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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噼里啪啦掀桌子 空气一片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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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一片死寂,只有利董的呼吸声格外粗重。
“面来了。”
柯文推开门,身后跟着推餐车的服务员,他像是没察觉到里面气氛凝重,笑眯眯的落座。
这一打岔,缓解了包间里低沉的气压。
服务员不敢抬头,动作迅速的将面端上桌,留下一句“请慢用”,推着餐车又离开。
走得太急,包间的门没关紧,露出一条缝,正对着利董的位置。
门缝里,这位东申国际的掌权者,身体后仰脱力般的靠在椅背上,整个人一瞬间仿佛又苍老了几岁。
“三天后,东申国际旗下的紫阳豪庭将举办一场慈善拍卖酒会,希望周爷、程先生能够拨冗出席。”
陈阳猛然抬头,欲言又止。
这场酒会,原定是利兆雄归国的接风宴,利董是准备培养这个儿子接班的,现在取消接风宴改成慈善拍卖酒会,就是答应了周行陌提出的条件。
周行陌嗤笑一声。
“利董,你手里的底牌一张不动,献祭一个有前科的儿子,就能换取更大的好处,就别惺惺作态,吃饭的时候容易倒胃口。”
正把蟹黄往面碗里拌的程拂清闻言,愕然的看过来。
什么意思?
“多听,多看,多学,多分析,多总结……”周行陌侧身在他耳边低语。
言下之意,现在别问。
程拂清明白过来,收回视线,低头继续拌面,拌匀之后就不客气的开吃,他是真的饿了,再不吃,低血糖的毛病都要犯了。
但耳朵始终竖得笔直。
对面,利董低笑了一声,身体坐直,再无半分颓丧之色。
“周爷厉害,我那点打算,都被你看透了。”
“到了你这个位置,谁嘴里没藏几颗毒牙,你也不是被人咬了就认栽的人,恐怕在来之前,你就已经想好怎么反咬几口了。相比动用底牌,献祭一个惹事的儿子,代价要小得多,反正,你不差儿子。我说得对吧,利董?”
“东申国际是我一手创办,三十年沉浮屹立不倒,谁想咬一口,都要给我把牙崩了。周爷,既然你看破了我这个局,要不要也掺一脚?”
利董依然笑容和蔼,露出标准的八颗牙。
“你们之间斗法,与我无关,或者,你给我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周行陌神色淡淡,并不心动。
强龙不压地头蛇,没有足够的理由,他不会出手。
“程先生想要在沪上崛起,只薅东申国际的羊毛,远远不够,每家都薅点,雨露均沾,不好吗?”
程拂清一口面卡在喉咙里,差点喷出来。连忙费力的咽下,灌了一口茶顺了顺,才抬头望过去。
好家伙,他以为自己趁东申国际被围剿的时候过来啃一口肥肉已经是趁火打劫了,利董比他狠一百倍,竟然打算跟周行陌联手作局,把围剿的那几家一起拉下水。
如果成功了,那几家要想全身而退,可不得又坐到谈判桌前,羊毛任薅,啊不,应该说是利益重新分配,从别的地方把损失捞回来。
几家资本联手,还怕找不到肥羊,倒霉的无非是那些小庄家和散户。
他早就知道,能养出利兆雄那种变态的人,绝非良善。现在看来,何止是不善良,根本就是头披着人皮的狼,凶猛,狡诈,并且贪婪。
一时间,程拂清心情复杂到了极点,视线下意识的移到周行陌的身上,忍不住换位思考。
如果他是周行陌,是选择入局还是袖手旁观?
“看我干什么,利董的提议,最大受益人是你,要不要入局,你来决定。”
周行陌抽出一张面巾纸,轻柔的替他擦拭嘴角。
“不要顾虑其他,我替你兜底。”
程拂清握着筷子的手指不自觉的捏紧,耳边一片轰鸣,是血液突然奔腾的爆响,是野心之火腾空而起的焰光,他几乎听不清周行陌在说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只有一瞬,又可能有好几分钟。
“我需要考虑……抱歉,我没办法立刻做出决定。”
他声音艰涩,像铲子刮过锅底,迟滞,嘶哑。
捏着筷子的手指越发用力,骨节凸起,青筋迸出。
旁观,意味着他会错失最好的机会。
利董给的三千万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在沪上,够用,但稍微有点规模的盘子,都不够他拿到入场券。可是如果每家薅他三千万,攒起过亿的资金量,不管什么盘子,只要他愿意,就都有机会。
入局,那他就会变成股市里的一头恶鳄,跟着利董这头狼兴风作浪,无数的股民都将在资本的博弈中受到波及,变成口中食,爪下骨。
选择前者,就会错失良机,他的野心不允许。
选择后者,难免累及无辜,他的良心不答应。
看到他眉头越皱越紧,周行陌伸手替他抚平。
“不着急,接着吃,边吃边想,来得及。”
收回手,无视对面的利董和陈阳,周行陌低头开始往面碗里倒蟹黄。
旁边柯文看到他这架势,脸色一变,二话不说,立刻扒拉着自己那碗面,饿死鬼投胎一样猛吃。
程拂清却没了胃口,看着自己吃了一半的面碗怔怔发愣,已经抚平的眉头,又渐渐蹙起。
周行陌吃面的动作很优雅,速度却不慢,几乎可以说是风卷残云。
不多时,他推开空了的面碗,抽出纸巾擦嘴,视线斜斜的望过来,看到程拂清还在出神,了然一笑。
“还是想不明白?有顾虑?”
