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中戏中戏》物生稀

23、他是波赛宁 两小时

　　两小时前，沧澜星圣杯教堂。

　　这是苍蓝星刚建立星球之初，仿照古地球文化中的西方教堂建造的，这座教堂占地三千亩，正中的主殿有一百多米高，整体形状像椭圆的蛋壳结构。

　　教堂内，用大理石和宝石镶嵌的屋顶壁画诉说着沧澜星人是怎么从无垠的太空中选择了这颗星并建立成新家园的故事。

　　经过几万年岁月的侵蚀，各色宝石与稀有金属们少了几分浮华，被沉淀出更加庄重的故事感。

　　要说当初那般富丽堂皇的教堂是珍贵的，那么今日的教堂，早已不能用任何价值来衡量，它是上天入地再难寻求的东西，是无价的。

　　主教堂旁边有个小巧玲珑的忏悔室，室内有个小隔间，隔间内外只有一个小窗户相通，但小窗户上依旧被挂了一层厚重的帘子。

　　因此里面的人和外面的人只能隔空说话，见不到对方的脸。

　　自然，在这间忏悔室里也没有任何高科技产物，无论是神父还是忏悔者，在进入前都会被安检系统搜身。

　　这是为了保护忏悔者的隐私而设置的。

　　“铃铃铃……”铃铛响了，这是为了提醒里间的神父有人进来了。

　　波赛宁站在那隔窗相望的帘前，试图想穿过厚重的帘子看清对面的人。

　　“信徒要忏悔什么？”里面的人先说话了。

　　“明知万千大众走入歧途，明知已到星球生死存亡之际，可我却不能说，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波赛宁用他那和面容一样冷峻的嗓音回道。

　　不能说是因为无凭无据说了反而会适得其反，不能做是因为查不到来源，就不知道方向。

　　“我昨日获悉一件事，或许可为信徒解惑。”这声音温润如玉，沁人心脾。

　　“神父请讲。”

　　那边的声音继续道：“烈焰那边松口了，他们曾看到皇室派专机前往攸梅星，那是一颗皇室眼里的低等星，事后烈焰派人去攸梅星查看，发现那里工业倒退，城市成了一片废墟，人们流离失所民不聊生，犹如世界末日。”

　　“这与晶石有何关联？”波赛宁握紧拳头，他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为了证实猜想，他还是问道。

　　对面的人停顿一下才道：“巧的是，烈焰星有人在不久之前刚好去过一次攸梅星，那时候的攸梅星，人们的科技刚刚进入机器人时代，生活，人文，科技，都进入了新的章程，人们生活幸福，天下皆安，可以说，整个星球的运势都一片大好。”

　　“所以，那东西的来源……”波赛宁说到这里就没接着说了，里面的神父也保持静默。

　　真相终究还是慢慢揭开了。

　　和他们预想中一样的残忍。

　　“服用晶石的人已经越来越没有个人意志了……”

　　“再查下去，我们都会有危险……”

　　里面的神父自顾自说着，不知道是想说服自己还是想说服外面的人。

　　“阿路法。”

　　低沉的嗓音截断里间所有的话，“阿路法，你想让我退出？”

　　“我们早已是局中人，你在说什么傻话呢？”里间阿路法的声音微颤，“我只是想让你平平安安活着，好好做你风光无限的……唉！我才叫说傻话，若你能安安心心做你的将军，我们又何至于走到今天。”

　　又是一阵久长的静默，阿路法把手贴在那层帘子上，哪怕知道对面的人肯定笔直的站着，他也想离那人近些，更近些。

　　“阿路法，多年未见，我不知道你长成了什么模样，我……我想看看你的脸。”

　　听见这话，阿路法贴在帘子上的手微颤，他恨不得立刻掀开帘子再看一眼对面人的脸，他握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生生忍住了那股冲动，他说：“不，如果看见你，我怕我会忍不住打晕你，寻一块净土把你藏起来，我们再也不回来了。”

　　“阿路法，你知道的，波赛家的人为国为民，绝不退缩。”

　　“嗯，我亦如此，我只是忍不住幼稚一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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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来到两小时后，主席台上的皇帝看向波赛宁道：“狄斯宁将军，如果没有异议的话，我们就启动基因核查程序了。”

　　穿着军装的男人终于动了，大腿上勃发的肌肉抬起，好像有无穷的力量蓄势待发，他向前走了两步，这两步像他在众人心上似的，令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在启动基因核查之前，我有话说。”简短而有力的几个字通过数亿个传声筒传至沧澜星全球，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个刚打完第一百场胜仗的男人身上。

　　皇帝冲台下的朔望先生轻轻撇了一眼，朔望先生立刻道：“你的祖父是沧澜星的罪人，你没有说话的权利。”

　　“哦！”波赛宁罕见的微微挑眉道：“还没有启动基因核查，您就下了定论，若核查无异，您这样诽谤刚保卫了星球的英雄，是否该以死谢罪。”

