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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考试与约定 周 ...


  •   周五清晨六点,祁骁朔在生物钟的驱使下准时睁开眼睛。床头柜上的富贵竹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绿色,这盆竹子是那天从花鸟市场搬回来之后第一次换水,叶子比刚来时又拔高了一小截。她轻轻把晏瑾纾搭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挪开——这个动作她已经做了无数个早晨,但今天格外小心,因为对方昨晚睡得很晚。回到601之后在沙发上又批了一个小时的文件,她关了大灯只留台灯,等上床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她在卫生间里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眼角那道疤被水珠打湿,看起来比平时颜色更深一些。她盯着镜子深吸一口气,然后从柜子里拿出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深蓝色牛津纺衬衫——见晏成儒那天穿的,换碑那天也穿的。今天她要穿着它去考教练证的理论考试。

      教练证考试分为理论和实操两部分,理论在前,实操在后。为了今天这场考试,她已经准备了太久——在徐汇那家培训机构上了好几周理论课,在拳馆带了无数节训练课。教材翻得起了毛边,重点章节用红笔画满了圈线和标注。昨晚睡觉前她还把运动训练学和运动生理学两本教材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嘴里叼着笔帽对着天花板默念“超量恢复是指在一定范围内运动负荷刺激越大消耗越明显恢复过程也越强烈”。晏瑾纾从电脑前抬起头问她在念什么,她回答“在复习”,然后继续默念第二遍。晏瑾纾合上笔记本电脑说了句“你比林薇考雅思还认真”,她说“林薇考雅思是为了升职,我考教练证是为了——”

      她当时没说完。现在站在镜子前,把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系好,在安静的卫生间里把后半句话说给自己听:“为了站在擂台上,用另一种身份。”

      七点整,晏瑾纾从卧室里走出来。她今天穿了一件藏蓝色的真丝衬衫,袖口挽到手肘,比平时多了几分干练。长发挽在脑后,左耳上那枚晏家徽章在晨光里闪着冷光。走进厨房的时候祁骁朔正把煎蛋从锅里铲进盘子里,蛋黄是溏心的,边缘没有焦。她系着那条蓝色围裙,围裙带子在腰后系了个不太好看的活结,灶台上放着两杯热好的豆浆。

      “早安。煎蛋好了,豆浆热了两杯。你先吃,我再检查一遍考试要带的东西——身份证、准考证、铅笔两支、橡皮一块。还有水。”

      “准考证昨晚就放好了。在背包夹层,和你的旧手机放在一起。”晏瑾纾在餐桌前坐下,端起豆浆喝了一口。她看着祁骁朔从厨房走到客厅打开背包逐样清点,动作和在擂台上打比赛前检查绷带如出一辙——认真,专注,每个细节都不放过。她放下豆浆杯对着厨房方向说了句:“你不会忘的。你记性太好,记我笑了多少次记得清清楚楚,记考试重点也不会差。”

      祁骁朔拉上背包拉链,走到餐桌前坐下。她把煎蛋夹进晏瑾纾碗里,然后开始吃自己那份,一边吃一边还在默念“急性闭合性软组织损伤的处理原则——休息、冰敷、加压、抬高”。吃到一半忽然抬起头,筷子停在半空:“对了,昨晚那道题——运动员赛前减量期的最佳时长是多久?书上说是七到十四天,但在部队训练新兵完全没有减量这个概念,我们的做法是——算了这个不重要,现在考试要紧。”

      “什么是减量期?”

      “就是比赛前几天降低训练强度,让身体充分恢复。以前我打黑拳从来不减量,每天都是高强度,能爬起来就继续打。后来上了理论课才知道,减量期能让肌肉里的糖原储备达到最佳状态,反应速度会提升好几个百分点。但书上没说格斗类项目该怎么安排——只讲了田径和游泳。回头我去请教一下之前认识的省队教练,看看搏击类项目有没有特别的调整方案。”她说完继续低头吃饭,但进食速度明显比平时慢——不是不饿,是大脑正在把最后几个重点在脑海里快速过最后一遍。

      八点整,徐汇区职业培训机构的考试教室外已经排起了队。走廊里光线很足,几个考生靠在墙上做最后的突击复习,有人捧着笔记本嘴里念念有词,有人戴着耳机听网课回放。祁骁朔靠窗站着,嘴里叼着根没剥糖纸的棒棒糖,手里翻着《运动训练学》最后一章,目光在“赛前焦虑的心理干预”和“放松训练的具体方法”两段之间反复移动。