程拂清深吸一口气,强行将思绪从纷乱中抽离,面露惭愧。
“对不起,我……不够有魄力。”
“没事,第一次嘛,难免的。”
周行陌不紧不慢的扔掉纸巾,伸手又一次替程拂清抚平眉头。
“拂清,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这次的决定,我替你做,当个示范,任何后果,我来承担。”
话音一落,毫无预兆,他抬手掀翻了整张桌面。
像是早有预感,在周行陌的手搭上桌面的瞬间,柯文就扔下筷子,整个人弹跳起身,迅速退到了墙边。
噼里啪啦一通乱响,茶水碎瓷到处飞溅。
坐在对面的利董和陈阳猝不及防,被溅了一身,狼狈无比。
“周爷,你什么意思?”
陈阳又惊又怒,脸色一片铁青。他是最讲体面的人,从来没有遇上过这种没有半点征兆就翻脸的状况。
利董比他沉得住气,惊愕一瞬后,就不动声色的掏出手帕,缓缓擦拭溅到脸上蟹黄酱汁。
“吃饱了,活动一下消消食。感谢利董的招待,我们夫夫接下来还有私人活动,先告辞了。”
周行陌揽住还在惊愕中反应不过来的程拂清,向门口走去。
夜风拂面,空气有些潮湿,风落在脸上,好似一蓬凉雾,让人不由自主的打个激灵。
一瞬间程拂清神思回笼,停下脚步,急忙扯住周行陌的衣摆,惊骇问道:“你为什么要掀桌?”
“为了让你上桌。”
周行陌垂眸看他,眼底蕴着深深的笑意。
“能上桌的资本就那么几家,早就没有空位,只有掀翻了旧桌子,拼新桌的时候,才会有空位。”
此桌非彼桌,他说得直白,程拂清自然听得懂其中的意思,只觉得是异想天开。
“把我卖了都凑不出上桌的资本,哪怕答应利董的提议,一起做局薅其他几家的羊毛,攒出上亿的资金量,也不够……”
话到这里,戛然而止。
他有几斤几两,周行陌还能不清楚,这个男人替他争取的,根本就不是这点羊毛,而是利益绑定的关系。
如果做局成功,其他几家为了及时止损,不会选择死扛,结果就是坐下来三方谈判。
谈判的过程和结果,跟今晚这场饭局不会有太大的出入,达成和解的最佳手段,就是利益捆绑,通过第三方进行置换,而身为周行陌的合法伴侣,背靠三日创投,又已经获得利董注资的程拂清,就是最理想的第三方。
那几家资本注多少钱不重要,哪怕只注一块钱,也是利益绑定。旧桌子掀了,新桌子拼成,以他的身家确实不够格上桌,可谁让他身后有周行陌,有三日创投带来的几百亿盘子。
足够了。
“想明白了?”
周行陌附耳低语,温热的气息扑在耳后的肌肤上,像羽毛轻挠,程拂清忍不住偏了偏头,小声回应。
“不,我还是不明白,按你的意思,是答应跟利董联手设局拉其他几家下水,那你当利董的面掀桌子干什么?”
这桌子一掀,不就是谈崩了的意思么?
“做给外面的人看的,你没发现服务员离开的时候,故意没把门关紧吗?”
程拂清愕然瞪圆了眼睛。
“你是故意借掀桌释放谈崩了的假消息,而在利董看来,其实你们已经达成一致。”
“不是我和他达成一致,是你,这是我替你做的决定。未来三天,东申国际的股价会像过山车一样,大起大落。龙争虎斗,难免殃及池鱼,胆子小的自然会跑得远远的看热闹,敢一头扎进去的人,都是赌徒,他们就是输光了,也不用可怜,看不懂形势的赌徒,这次不输光,下次也输光。”
似乎是看穿了程拂清内心最大的隐忧,周行陌多说了几句,但也点到即止,并不深入。
道理谁都懂,无非是想不想得开。程拂清想要上桌,就必须收起不必要的同情心与优柔寡断,学会尊重他人命运,谁都不是圣人,不能为别人的命运兜底。
程拂清不是拎不清的人,先前的迟疑纠结,是性格使然,现在他已经被周行陌推着上路,再纠结毫无意义。
迎着夜风,他深吸一口气,垂眸盯着脚尖将周行陌和利董的计划重新在脑海里盘了一遍,眉尖不自觉的又蹙起。
“你最终的目的无非是让我跟那几家资本绑定,我亲自一家家上门谈,有你、有三日创投在背后撑着,一样可以达成合作,没必要跟利董联手作局,损人利己,必招记恨,哪怕短期达成合作,将来也有隐患。”
坑人一把再跟人利益绑定,跟打个巴掌喂颗红枣有什么区别,就算达成合作,也彼此间插根刺,谁都不痛快。
程拂清更倾向于堂堂正正,光明正大。
“这可不一样,你上门谈合作,那是求人,给他们两巴掌再塞颗枣,这叫立威,让他们自己来谈合作,主导权就在你手上,拂清,记住,你不是什么助理,也不是初出茅庐的创业者,你已经站在了半山腰上,而这只是起点,不是终点,当你站到山巅俯看众生时,那些所谓的隐患,不过是碍眼的云烟,风一吹就散,毫无影响。”
周行陌语速不快,语气也平淡,明明他的手还揽在程拂清的肩上,身体间亲密相贴,可他的眼神却疏离得可怕,仿佛隔得很远很远的距离,远在山巅,冷看众生。
程拂清怔怔看着他,又一次清楚的感觉到了二人间的差距。
明明他们的关系越来越亲近,可为什么周行陌却越来越让他感到陌生?
一个突兀的念头浮上心间。
已经站在山巅上的男人,为什么会走下来,来到处于人生最低谷的另一个人的身前,伸出手,拉着他往上拽。
看似温和的力道。
却蛮横不容拒绝。
又是那么的迫切。
近乎于孤注一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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