样子,自己去院里的水井中打水洗脸,梳头,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把自己的房间打扫的干干净净,光可照人。同时也是彻底熟悉了一遍屋内各物的位置摆放。
钦天监里大多都是祭坛,房屋院落并不多,除了师傅和几个师兄弟,还有几个洒扫弟子常住,其余都是朝廷官员,白天时来上职,一般不住这里。他住的这间屋位于钦天监东南角,颜末平日起居做饭都是自己负责,平日没什么人来,又在角落,因此这里常年格外僻静,叶九想着,要是他现在要死了喊人,怕是也没人听到。
他来到小厨房打算给自己做点吃的,毕竟人是铁,饭是刚,要做事起码得先填饱肚子。叶九环顾了一圈这间小厨房,发现还真是应有尽有,从房梁上挂着的腊肉和干辣椒,以及火灶下头堆积的灶灰来看,颜末应当经常下厨,而经常下厨的人应当是个热爱生活之人呀!怎么会干出那么冷血的事呢?
他一边想着一边燃起灶火给自己煮了一碗稀饭,炒了一碗腊肉炒胡萝卜。
端在院里的小饭桌旁,正打算美美用餐时。
院中的门被敲响,“师兄,在吗?”
听声音,应该是师傅的第三个弟子,与颜末年龄差不多,性格也像,平日里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在,稚维进来吧!”叶九邀请其进来,可刚说完他就后悔了,嘴比脑子快的下场就是,人家推门进来了他才想起,颜末毕竟是大弟子,颇有威严,平日是不会邀请师弟们到他院中的,可此时后悔已经没用了。
推门进来的是一个脸庞稚嫩,眉眼清秀的半大少年,他走到叶九跟前行了一礼道:“师兄,师傅让我来给您说一声,让您收拾一下,辰时随他一道出去。”
“去哪里?”叶九问道。
“稚维不知。”
叶九记得好像除了皇家祭祀等大型活动,师傅一般不会带弟子们外出,这次也不知道是什么重要的事,“好的,我知道了。”叶九答道。
叶九以为师弟说完就会离开,只是很久也没听到动静,他都没办法动筷子,于是他抬头看去,发现师弟眼巴巴看着他的腊肉炒胡萝卜。
“要不,坐下一块吃点?”如果是颜末,一定会说几句漂亮话,然后不着痕迹把人送走,但看着孩子渴望的模样,叶九还是问道。
只见稚维很快涨红了脸道:“谢师兄。”
“碗筷在厨房,锅里还有粥,自己去盛一碗吧。”他本就多做了些打算晚上吃,孩子想吃自然不会吝啬。
只是很快他就后悔了,这孩子看起来瘦瘦小小斯斯文文的,吃起饭来却活脱脱一个大胃王转世,三两口就把一碗粥全喝完,两筷子就把炒腊肉消灭掉一半。
叶九举着筷子看着自己夹起的第二块腊肉,想了想还是夹在了稚维碗里道:“全吃了吧。”
稚维摇摇头:“不,师兄吃。”
孩子一副认真的模样,眼神却还粘在菜上,叶九直接端起盘子把另一半腊肉倒在稚维碗里,“吃吧!师兄吃饱了。”说完便站起身道,“我去拿些随行的东西,你慢慢吃。”
不给稚维拒绝的机会,叶九说完便回屋子收拾东西去了。
吃完饭后两师兄弟相携来到钦天监门口与师傅汇合。
这位被皇帝信任被整个国家的国民所尊崇的大祭司名叫谢玉之,是少年时期便已凭一手出神入化的占卜之术名动天下的江南首富谢家儿郎,天之骄子在各方面都是极其优秀的,明明在占卜术上已经无人能及,但其执着于考科举,并在首次科举中就一路过关斩将拔得头筹,从此学成文武艺,拜入帝王家,成为了人人羡艳的钦天监大祭司。
如此光辉履历的大祭司此刻却穿着一身普通的灰布衣服,一头白发用一根木制的簪子簪在脑后,脊背微微弯着,看起来就是一普通小老头。
看见二人来了,老头给他们点了点头,三人一起上了马车,这马车朴实无华,丝毫不起眼,想起之前参加皇家活动时坐过的豪华马车,叶九知道,这次行动怕是个人行程。
师傅在闭目养神,叶九和师弟坐在两侧大眼瞪小眼。时间久了,叶九渐渐打起瞌睡来,谁知忽然马车撞在了一块碎石上,格愣一下,叶九没坐稳一下子扑到了对面师弟的怀里。
车上久久寂静无声,还是师弟先忍不了尴尬,开口道:“师兄,你,还好吗?”