      晏瑾纾站在她旁边,没有帮她翻书,没有问她“记住了吗”,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侧。今天早上她特意推掉了九点的例会,对外说“个人安排”,林薇在日程上标注的是“晏总外出,暂不安排会客”。陪考这件事她没做过,不知道该怎么陪,但她知道怎么站在一个人旁边——距离刚好并肩,不说话,不离开,用自己的存在替对方分担紧张的重量。

      “紧张?”她开口,声音很轻。

      “有一点。实操不紧张,理论怕。多选题四个选项有些只差一个词,容易看走眼。”祁骁朔合上书把棒棒糖塞进口袋,转头看着她,眼角那道疤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淡粉色的光泽。

      “你不会看走眼的。在芒市竹楼里你连外面芭蕉林里的雇佣兵都能分辨出几个人、什么装备、从哪里接近。那比多选题难得多。”

      祁骁朔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两颗小虎牙。她把棒棒糖剥开叼进嘴里,草莓味的——今天她特意换了草莓味。每次有大事之前她都会换回草莓味,在去望江楼装窃听器之前是草莓味,在外高桥收网行动之前也是。这是一种只有她自己知道的仪式感。

      考试铃响了。她把糖棍吐进走廊垃圾桶,背上背包走进考场。坐到靠窗那个位置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门口——晏瑾纾还站在那里,正红色的口红在走廊尽头的晨光里格外鲜明。嘴唇微微动了一下,用口型说了两个字。不是“加油”——是“等你”。和她每次离开上海时发的那条消息一模一样,和她每次回来时手机屏幕上弹出的那两个字一模一样。

      祁骁朔用口型回了一个“好”,然后转身坐直身体。监考老师开始宣读考场规则,她把手表放在桌面左上角——和当年在部队考核时摆放装备的习惯如出一辙。试卷发到面前时她握着笔深吸一口气,然后在第一行写下自己的名字。笔迹很稳,和在洱海照片背面写字时一样,和在地图上画回程路线时一样。

      两个小时后考试结束。祁骁朔走出考场时,阳光正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里斜斜地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晏瑾纾还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一份打开的文件,但她的手指停在纸页边缘,显然没怎么看进去,视线一直飘向考场的门。看到祁骁朔出来她站起身合上文件。

      “怎么样?”

      “能过。单选题没问题,判断题有把握,名词解释写满了。有道论述题问‘如何根据训练周期理论安排初学者全年训练计划’,我没按书上田径的例子写,写了我自己带初级班的方法——从基础体能到技术训练,再到实战模拟,分三个阶段递进。写了整整两页,每个周期都标注了训练强度和恢复期的配比。不知道阅卷老师会不会觉得不规范。”祁骁朔走到她面前,额头上还残留着考试时专注留下的细微汗珠,但眼睛很亮。

      “你写的不是标准答案,是你自己的经验。这就是最好的答案。如果阅卷老师懂格斗类项目,他会给高分。”

      “走吧。去哪里吃饭?”祁骁朔把背包甩到肩上,自然地伸出手。晏瑾纾把文件换到左手,右手放进她掌心里。两个人并肩走出培训机构,穿过徐汇区那些被梧桐树荫覆盖的老街道。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们交握的手指上,晏瑾纾无名指上那枚家族徽章戒指偶尔折射出一点冷光,和祁骁朔指节上残留的淡淡老茧形成一种奇异的和谐。

      下午,祁骁朔在培训机构操场上完成了实操考试。内容很简单——给一个从未接触过拳击的初学者上四十五分钟体验课,由三位考官打分。她被分配到的“学员”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瘦高男生,戴着黑框眼镜,自我介绍说平时只打游戏从来不运动。他戴上拳套时双手都在微微发抖,站在那里像个被罚站的中学生。

      祁骁朔没有急着让他上沙袋。她让他先做五分钟热身——慢跑、开合跳、肩关节绕环。然后花了二十分钟只教站姿和左直拳:脚怎么站,重心怎么分配,出拳时哪里发力,收回时手臂不掉。那个男生协调性不太好,同一个动作重复了好几次还是手脚不协调,自己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她纠正了他几遍,声音不大但每个要点都说得很清楚。教拳的时候她没有看考官——她的注意力全在这个手还在发抖的初学者身上,眼神和纠正小纪时同样专注,和纠正晏瑾纾时同样耐心。最后十分钟她用手机计时,让他对着手靶做了三组空击,每做完一组都告诉他哪里进步了:“第一组手腕一直塌,现在第三组手腕很直,说明肌肉记忆开始形成了。四十五分钟能练成这样,很不错。”

