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中戏中戏》物生稀

27、当下即真实 “这是去年

　　“这是去年的糯米茶，只剩这点，短时间怕是喝不到了。”自从沧澜星人从上次的深度睡眠中醒来后，整个星球集中毁掉了所有晶石，人们纷纷开始种地，食用自然生长的植物来提供能量。

　　可沧澜星的土要从一颗偏远无人星球去运回来，一时半会的哪能铺设完全，土地缺口太大，没办法，波赛宁家里种的糯米全奉献给大众了，而且以沧澜星人现在种地的速度，波赛宁不知道还要将自家的地里的东西奉献多少年呢！

　　再要喝到糯米茶，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阿路法递了一杯香醇的热茶递给桌子对面的波赛宁。

　　波赛宁接过茶杯道：“今年特殊，明年给你留一些。”

　　“到时候看情况吧！如果有人饿肚子，那我喝着茶也会不舒服的。”阿路法回道。

　　没等波赛宁再说什么，阿路法继而转移话题道：“话说现在整个苍澜星的人估计都希望你能尽早坐上那个位置，你是怎么想的。”

　　波赛宁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看向阿路法，目光像秋日的月亮，不含任何杂质，纯粹又清冷。

　　他们好像再也回不去在小蓝星，小红星，小绿星时看向彼此那种浓得化不开的各种情愫，好像经过一场大梦，所有浓雾都散开了，包括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这样也好，阿路法在心中叹息，曾经陷在泥潭里总渴望有一天能活在清明的世界里。

　　如今得偿所愿，这般结局当是最好了。

　　“咚咚咚。”三声敲门声响起，打碎了一世寂静，如此规矩的敲门声，阿路法想着定是波赛宁带出来的兵。”

　　“进来。”波赛宁道。

　　果然是阿郝郝，他推门进来给波赛宁敬了一个标准的军人礼之后立刻朝着阿路法走来，嘴里也不歇着，忙道：“你们偷偷喝茶不叫我，太不够意思了吧！”

　　阿路法早就料到他要说什么，从茶桌的小抽屉里拿出一个天青色的陶瓷罐来，往阿郝郝的方向推了推道：“偌，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你。”

　　阿郝郝宝贝似的接过来抱在怀里，他当然知道短时间应该喝不到波赛宁亲自种植与炒制的糯米茶了，这一罐能支撑他喝好久了。

　　“有什么事？”波赛宁适时开口道。

　　阿郝郝这才正色道：“几个大家族联名发布公告，推选阿路法为沧澜星新一代话事人，超过百分之七十的沧澜星民众已签署了同意书。”

　　纵然阿路法历经千帆自制力早已不可同日而语，却也被这句话吓得睁大眼睛。

　　“怎么会是我？”他看看波赛宁，又看看阿郝郝，不可置信道。

　　阿郝郝回道：“怎么不能是你？现在大家都知道是你不顾危险决定只身去往那些小行星探查真相，是你在危急时刻做了重要决定，如果没有你，沧澜星此时此刻依旧活在虚假的梦里，人们在美好的幻觉里将自己的能量奉献给皇室却永远不自知。你是提灯人，照亮了所有人回家的路。”

　　阿路法摇摇头：“是热吉老师和波赛宁这样的人，是他们用一颗纯粹的心，在漫长的时间里守候以及谋划，才有了今日的破局而生，他们才是最大的功臣。”

　　阿郝郝无语的看着阿路法道：“热吉老师对这些繁杂的世事本来就没兴趣你知道吧？”

　　阿路法点点头。

　　“目前这个星球最厉害的人是谁？”阿郝郝又问。

　　“波赛宁啊！”阿路法脱口而出。

　　“波赛宁会听谁的话？”

　　“我的呀！”阿路法未经大脑思考脱口而出，说完才察觉自己太理所当然了，有点尴尬的看了一眼波赛宁，却见波赛宁也正在看着他。

　　阿郝郝才不管他们之间的眉来眼去，口直心快道：“那不就得了嘛，你坐那个位置，波赛宁就跑不了，现在的沧澜星人可精呢！一个个都想过邪云野鹤的舒服日子，就抓你们两个壮丁喽！”

　　阿路法颇有些恍然大悟又啼笑皆非的感觉，竟然是这样，可是他们就不知道自己也想过闲云野鹤的生活吗？

　　“你推脱不了的，阿路法。”阿郝郝断言道。

　　“为什么？”

　　“你小时候为什么被送进特殊教育学校，还记得吗？”阿郝郝问。

　　那些记忆如一幅幅画出现在阿路法脑海。他爬过的那个通道，通道里那个让他赶紧离开的老爷爷忽然清晰起来。

　　“因为爱，因为责任，因为你在沧澜星人的所有感情几乎都被晶石吞噬的时代，依然守住了自己的心，那就是答案。”阿郝郝说。

　　阿路法没说话，看向波赛宁，波赛宁牵起阿路法的一只手握在手心道：“去做吧！他说得没错，我会永远站在你的身后。”