　　“就是，就这还是先生呢！明明是背后使诈的小人。”阿郝郝忍不住开口道。

　　“你……”朔望先生指指阿郝郝，又指指波赛宁，被气的说不出话来。

　　“你说，你尽管说，反正逃不过基因核查，等核查完，看你怎么狡辩。”朔望先生道。

　　皇帝看了一眼朔望先生，眼底闪过恼怒，随后又若无其事挪开了目光。

　　“皇帝陛下，我可以说了吗？”波赛宁道。

　　“自然，你说吧！”皇帝点点头，心中似乎有完全的应对之策。

　　“在百年之前，我们沧澜星是什么样子大家可还记得？”似乎从灵魂深处迸发的中气十足的声音，充斥着在战场上染着的杀伐果断，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王霸之气，这声音一出，就让整座星球的人听之一震。

　　大家的记忆不由得回到百年之前。

　　“那时候，各家族自成一派，互不打扰，没有制衡，无恐惧，无忧虑，安静修心。”

　　“我们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出发点是是否有利于社会，是否有利于他人，是否有利于自己？”

　　听到这里，皇帝的眉头微微皱起，他不着痕迹按下手腕上的按钮，那是他调动皇室自卫队的信号，可他等了半天也不见有人进来，他不知道的是，宴会厅外面，自卫队和军队的人正在对峙，曾经一起并肩作战的兄弟们成了对立阵营，都不想先下手，因此局面暂时僵持住了。

　　波赛宁继续说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做事做人的出发点开始变成———以是否能得到晶石为导向，晶石已经成为了新型毒品，你们还能找到自己的心吗？。”

　　一字一句如重锤砸在沧澜星人的心上，“不要再使用晶石了，它正在毁灭我们的星球。”

　　“哈哈哈哈哈哈哈。”台上的皇帝忽然大笑起来，笼罩在众人头上的疑惑被轻而易举剥开，他看着如信徒般虔诚望着自己的众人，主席台上皇帝依然悠哉站着，他说，“狄斯宁将军这是什么意思？是说使用晶石的人都受制于我？那么这个星球上几乎所有人都已经使用过晶石了，难道他们都失心疯了？”

　　“狄斯宁将军为了逃脱基因核查，这般蛊惑人心的发言都能信口捏来，我们苍蓝星人是末世的幸存者，经过几万年的基因进化，生死存亡无数次，心智与人格意识趋近于完美，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想搞这些低级的东西，你个叛贼之后，未免也太看不起我们沧澜星人了。”

　　短短几句话，已经把波赛宁推出集体之外。一个叛徒之后，说的话又有几分可信。

　　台下的朔望先生紧随其后道：“波赛宁将军自知身份暴露，他疯了，居然说我们不清醒，我们谁不清醒？我们难道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我们拥有完美的心智与意识，我们是高等星人，我们能清醒的判断自己在干什么，不是吗？”

　　“如果有人觉得晶石真的不好，那么我恳请皇帝陛下，以后不用再吃力不讨好的给大家寻找晶石了，也不会被人如此诟病。”

　　一听说可能不会再有晶石，台下的人立刻从犹疑不决中导向一边。

　　有个年轻人当即站起来回怼道：“你个叛徒之后，居然说我们不清醒，你才不清醒，你全家都不清醒，我们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晶石是什么我们能不知道吗？你是不是得到了这么好的晶石怕大家抢啊，或者你想断了大家的晶石供应，这样你自己的晶石就多了？做你的白日梦吧，滚下台去，别站在陛下身边，玷污了他的清晖。”

　　一语惊醒梦中人，这厅中的一大半人都站起来让波赛宁滚下去，还有很多人叫嚷着赶紧叫档案馆的人来给这个叛徒之后做基因核查，要把他送进监狱里。

　　一时之间，整座宴会厅熙熙攘攘，吵闹声不断，活脱脱像个菜市场一般。

　　当然也有些人静静坐着，他们开始思考波赛宁刚刚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外交官那桌，几乎所有人都站起来朝着主席台方向叫喊着什么。

　　却有一人如如不动坐着，他嘴角含笑，看着这群情激愤的场面犹如看一场大戏。

　　只要能种下一粒叫做怀疑的种子，他们的目的便达到了。这些人喊叫的越大声，就越能反应出他们内心的惊涛骇浪。

　　这时，狄斯宁的养父狄斯将军带着另一支军队也到了宴会厅外，他看着天空巨幕上自己的养子宁死勿屈的样子，在战场上九死一生尚能面不改色的将军此刻眼眶却不由得变红了。

　　如果是在战场上，这种精神会带领这个孩子走向胜利，可这是在暗潮汹涌的官场，他幼稚的举动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很快，他便做出了选择，“众将士听令，围攻波赛宁的人，保护皇室。”

　　哪怕还没有做基因核查，他却已为自己的养子重新改了名字，这一刻起，世界上没有一个叫“狄斯宁”的人了。

　　只剩下那个响彻天地的名字———波赛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