      课程结束时男生摘下拳套,掌心全红了,喘着粗气,但他对着祁骁朔鞠了一躬说“谢谢教练,我以前觉得拳击就是打架,现在觉得拳击是门手艺”。三位考官交头接耳低声讨论了几句,坐在中间那位中年女考官合上评分表对她说了句“你的教学风格很特别,不是把学员当战士训,是把他们当璞玉磨。期待你持证上岗后的表现”,然后伸出手。

      祁骁朔握住她的手:“谢谢。我会的。”

      实操考试结束后她没有立刻离开操场,而是走到操场边的长椅上坐下,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阳光洒在操场塑胶跑道上,几个等着下一场考试的考生正在热身。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晏瑾纾发了条消息——“实操考完了。是个零基础男生,手一直抖,但最后打出了标准的左直拳。考官说我过了。”

      回复几乎秒到:“你过了?考官当场就说你过了?确定用词是‘期待持证上岗’?”

      “原话是‘期待你持证上岗后的表现’。我觉得这应该算过了。你不开会?秒回。”

      “中场休息。看到你的消息就回了。晚上庆祝。你想吃什么?”

      “回家做。今天想做清蒸鲈鱼,上次跟菜市场大妈学的。再炒个时蔬,冰箱里有西兰花。你喜欢吃清蒸的,上次在外滩那家餐厅你多夹了好几筷子。”

      晏瑾纾的消息停了一下,然后弹出来一个字:“好。”

      祁骁朔看着那个字,嘴角微微上扬。晏瑾纾说“好”的时候和说“嗯”的时候不一样——“嗯”是公事公办,“好”是真的答应了,是那种可以签协议、可以把半盒桂花糕塞给她、可以在考完教练证的傍晚回家做鱼的“好”。

      晚上六点半,601室厨房里飘出清蒸鲈鱼的鲜香。祁骁朔系着蓝色围裙,把鲈鱼从蒸锅里端出来,淋上蒸鱼豉油,撒上葱丝,再浇一勺热油——滋啦一声响,葱丝的清香和鱼肉的鲜味同时炸开,弥漫了整个厨房。炒时蔬的火候刚好,西兰花翠绿不发黄。她把两盘菜端上餐桌,摆好碗筷,退后一步审视成果——卖相已经很像回事了,不再像前几次那样需要晏瑾纾用“很好吃”来安慰她。围裙上今天一滴油星都没溅到。

      晏瑾纾坐在餐桌前,夹起一块鱼腹肉放进嘴里。鱼肉嫩滑,豉油的咸香刚好,葱丝被热油浇过之后带着焦香。她嚼了嚼咽下去,没有说“好吃”,而是夹了第二块,然后又夹了第三块。吃到第四块的时候她放下筷子,看着祁骁朔。

      “你通过教练证考试,今晚又做了清蒸鲈鱼——这两件事加在一起,值得比‘好吃’更多一点的评价。你上个月做番茄炒蛋还需要我安慰你,今天已经能做清蒸鲈鱼了。进步速度比你的左直拳还快。”

      祁骁朔给自己也夹了一块鱼肉,就着米饭咽下去,然后靠在椅背上。“以前做饭是为了生存,在部队用军用饭盒煮蛇肉汤是为了不饿死,刚回上海那阵泡面加火腿肠也算一餐。现在做饭是为了等你回家吃。不一样。对了,教练证正式下来还要几周审核期,拿到手之后去拳馆带中级班,到时候给新学员开一个基础技术评估课。”

      “中级班教练的家属有没有什么特权?比如专属训练时段,或者优先预约私教课。”

      “有。私教课免费。不过你上次学左直拳的进度太快了——我本来预计要好几节课才能教完发力链,你两节课就基本掌握了。再往下教就得给你定制个训练计划。周一晚上、周三晚上、周六下午,避开你的董事会和我的理论课。怎么样?”

      “好。”晏瑾纾说完这个字,又加了一句,“不过我不想学怎么打人,只想学怎么不被你打哭。你上次示范右直拳的时候拳风擦过我耳边,差点以为你要来真的。”

      “我不会打哭你。而且你的直拳姿势很好看。下次可以试试步法——前后移动,左右闪躲。这样以后你在董事会上遇到难缠的人,至少可以想象自己闪开了一记左勾拳。”

      晚饭后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窗外老城区的灯火透过纱窗洒在茶几上,那束雏菊已经换过两次水,花瓣还鲜亮着。她拿出训练记录本翻到本周那一页,在“本周总结”一栏写下——“带小纪完成第一期步法训练,左直拳回收问题已基本解决。下阶段目标:组合拳衔接。”写完她合上本子,靠在沙发背上,看着窗外的夜空。

