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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二人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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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继续深入桃林,早将左丘明生的叮嘱抛之脑后。
没多久便来到了一棵桃树底下。
这棵树与周围的其他树形貌都不同,枝干更为粗壮,哪怕同样凋零只剩些枯枝烂叶,却也比别的树留的叶更多。
最关键的,几根粗壮的树枝上挂了几个牌子。
楚玥解释:“如二小姐所料行门这小地方确实会有很多年轻男女来这约会。因这棵桃树长得比别处的更大春天开的花也更多更密些,所以都喜欢写些酸文酸词挂这棵树上。”
楚玥找了一番还真让他找到了一个同时刻了“沈音”和“秦时宴”名字的牌子,而牌子翻过来的背面还有几行娟秀的题字。
“秦郎与音娘
良缘永缔,风月同栖
执柯人桃夭谨题”
左丘雪随手翻开一个牌子啧啧称奇:“好浪漫的做法。”
随后又转向楚玥:“那楚小公子可曾与什么人来此处挂过牌子?”
楚玥本想答没有,却莫名想到了那夜那位桃花姑娘所说的话,竟是有些犹豫。
不过好在有人没给他过多犹豫的时间——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声,紧接着一道刺目的紫金色光芒在空中炸开。
“不好!”两人对视一眼,都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那是他们来的方向,而左丘明生还在那边。
左丘雪倒是不担心哥哥遇上什么麻烦,但是如果这动静是沈丘营他们猎妖的动静……那些事便不好查下去了。
他看了眼楚玥:“你……”
然后像是卡了壳,想起面前这人只是个连灵力都没有的普通人。
“你在这等着。”他说,“别到处乱跑,找个地躲起来。等解决完我会回来找你。”
楚玥点点头,心道这兄弟二人还挺像。
就算左丘雪不说他也会好好找个地躲起来的。他本来就只是对可能牵扯到自己身世的事情产生了好奇,但如果涉及到性命问题,那这趟浑水确实不蹚也罢。
左丘雪离开后楚玥估摸着有他和他那位靠谱兄长去处理这事,一时半会也不会有其他人来此处,便无聊地翻看起这棵枯桃树上的其他牌子。
“今以此牌为契,两心仪,不求荣华富贵,但愿朝见卿,暮见卿,冬夏不离,共渡流年……”
楚玥默念着牌上的词,暗叹道果然是些喜欢酸词调调的文人。他又翻开了旁边的一块牌子。
说来也奇怪,这块牌子看着比树上挂的其他看起来都要旧,上面刻的字确实一点没受到磨损。
上面也不是什么男女之间的定情誓词,倒像是生辰祝福语。
“今逢良辰,殿下吉乐无忧。臣惟愿殿下从今往后八千岁,一岁一长一欢喜,长似今年有所安。
——彦朔 师赠”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个名字楚玥心里颤了一下。
就像是那夜桃花姑娘和他描绘记忆中执伞执弓的两人时,那种莫名的熟悉感。
他甩了甩脑袋,把莫名其妙的念头甩了出去。再次盯着牌子上“八千岁”三个字。
这世间能活这么久的倒是不多见。楚玥曾经抄的一本书上说:这世间生灵亦分三六九等。传闻上古时期生着四位鸿蒙神君与四位洪荒大帝。神君掌东西南北四方,分别唤“孟章”“监兵”“陵光”“执明”。大帝掌鳞羽毛甲四灵,分别唤“介鳞”“羽嘉”“毛犊”“介潭”。
四位大帝将权柄尽数传给后世便悟道飞升,然而这权柄分的并不均匀。有些因多分了权柄变得强大诸如左丘家族的先祖金蟾,唤作神兽,那些没分到多少弱小的存在像桃花妖这种妖只能算作普通灵兽。当然还有些什么都没分到或是后来才出现的生灵,一部分从诞生之初便平庸至今,全族都无出头之日;还有一部分因着各种机缘巧遇,虽没得到始祖大帝们的恩惠却得了另四位神君的注视,这类族群喜欢称自己为“魔”,以此区别自己与世间大多数生灵的不同。
那个时期大能频出,顺便挑一个出来都能立足一方天地,可惜后来经历了一场浩劫,很多的强大存在都销声匿迹,相反一些不起眼的平庸之辈存活了下来。如今的人大多都是承了先祖兽灵的道,小部分像左丘家族这种能寻到有名有姓的强大先祖,更多的是不知祖上何出,更不用谈什么权柄了。八千岁,那是神兽和大魔级别才有的寿命。
这小小的桃林竟光临过如此强大的存在么?
