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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幕后真凶 本就稀微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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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家谁当家主,那是你们闻家自己的事,我们没资格管。但代表会,是整个京城世家的事,闻家主,不准备解释一下吗?”杨商煜视线扫过会议厅内的军方士兵,最后对上闻敬衡的眼睛。
“商煜啊,你是二伯看着长大的,你小时候,二伯有没有教过你,”闻敬衡伸手扶了一下眼镜,再抬头时笑意不达眼底,“长辈讲话,小辈不要插嘴。”
“敬衡啊,闻家的事我们做不了主,但……世家的事,也轮不到你来做主。”杨老爷子一巴掌拍在桌上,周围的士兵立刻将枪口对准他。
还不待闻敬衡下一步动作,更多的世家长老们站出来,“敬衡,你教训杨家小子的那句话,我老头子送还给你,长辈讲话,小辈不要插嘴!”
眼见闻敬衡脸色逐渐变黑,就当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发火时,座位上的人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诸位叔公,你们以为,现在整个京城世家还是你们说了算?”
闻敬衡笑累了似的,歪在椅子上,神色一转,话语间凌厉起来:“你们是黄土埋半截,身前哪管身后事,可有想过后代如何?你们那辈与军方有解不开的仇,霸着资源不放,就算死也要拖着大家一起死。但我们这辈还有后面的子子孙孙不一样,你们与军方斗得不可开交,凭什么要我们后辈来付代价?薛家就是第一个报应!各位不是都有目共睹吗?”
“一派胡言!薛家分明是咎由自取!”张老爷子横眉怒斥,“怎么?你们闻家如今也要步薛家的后尘?”
“薛家当年究竟是怎么灭族的,恐怕在场的小辈们都不知道吧。既然各位唤我一声二叔,那你们祖父祖母不肯告知的真相,今天就由我这个叔伯来说……”
“闻敬衡!你今天究竟想干什么!”几位知道内情的老人一齐呵斥。
但闻敬衡并不看他们,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掀盖抿了一口润润嗓,才不紧不慢道:“当年薛家灭族,根本不是因为与军方合作,被军方反水,真正的凶手——是在座的每一位。”
这一言石破天惊,顿时在会议厅内掀起惊涛骇浪。被从小拿薛家事迹当反面例子教育仇视军方长大的世家子弟们,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毕竟那些观念是自己最敬重的长辈们从小灌输的,然而闻敬衡接下来的话彻底打破他们的幻想。
“与军方达成合作,我闻敬衡乃是世家立世以来第一人,在我之前,你们所熟知的薛家,根本没做过。当年的闻薛党争,反围剿军方势力——不过是世家联手布下的局,一个为了从军方手里夺取资源的阴谋,而薛家就因为在当年的代表会上投了反对票,成了第一个牺牲品。”
“爷爷……他说的都是真的吗?”杨商络僵硬地转头看向自家老爷子,脸上是震惊过后的呆滞。
杨老爷子活了大半辈子,第一次在孙子面前抬不起头。想到当年的事,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在孙子直白而又纯真的注视下缓缓点了头。
事情说到这份上,在场小辈都是从小被当作继承人培养的,见过太多龌龊,还有哪个不懂?
“闻敬衡!你今天把这些说出来对你又有什么好处?你闻家难道没参与其中?”张老爷子胸膛剧烈起伏,看起来下一秒就会气急攻心。
“说的不错,如果说世家是判处薛家死刑的主判,那我们闻家就是世家推出来的刽子手。这么多年了,闻家替你们干了多少脏事?什么世家之首,不过是台前小丑罢了。为了世家的利益,就连自己的亲生孩子都要舍弃!”闻敬衡将茶杯重重搁在桌上,从踏入会场后第一次显露怒意。此刻所有人内心百转千回、谋算后路,没有一个注意到他颤抖不止的双手。
这座屹立数年的会议厅,几十届代表会,审判了多少可以舍弃的弱小家族,又扭曲了多少历史真相,大人们的贪婪藏进无知孩童的睡前故事里,躲过一代又一代良心。当欲念在新生的摇篮里壮大,代表黑色的真相永远葬入地底,百年后回归的正轨,是否还能循着轨迹找回最初的样貌?