      然后她想起一件事。转头看向正靠在沙发另一端翻看平板电脑的晏瑾纾。“对了,下周理论课停一次,有个短假。上次我爸——你爸——在老洋房说让我们有空回去吃顿饭。要不要趁这个空档回去一次?带桂花糕,不带茅台。”

      “好。我明天让林薇跟我爸确认时间。他上周还在电话里问你西红柿鸡蛋面是不是真的做得比我妈好。我告诉他——各有千秋。但清蒸鲈鱼还是你比较拿手。”晏瑾纾放下平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斟酌什么,“还有一件事。我前几天翻日历,发现距离你第一次带我去防洪堤看日落,已经过了很久了。”

      “是很久了。那时候你穿了件藏蓝色高定西装裤,犹豫了好久才坐在全是青苔的石阶上。现在我让你穿运动服在客厅打拳你都不带犹豫的。”祁骁朔说完从茶几下面翻出那张洱海的拍立得照片,看了一眼背面已经写满的字迹。

      “你说等事情都处理完,带我去苍山洱海。陈启明落网了,苏晚的案子判了,队长的烈士证书下来了,你的教练证理论实操都考过了——事情已经处理完了。所以我在想,下个月就是结婚周年——不对,是签约周年。你说过想去云南,我们可以在下个月中旬去苍山洱海,正好是你理论课和实操考试的间歇期。”

      祁骁朔听完这段话,把拍立得放回茶几上。“晏瑾纾,这是我认识你以来你说话最长的一次。你连‘签约周年’这种日期都算好了。”

      “我算好了。机票可以订下月中旬。大理古城有晏氏旗下的精品民宿,就在洱海边。你什么都不用准备,只需要把你那张拍得歪歪扭扭的洱海照片带到现场——我要看着照片和实景的对比,确定你到底差了多少。还有,你上次跟我爸说想带我去云南,他当时的反应是——”

      “是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妈生前也想去云南。后来没去成。你们去,替她看看’。”

      祁骁朔沉默了一会儿。她想起老洋房里晏成儒端起茅台一饮而尽的样子,想起他说“她是烈士的兵”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光。她拿起那张拍立得照片,翻到背面。上面已经写了密密麻麻的好几行字,从腾冲的承诺写到换碑的清晨,再到新的一天。她拿起红笔在最后一行空白处写下第十一行字——“下个月,兑现。苍山洱海,本人陪你看的那种。这次不用照片。”写完她把照片放回茶几上压在冰箱贴下面。

      窗外,黄浦江上的汽笛声从远处传来,悠长而低沉。窗台上的绿萝藤蔓在夜风里轻轻晃动,茶几上的雏菊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而那张拍立得背面的第十一行字,墨迹还没干,在月光里泛着淡淡的红色反光。

      与此同时,老洋房的书房里。晏成儒坐在红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份刚送来的文件。桌角的台灯把他灰白的头发染成暖金色,墙上那幅泛黄的全家福在光影交界处若隐若现。他戴着老花镜,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在“苏晚案终审裁定”几个字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拿起钢笔在页边写了一行字:“结案。归档。以后晏氏所有合作伙伴的背景审查,加一条——查与境外雇佣兵组织有无关联。”

      放下笔,他取下老花镜,拿起旁边相框里亡妻的照片看了一会儿。然后打开抽屉,拿出另一张照片——是晏瑾纾小时候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钢琴前,他妻子坐在琴凳上教她弹琴。他把两张照片并排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给祁骁朔发了条消息。没有称呼,没有寒暄,简短得像一份电文:

      “听瑾纾说你们下个月去云南。云南的菌子汤很鲜,你替她多喝一碗。另外,下次来老洋房带桂花糕就好,不要茅台——你上次那瓶还没喝完。还有一件事——她小时候她母亲教她弹钢琴,她学了半年不学了,说手指太短跨不了八度。后来我才发现,不是她手指短,是钢琴椅太高,她脚够不到踏板。我没给她换矮一点的椅子——这是我一生最大的遗憾之一。不要让她再坐够不到踏板的椅子。”

      祁骁朔看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她靠在沙发背上,把这几行字反复读了好几遍。然后她打字回复,很简短,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在木板上的钉子:“收到。菌子汤我会多喝一碗,替她喝。桂花糕下次带双份。另外——椅子的事,我知道了。”她没有加任何称呼,但晏成儒应该能懂。

      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黄浦江上的汽笛声从远处隐隐约约地传来,悠长而低沉。茶几上的拍立得照片背面,第十一行字的墨迹已经完全干了,在月光里泛着淡淡的红色反光,像洱海清晨第一缕阳光落在水面上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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