　　……

　　沧澜星新世纪元年，皇室称号取消，天下大同，只有暂理沧澜星事务的总代理，总代理五年一换，且不再是统治者而是服务者，沧澜星所有生命的服务者，为爱而存在的服务者。

　　只是服务者，仅此而已。

　　……

　　“阿九，阿九，快醒醒，毕业典礼要迟到了。”

　　耳边吵吵嚷嚷，吵得叶九脑仁疼，不得不睁开眼看看眼前是什么情况。

　　见他醒了，室友恨铁不成钢道：“叫你昨晚别喝酒，别喝酒，非不听，你再不醒来，就真赶不上毕业典礼了，要是错过人生中这么重要的时刻，我看你去哪哭去。”

　　“毕业典礼？”叶九脑子完全是懵的，下意识顺着室友的话说出这几个字。

　　“对呀！你叶九寒窗苦读将近三十年，终于博士毕业了，开心吗？”室友拍拍他的肩膀又道：“不跟你说了，我的衣服还没穿好呢！快起来吧！再不起我就不管你了啊”。

　　室友去穿衣服了，独留叶九躺在床上，脑子里每一块组织都好像被重新组装过。不断有光怪陆离的碎片画面闪过，却连不成一条线，他双手撑着试图让自己坐起来，可微微抬头就被胸口一阵剧痛给压了回去，随即一口血喷了出来。

　　随着那口淤积的血喷出来，呼吸得以顺畅，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去，方才觉得四肢是自己的，紧接着所有的记忆被串联起来。

　　望着宿舍顶上散发着璀璨光芒的白炽灯，那些记忆如走马观灯流过，最后只剩下白茫茫一片，融化进光中，没了踪影。

　　就如一场梦，梦醒时，轻轻舒一口气，拍拍胸口告诉自己，哦！原来那不是真实的。

　　毕业典礼盛大而隆重，红色与黑色拼接的宽袍显得整个人低调而隆重，当院长把帽子的流苏移到另一侧，叶九退后一步，朝台上几位恩师深深鞠了一躬。

　　至此刻，学业生涯正式结束，叶九开启了职业生涯。

　　医院的工作繁忙而琐碎，刚开始的半年，他几乎天天睡在科室里，把自己忙成一个陀螺，最后科室主任看不下去，要求他值完大夜班必须回家休息，他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了家。

　　他不想一个人待着，因为每当待在一个独立的空间，他总能想起那些事，想起某个用种地的土都要从别的星球运过来的星球，想起星球上那个不苟言笑却说会为自己留糯米茶的人。

　　他无法面对刻进骨血里时时刻刻在痉挛的那些思念和渴望。

　　他只能自欺欺人的让自己忙起来，不要去看见那些东西。

　　所以他选择乘坐人群拥挤的地铁回家。正值下班高峰期，地铁里到处都在排队，叶九随波逐流跟着人群慢慢挪动。

　　地铁门开了，中间下车，两边上车，一切井然有序，直到刚进入地铁的叶九听见里头有人大喊道：“小偷，抓小偷。”

　　与此同时，一个带着口罩和帽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人从他身边擦肩而过，并迅速跑远。

　　叶九下意识就冲了过去，可自己小胳膊小腿的，眼看着和小偷的距离越来越大。

　　忽然，从侧面站台上冲下来一个身形高大，穿着休闲服的男人，几步追上小偷，不费吹灰之力就撂倒了人。

　　小偷的四肢被交叉压在背后无法动弹时，叶九甚至都没反应过来。然后地铁巡查的民警终于赶到替代了男人的位置压住了小偷。

　　叶九停下脚步，丢了东西的苦主从他身旁跑过去，在小偷胸口扒拉出失而复得的黑色小包，抱在怀里长舒了一口气，然后不断鞠躬感谢刚刚一气呵成压制住小偷的男人。

　　那男人是背对着自己的，看不清样貌，他对别人的样貌也不感兴趣，心想那就没自己啥事了，蹲下将不知道啥时候散开的鞋带给系上，没再看那边转身便走。

　　刚走几步，一只手却被人从身后拉住了，“你打算去哪？”有人问。

　　叶九转身，便看见梦里那张绝不容忽视的清冷又刚毅的面庞赫然出现在面前，登时愣住了。

　　“问你话呢？你要去哪？”男人的嘴巴一张一合，叶九却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唉！”男人叹了口气道，“傻瓜。”

　　没理会呆住的叶九，男人将他轻轻搂在怀里。

　　感受到另一个人温暖有力的心跳，就好像有一个踏实的东西托起了不断坠落的自己。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滑落，叶九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真实的心跳声。

　　无数的镜子忽然在眼前碎裂崩塌。

　　有个声音穿过亘古的时间与空间终于落在他心里，那声音说：过去与未来心不可得，唯有当下，当下即真实。

　　叶九用力抱住了眼前的人，就好像用力抱住了所有面相的自己，这一刻，万法归一，瞬间即是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