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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他的后颈离我三十厘米 “信息素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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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素共处适应”第一天,午休时间。
地点是学校安排的——实验楼四楼的信息素适配室,门牌上写着“生理健康辅导室(一)”,但所有人都知道这间房间是干什么的。推门进去,一张沙发、两把椅子、一台信息素浓度监测仪、一面单向玻璃。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某种说不清的甜香,大概是空气清新剂。学校很贴心地在茶几上放了两瓶矿泉水和一盒纸巾,仿佛在无声地暗示什么。
我选了靠窗的椅子坐下,把书包放在脚边。陆砚辞跟在我后面进来,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坐到了沙发上。我们之间隔着一张茶几,对角线距离大约两米。这个距离很安全。以我的抑制剂剂量和他的自控力,在这个距离内信息素交换应该不会引起任何生理反应。
监测仪亮着绿灯,屏幕上显示着两条并行的数据曲线:一条蓝色代表他的信息素浓度,一条红色代表我的。两条线都在正常区间内小幅波动,平稳得像两个正常人的心电图。
十五分钟过去了,什么都没发生。
我看着监测仪的屏幕,觉得这大概是全南城一中做过的最无聊的医学流程。两个S级AO坐在同一间屋子里各干各的——他戴着耳机听歌,我翻着生物竞赛的复习资料——信息素浓度全程没有越过阈值。不是因为不匹配,而是因为两个人都太擅长控制自己了。他控制着不释放,我控制着不反应。像一个完美的实验对照组:所有变量都被压到了最低,结果就是一条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平线。
但这本身就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数据点。按照生物课本的理论,S级AO在近距离共处时,信息素会发生“共振效应”——彼此的信息素浓度会自发上升,腺体活跃度会同步增强。这是生理本能,是写在基因里的程序,不是靠意志力就能完全压住的。除非——其中一方的控制力强到足以压制本能。
我看着监测仪屏幕上那条几乎纹丝不动的蓝色曲线,心里冒出一个结论:陆砚辞这个人的自控力,可能比我之前评估的还要高一个等级。
半个小时的适应时间还剩下十分钟的时候,出问题了。
监测仪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嘀——”。不是警报,是提示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足够扎耳。我抬头看屏幕,发现那条红色的曲线——我的信息素浓度——往上跳了一个小台阶。不是飙升,只是小幅上升,从基线值往上浮了零点几个单位。但它是无缘无故上升的。我没有在情绪波动,没有在胡思乱想,甚至没有在看他。我在看监测仪的屏幕,脑子里想的是共振效应的理论模型,纯粹得不能再纯粹的科学思考。
那为什么我的腺体会突然有反应?
我扭头看陆砚辞。
他在听歌。耳机塞着,头微微偏向窗外,后脑勺对着我。午后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他的后颈上投下一条一条细碎的光斑。他的发尾修剪得很整齐,但在脖子和衣领交界的地方有几根碎发,比旁边的头发稍微长一点,微微打着卷,被阳光照成了浅棕色。
他的后颈就这样暴露在我的视线里。
没有遮挡,没有防备,距离我大约三十厘米。
三十厘米是什么概念?一个成年人手臂长度的三分之一不到。在这个距离上,我可以看清他后颈皮肤上每一个细节——腺体的位置,在那几根碎发下面,皮肤的颜色比周围的肤色稍微深一点点,是腺体组织特有的淡粉色,平时被衣领遮着看不见,此刻因为角度关系刚好被光打亮。皮肤表面是光滑的,没有临时标记的痕迹,也看不出任何异常的纹理。
顶级Alpha的腺体。一个信息素可以在三秒内压制整层楼Alpha的腺体。此刻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暴露在空气里,暴露在我的视线里,离我三十厘米。
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偏了一下头,只是恰好把头转向了窗外的方向,只是恰好露出了后颈。但他的信息素就是在那个瞬间变了一点点。
监测仪上的蓝色曲线也在往上升。幅度比我那条红线还小,几乎看不出来,只有仔细盯着屏幕才能捕捉到那条线在缓慢地、几乎是试探性地往上移。雪松味在空气里浓了一些,不是他主动释放的,是“漏”出来的——一个控制力强到变态的人,在某个放松警惕的瞬间,信息素从意志力的缝隙里往外渗了一点点。
我把目光从他的后颈上拔下来,重新盯回监测仪屏幕。两条曲线都在缓慢上升,没有越过阈值线,但趋势是向上的。共振效应。教科书上写的那个东西,正在这间安静的房间里静悄悄地发生。
我应该提醒他。说“你的后颈露出来了”,或者“监测仪的数据在上升”,或者直接走到窗边关上窗户,用动作打断这个微妙的气场。我是来配合医学流程的,不是来观察他后颈的。
我没有说话。
我只是坐在椅子上,手指攥着复习资料的边缘,把纸页捏出了一道细细的折痕。监测仪屏幕上的两条曲线继续往上升,缓慢,平稳,像两个人在呼吸的频率上达成了某种默契。
三分钟后,闹钟响了。适应时间结束。
陆砚辞摘下耳机,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他的衣领在他伸懒腰的时候往上提了一下,后颈重新被遮住了。那条腺体的淡粉色消失在白色校服领口下面,像一扇被轻轻关上的门。
他看了一眼监测仪屏幕,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他显然注意到了两条曲线的上升趋势。但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拿起茶几上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喝的时候喉结滚了一下,阳光打在上面,那颗小痣跳了一下。
我移开目光,把复习资料塞进书包,拉链拉上。“下午还有物理课。别迟到。”我说,语气比平时多了几分冷淡。
“嗯。”他把矿泉水放下,拿起书包,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回头,只是侧着脸说了一句,“你的信息素,比平时甜了一点。是不是监测仪温度太高?”
门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手里的书包带子差点滑脱。甜了一点?他用了“甜”这个字。白茶和雨后青草的信息素,怎么闻都不应该是甜的。但他用的是“甜”。那不是客观描述,是主观感受。是他个人的感受。
我把这件事记在心里——和那张三八线旁的学生证照片、和今天监测仪上两条同步上升的曲线、和他后颈上被阳光照亮的那一小片淡粉色一起。
晚上回到宿舍,我翻开笔记本。今天没有新的便签——他的留言方式已经从便签转移到了课桌三八线旁边的小纸条和监测仪屏幕上的曲线。但我在今天的实验记录页上写了一段很长的笔记:
“观测对象:陆砚辞。今日数据点:①S级AO共处时,双方同时放松控制会导致信息素共振效应,表现为浓度曲线同步缓慢上升。②观测对象后颈腺体外观正常,无标记痕迹。在无意识的暴露状态下,其信息素释放量有微小增幅,推测为放松状态下的自然溢出,而非主动释放。③他今天的耳机漏音了,在听肖邦。④他说我的信息素‘比平时甜了一点’。待验证。”
写完最后一条的时候,我停顿了一下。然后把“待验证”划掉,改成“主观陈述,不纳入客观数据集”。
笔放在桌上,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又把“主观陈述,不纳入客观数据集”划掉,改成“暂时搁置,日后再议”。
算了。这个实验记录越来越不像实验记录了。
关灯之后,我在黑暗中闭上眼睛。眼前莫名其妙地浮现出百叶窗漏下来的光斑,一条一条,横在他的后颈上。然后是他的腺体,那块比周围肤色深一点点的淡粉色皮肤,在他的碎发下面安静地呼吸。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鼻子以上。今晚的枕头不太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