头顶吊灯冷白的光兜头刺下,闻敬衡仰头,被刺地闭上眼,心里唯一想的就是——
大哥,往年每一次代表会,你都要被架在这个位置上,看他们贪婪的嘴脸,满足他们永远填不满的胃口时,是不是也觉得头顶的灯光照在身上很冷……
让我来结束这一切吧。
闻敬衡重新低下头,再次睁开双眼,镜片上光线划过,将他眼底的野心照得分明。
“今年的代表会,你们说了不算,我,说了算。”
“十四年前不是捏造薛家与军方合作要瓦解世家吗?那么十四年后的今天,就由我闻敬衡来将你们亲手写下的历史复现。”
闻敬衡一眼扫过去,先前各个趾高气扬、自命清高的天之骄子,现在成了丧气鸵鸟,恨不得把头埋进桌肚。当一个人人生前二十几年所信奉、理所当然的被打碎,失去一直以来支撑自己站在道德制高点的底气,这个人还能相信从小给他灌输这些错误观念的长辈吗?
闻敬衡拿出一份资源调用权限协议书,让身后的下属拿到张老爷子面前,还十分贴心地往他手里塞了支笔,做了个请的动作。
“内容您就不用看了,看了您会更生气,往这签字按手印就行。”
“反了你了!闻敬衡你怎么敢!”张老爷子奋力甩开握住他的手,把笔狠狠丢在地上,墨水在大理石地板上逐渐蔓延开。
对比张老爷子的暴怒,反观闻敬衡心平气和地摆摆手,让人换了一支笔上来,这回他亲自拿起笔走到他面前:“您今天,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还有你们。”
视线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他笑得很温和,一如往常代表会的最后,各家长辈笑着让自家大哥在各种早已拟定好的协议上签字。
“闻敬衡,别以为挟持了我们,你就能蹬鼻子上脸,有本事你现在就杀了我。”张老爷子拍开他的手,一双浑浊的眼睛满是阴翳,瞪着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老头子一把年纪什么没经历过?最不怕的就是威胁。”
“老爷子如此气定神闲,莫非还有后手?”闻敬衡不恼,淡淡一笑。
大门处传来动静——
“张老爷子,您的人,我给您送过来了。”
会议厅的大门被踹开,闻颂予一手将染血的外套甩在肩头,撩了一把凌乱的黑发,露出那张沾满灰尘、血迹的俊脸。再看他浑身上下,无数大大小小的伤口,还在不停往外渗血,将黑色衬衫染得愈发深。
在他的身后,不断涌入身着与会议厅内军方士兵着装样式相似但制式并不相同的另一批军方士兵,林叔和他残余的部下被反绑住双手压在队伍里。
闻颂予隔着会议圆桌与闻敬衡对视一眼,后者勾唇一笑,神情未变,十分自然地抬手招呼他:“颂予来得正好,到二叔身边来。”
“你怎么……”张老爷子看见来人,又看看被绑的林叔众人,脸色大变。
他派去闻家的卧底,全都在那了……还有本该被挟持作为人质来威胁闻敬衡的闻颂予,此刻却全须全尾的出现在会议厅。
闻颂予一步步走到闻敬衡与张老爷子之间,满脸鲜血生生为他徒增几分煞气。他抬手接过闻敬衡手中的笔,在所有人探究的目光下,二话不说抓过张老爷子的左手按在桌上,举起笔用力刺下。
锋利的笔尖刺穿皮肉,伴随所有人的惊呼以及张老爷子的惨叫,鲜血飞溅到脸上乃至发梢,又添一笔。
他眨了一下被血溅到的睫毛,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张老爷子,这是还你十五年前绑架我和我哥的。”
话音刚落,还不待旁人反应,握住那支笔的手猛得发力,笔尖带着鲜血被抽出,又再次狠狠刺入。十指连心,张老爷子痉挛着压抑惨叫,弓起直了一辈子的腰,周围被控制住的张家人目眦欲裂。
“这是还你四年前,害死陈叔,谋划追杀我和我哥,就为了震慑我父亲的。”这一下,他的情绪明显比之前更加激动,胸膛不住剧烈起伏,双眼猩红。
突然一双微凉的大手抚上肩头,刹那间他有一瞬失神,但仅仅是一瞬,因为下一秒他举起那支彻底染红的笔死死刺入张老爷子心口——
“啊!!”
“父亲!”“祖父!”……
闻颂予满身满脸鲜血,宛若地狱恶鬼,笑着看眼前的老头眼珠充血突起死死瞪着他,本就稀微的光亮逐渐消散,只剩一具罪恶的躯壳轰然倒塌。
在他咽气的最后一刻,闻颂予垂下眼,缓缓吐出最后一句:“这是还你,今天,杀害我祖父祖母的。”
除去张家人痛哭流涕的咒骂声,只剩下满堂寂静。大家都亲眼看着这位叱咤京城一辈子的张老爷子,死于一个小辈,死于一支笔,没有青史留名,只有身败名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