“咳咳,还好还好,不必担心。”
叶九从师弟怀里爬出来,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正襟危坐,他甚至都不敢去看另外两个人的脸色,只是能把自己的膝盖盯出洞来。
低头的他没注意到师傅正在看他,师傅眼里喜忧参半,看了许久后认命似的闭起了眼睛。
三人再相顾无言,大约一个时辰后,马车终于停了下来,叶九率先下车,发现这是一处很偏僻的宅院,周围种满大片的庄稼,金黄色的庄稼在田野里一眼望不到头。
谢玉之下车后缓步走过去敲了敲门,很快门被打开,开门的是个穿着麻布衣服的微胖妇人,见到大祭司时惊喜的叫出声,“先生,您来了。”
“喜娘。”大祭司回道。
一行人进入院子,叶九好奇的左看看右看看,这是一套三进三出的大院。几乎是他们进门的一瞬间,院子里数十道门出来很多人,里面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十几岁的孩子,有步履蹒跚的老者,有只有一条腿的汉子。
他们个个洋溢着笑脸簇拥过来,却也没有离得太近,纷纷道:“大祭司,您来了。”
妇人怀里的孩子伸手就要抱,大祭司毫不躲闪双手接过孩子抱在怀里,一点不客气的把孩子颠了颠,道:“豫致又重了些,看来有在好好吃饭。”
小男孩骄傲的抬起头伸出胖乎乎的两个手指头,“小致一顿能吃两,两碗饭呢!”
“嗯,小致真乖,等会让这两个哥哥教你写字如何?”祭司回道。
“哦!太好了,小致也能学字了。”孩子高兴的直拍手。
妇人也笑道:“致儿早该启蒙了,祭司有这样的人才早该带来才是,庄子里好些孩子想学字呢!”
祭司愣了愣道:“是我考虑不周,去,把所有孩子都叫来,我们今天下午便开课。”
说完又转头道:“颜末,你来教他们习字。”
“可是……”颜末正在被师傅这种从来没有见过的形象惊的愣神,没想到下一刻被祭司称为喜娘的妇人就迅速走过来挽住颜末的胳膊道:“小仙人,来跟我走,我带你去庄子里的学堂。”
颜末一个不察被他拉着走了几步,他出生高贵,在钦天监里也倍受尊崇,没人敢这么抓着他的袖子。就算上一世,他性格孤僻不讨喜,更不会有人这么抓他。
因此颜末一时之间竟不知该怎么处理,半就不就被妇人拉走了。
“叫我喜娘就好,算是这座宅子的管家,公子有任何事都可以来找我。”喜娘自来熟道。
“喜,喜娘,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叶九不着痕迹挣脱开喜娘的手问道。
“这是祭司大人的庄子,专门收留一些无家可归的人,庄子里有好些庄稼也需要人手,两全其美。我便是祭司救下的第一个人,占个先来的名头,因此也就自动成了这庄子的管家……。”喜娘一点也不见外,事无巨细把这庄子的底细交代个明白。
“喜娘,你说的这般仔细,不怕我是坏人吗?”叶九问道。
“哈哈,”喜娘轻笑一声,“祭司从未带人过来,听闻他有几个年轻有为的徒弟,想必公子便是其中之一,祭司曾交代过,以后这庄子都要交给你们,我对你自然不设防。”
“留给我们?什么意思?”