鬼使神差的,楚玥将这块牌子摘了下来收入袖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远处动静渐渐消失了。左丘雪回来的时候脸色有些疲惫,楚玥注意到他衣服上沾了些灰,好在似乎并没受什么伤。
“解决了?”楚玥问。
“是。”对方拍了拍衣裙上的灰,“那道士跑了,沈丘营也跑了。”
“我和我哥发现他们的时候,那个会开花的小妖怪正被他们用阵法困着。好在那个除妖师是个半吊子,不难解决。至于那小妖怪被我哥先带回去治伤了,我还挨了好一顿训。”
楚玥点头,随后跟着左丘雪回了客驿。左丘明生正坐在一楼大堂和楚玥第一夜见过的那位红衣姑娘说着话,见他们两回来了便让他们也过来坐着。
“沈丘营那边我已经派人出去找了,这位是桃夭小姐,有什么事你们可以问她。”
桃夭看到楚玥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温声说道:“多谢各位恩公相救,小女子就是沈府那些人口中的桃花妖,沈音……沈小姐是我的朋友……”
桃夭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诞生灵智的,只知道很久很久以前,自己突然学会了脱离桃树本体去行走去说话,去听那些路人间的交谈或是情人间的呢喃。
又过了很久,一位干净明媚的姑娘的来到了她的枝叶下,坐了很久。
她本以为只是和无数个在此私会的年轻男女一样,姑娘在等着她的心上人——可是过来很久也没有出现第二个人。
此后的每月十五,那位姑娘都会来她的树底下坐坐,终于桃夭实在忍不住好奇,便以人形出现在对方面前。
姑娘先是被吓了一跳,随后真心夸奖道:“你好漂亮。”
这是第一次有人夸她漂亮,桃夭自从成为妖后便没怎么和别人说过话,她问:“你怎么每个月都要来这里坐一天?”
姑娘笑了笑,随后告诉她,家里管得严,平时不许她外出。就连这每月十五能出来透气的机会也是及笄之后积极争取来的。
“我很喜欢这里,我从小到大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地方。”
“那你可应该去别的地方看看,这世间还有许多更美更好看的地方呢!”
“你去过吗?”
“没有……我也是很久以前听其他人说的。”
两人没多久便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桃夭也得知了对方的名字——沈音。
然后沈音结识了她的心上人。
秦家和沈家算是门当户对,沈音到了嫁人的年纪便被父亲安排和对方见了面,两人一见钟情。这桩姻缘本是天作之合,就连桃夭那段时间都能感受到沈音藏不住的喜悦与少女情思。
她和桃夭讲了秦公子的许多事,从两人第一次见面讲到对方的生辰八字与自己相合。
然后还拉着秦时宴到桃树底下给桃夭介绍自己的未婚夫,桃夭同样为自己这位朋友感到高兴,给他们刻了一块姻缘牌挂到了自己的树上。
然而好景不长。
秦家的生意出了问题,本钱全赔了进去,眼看着周转不开,急得秦父秦母来求亲家帮忙。沈丘营嘴上应着,推脱说手头暂时也不宽裕,需要过段时间,这一推脱就没了下文。
秦家这边还没解决经营问题呢,独生子那边在外游猎,不知何故马突然失了控连带人一起摔下悬崖。
再次见到沈音是在她的闺房。
彼时的桃夭已经很久没见到沈音了,她不知道昔日好友为何突然不明不白的断了联系,也不再来这桃林。桃夭担心好友安危,最终还是一咬牙去了沈府。
可是她没有想过自己会见到一个满面病容、虚弱到难以下床的沈音。
“夭夭……秦郎他是被阿爹害死的……”沈音闷在桃夭怀里,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桃夭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只能轻拍了拍沈音的背。
沈音的父亲也就是沈丘营,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在他眼里一切都可以是交易的筹码——包括自己的亲生女儿。
秦家显赫时沈丘营尚且满意并主动促成这桩亲事,可眼看着秦家有落魄的苗头,明着提退婚会影响名声,于是在某次那位秦家公子出门游猎之前,被买通的下人捏着一袋药粉走向了那匹马。
这些都是沈音无意间听到的。她本以为自己只是运气差了许多,婚期将近心上人无故坠崖,却没想到有自己亲爹的手笔在其中。
可惜的是沈音想向地方管事揭发这一切的时候被父亲发现了,沈丘营将亲女儿关了起来,再不许她出门。
“沈音她说感觉自己撑不了多少时日了,求着我再让她看一场桃花……”
桃花妖冬天强行开花是会折损修为和寿命的,但桃夭还是同意了。
那日,后院的几株枯桃树绽出了满枝的花苞,红的、粉的、白的,从枝头一路蔓延到树梢,随后悄然盛开,舒展的花瓣像是流不尽的血与泪。
一刻钟后,花瓣尽数落下,铺满了整座院子。沈音看着窗外,苍白的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真好看。”她说。
“你若是想,我可以带你逃出去,我们还有时间看更多外面风景的。”桃夭似乎察觉到什么,试图挽留住这个她诞生这么久以来唯一真心以待的朋友。
沈音摇摇头:“我的身体撑不住太远的路,不过若是可以,我明日确实想出去看看。”
最主要的,亲生父亲做出这种事必须要揭发出去。
桃夭点点头:“好,那我明日来接你。”
第二日一早,桃夭便来到沈音的院子。不知为何,她踏进这块地便觉得有些不同寻常。
太安静了,院子里静的连桃夭自己的呼吸声都难以被忽视。沈音不知是否还在沉睡,隔着一扇门也感受不到里面的气息。
桃夭的手试探性地放到门上,刚推开一道缝,便听到一声呵斥:“大胆妖物,你蒙骗沈小姐,还想诱拐她堕入邪道!看我今日收了你!”
随后便是一阵嘈杂声,一道金色的网从天而降,落到了桃夭的身上,紧紧缠绕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