“不就是明面的意思吗?他既带你们过来,便是表明了态度。”
叶九搜刮了一遍记忆也没找到相关的情节,便放弃了,他想着既来之则安之没什么好担心的。
他们七拐八拐来到一处偏僻的院子,门匾上写了“学以致用”四个大字。说是学堂,门却是紧锁的,锁上甚至落了灰,喜娘毫不在意吹吹灰,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把钥匙,咔嚓一声打开门。
院子里有三间房,一间正厅和两间耳房,宽敞的正厅里摆了十几张矮桌,有几张桌子上摆着些杂物,一看就是很久没用了。
叶九是个有些洁癖的人,看着眼前的景象微微皱眉。
喜娘却是个利落的,先安排叶九坐在一张干净的椅子上,然后用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从后院的井里打来水把该擦的地方都擦得干干净净,整个大厅焕然一新。
然后孩子们终于到了,叽叽喳喳的挤满了院子,叶九一看大大小小竟有二十人。
喜娘招呼孩子们给叶九打招呼,“孩子们,这是谢大人的徒弟,也是你们往后的夫子,大家快快拜见,叫颜夫子。”
孩子们一看这天仙般的人物,又知道自己能学字了,皆激动不已,纷纷弯腰道:“拜见颜夫子。”
看见这场面叶九还如何能拒绝,他只是尴尬的摆摆手道:“都起来吧!自己找座位坐,我给你们教三字经。”
叶九从未想过自己是当老师的料,可真正站在讲台上的时候,就如有神助般讲得通俗易懂,孩子们听得津津有味。
一下午的时间转瞬即逝,直到学堂外面有人敲门叫他们吃饭,叶九才如梦初醒,原来外面已经日落西山。
晚饭设在正院里,硕大的院里种着一棵半抱的梧桐树,金黄的叶子挂满枝头,与夕阳相互呼应,在旁边的瓦墙上照下斑驳的影子。
梧桐树旁边有一块很大的空地,摆了六七张圆桌子,每张桌子旁放着十个凳子,他们到的时候,除了一个桌子还是空的,其余都坐满了人。
大祭司坐在主桌,有几位从未见过的老者陪着他。
见他们过来,其中一位老者立马站起身打招呼,“这便是颜末吧!来,过来这里坐。”
叶九旁边正有一个小豆丁拉着他的衣角道:“夫子,跟我们一块坐吧!”
叶九正为难,师傅发话了,“颜末,去和孩子们一桌吧!”微微转头又对那位老者说:“苏箐,别让了,咱们一把老骨头,他坐过来也吃不踏实。”
老者只得作罢,叶九跟着一群小豆丁来到空的那张桌前,桌子上已经摆满了炸三角,地三鲜,糖饺子,炸丸子,煮玉米棒,蒸红薯,炒土豆片等各种美食。
一开始孩子都拘着,时不时要看叶九的脸色,叶九无奈道:“敞开吃吧!”奈何孩子们太有教养面对这位来之不易的夫子,那是一点本性也不敢释放。
最后还是好师弟稚维来解救孩子们,他走到叶九跟前道:“师兄,中午来时发觉院子外头风景秀丽,此时有夕阳相伴想必更加不俗,师兄可愿一同去赏赏美景?”
叶九很想抓一个糖饺子快速离开,但此时的身份由不得他放肆,只得慢慢放下筷子道:“如此甚好,师兄也正想去呢!”
给师傅打了声招呼,二人便走出院子,即使是第二次看到,叶九依然被眼前的景色所震撼,大片一眼望不到头的苞谷地整整齐齐排列在田垄,金黄的夕阳把青绿相间的叶子的一面全印成金色,因此便能看见各种光彩交映,美不胜收。
“师兄,到现在我也觉得不真实,你说师傅为何忽然带我们来这样的地方,还有他在我们面前总是一副严肃的样子,今天这副模样,我竟从未见过。”稚维说出自己疑惑。
别说稚维,叶九更疑惑,今天发生的事超越了他两辈子的认知,钦天监大祭司有个农庄,种着几百亩庄稼,收容几十个无家可归的人,坐在院里与收留回的这些人谈笑风生,这说出去会有人信吗?
可事实就摆在面前,不容有假。
他们站在田埂上,一阵微风吹来,内心的苦闷被吹散些许,眼前风景如画,叶九告诉自己,既来之,则安之,来到这里的人是他,必然有是他的理由。
他很想叫十三过来问一下命令传达下去没有,他已经想好,发动一切力量帮那十二个命悬一线的“天命者”重建人生。
可这样做的同时他又有忧心,先不说这十二人的意志力有没有被那些莫须有的罪名给压垮,再也恢复不了意气风发。
更有甚者是天下子民,他有了这一世在钦天监的记忆,知道凡他师傅所出预言,没一次落空过,他很想尊崇自己二十一世纪的科学主义思想,可十二年后就灭国的预言早已渐渐在他心中占了上风。
他既保下了这十二人,那天下万民又该怎么办?这个时候他只能安慰自己,还有十二年,一定有办法。
“师兄,看,我给你带了什么。”稚维在他旁边道。
叶九的思绪拉回来,扭头就看见稚维手里托着一张纸,纸上放着两个糖饺子。稚维笑意盈盈看着他道:“知道你在那桌吃不饱,去厨房偷偷装了两个。”
叶九接过糖饺子,用另一只手在稚维的后脑勺顺了顺,笑道:“稚维真乖。”
他说完便转身走了,留稚维愣在原地,他抬手摸摸刚被叶九碰过的地方,眼睛里露出几分惊讶与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