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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狼窝 大到能吞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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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东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阳光划破天际,穿透晨雾,军方基地生物研究所的警报声紧随其后,清晨的寂静彻底被打破。
沈晦越阴沉张脸,步履匆匆穿过长廊,一边将制服外套往身上套,一边从腰侧拔出配枪,上膛。
阳光从长廊一侧的彩色雕花高窗投下,为光影覆上色彩与形状,与立柱底下的阴影交织,本是清晨作下的动人画卷,却被闯入的人影蛮横打乱,肆意践踏。
源源不断的士兵,有序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纵横交错的长廊被黑压压的人群挤占,像一条条黑色血管,连接起长廊尽头的生物研究所。
大部队以最快速度赶到时,饶是见惯生死,还是被眼前的一幕震撼到。生物研究所大门敞开,血液与各种不知名液体混在一起,满地流淌,无数碎肉、残肢漂浮,难闻刺鼻的气味弥漫,说是人间炼狱也不为过。
沈晦越和其他几位高级军官脸色骤变,迅速分工、下令,各自手下的士兵即刻行动,排查的排查,追捕的追捕,救治的救治。
沈晦越带领的第七小队属于先锋,人数虽少,各个都是精英中的精英。正全副武装、严阵以待,率先潜入研究所探查情况。
研究所的电源被切断,周遭漆黑一片,脚下是粘稠的液体,防毒面具也不能完全阻隔气味,浓郁的血腥味里掺杂着怪异味道,令人作呕。这样的环境,对每个人都是一种生理和心理上的折磨,沈晦越不得不下令加快速度。
他在黑暗中摸索,小心翼翼避开破裂一半的巨大玻璃器皿。这种环境下,无处不在的碎玻璃比子弹还容易要人性命。
“嘶!”
天花板上滴下一滴不明液体,将正下方一位队员的防护服腐蚀出一个大洞。
“避开!”沈晦越厉声喝斥道,“自己原路返回。”
研究所里的不明液体更是危险,鬼知道是什么高浓度硫酸,还是什么易燃易爆剧毒物。
沈晦越不认为这样的情况下,里面还有活人。但想到那些重要实验数据,锁在研究所深处。仅仅是为了那些资料,他们就不得不像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阴暗爬行。闷在防护服里太久,又高度紧绷,已然浑身汗湿。
他沈晦越很久没有这么狼狈过了,等出去一定要那伙人付出代价,他咬牙切齿地想。
整个研究所的地图都深深印在他脑子里,闭着眼睛也能找到位置,最难的是避开可能存在的危险。不过他推测,那伙人应该也怕,直到离开时才一路打砸破坏。果然越到深处,破坏痕迹越少,证明了他的猜测。
待来到存放核心资料的房间,脚下粘腻的感觉已然消失,打开手电,面前是东倒西歪的书架,书籍散落一地。几个柜子被撬开,其中的资料不翼而飞。
沈晦越心下一沉,连核心资料都知道在哪……
突然发现什么,缓缓蹲下身,将手电对准损坏的锁头,细细察看一番。那是他曾经在贫民窟时,跟一个老锁匠学到的开锁方法,只有贫民窟人才会的开锁方法。
脑中有根神经突突地跳,愈发烦躁的同时,心越来越凉。
他放下锁,站起身,往地下室走去。
几个队员纷纷跟上,不理解队长为什么突然往那走?如果没记错的话,那里关押着抓来做实验的流民,这种关头,队长还有闲心管那群人的死活?
步入地下室,果然,每间牢房大开,里面空无一人。
沈晦越捏紧拳头,大步往外走。
来时已经摸清了路,回去就容易很多。
等再次见到天光,在医务人员的辅助下脱掉脏兮兮的防护服,大口大口呼吸新鲜空气。风一吹,被冷汗浸湿的衣衫贴着后背,寒意直往骨头缝里刺。
“里面什么情况?”其他高级军官上来就问。
沈晦越接过医务人员递来的毛巾擦汗,又喝了一支补充体力的口服液,才不紧不慢开口道:“资料没了,地下室的人都被劫走了。”
好在研究员晚上一般不会留在研究所,掌握核心技术的研究员都好好的没出事。只有几个守卫和值班研究员被打晕丢在角落里,已经抬下去救治了。满地血液和残肢,都只是复制、培育出来的研究样本。总的来说,伤亡不大,但损失惨重。
“究竟是何方人马,敢擅闯军方基地,还能全身而退?”在自家被这样挑衅,各个都憋了一肚子火无处发泄。
“他们应该还没离开基地。”沈晦越下意识想抽烟,但想到要是当着这帮孙子的面抽,回头例会上又得参他一本。现在还出了这档子事,上头的骂定是少不了,他可不想被推出去当靶子,于是烦躁地忍住了。
“什么意思?还没走留着想被我们整死不成?”
事发时第一时间,整个基地就已经被封锁,进入最高级别戒备,任一只苍蝇也难飞。要想在这种情况下带着一大堆人出去,难度堪比登天。
“我也同意,”另一位军官思索后表示,转头吩咐下属,“立刻加大搜寻力度。”
在他们争论的时候,沈晦越已经头也不回带队离开研究所,往休息区走去。
自上次在休息区露台引发骚乱被上头惩罚,已经过去两个多月。现在重新站上这里,底下却与往日不同,没有哗众取宠的厮杀,也没有强烈的求生热情,全都死气沉沉缩在一起。
正午时分的阳光格外刺眼,沈晦越眯着眼睛往下看,随后吩咐下属去取来绳梯。
第七小队是沈晦越上位后亲自训练出来的,服从性放在整个军方那是首屈一指,虽然不解,但已经迅速执行他的命令,一行人顺着绳梯降至坑底。
脚底下是不同于基地坚硬平整地面的潮湿泥泞、凹凸不平,沈晦越跳下来时一脚踩进泥坑,烂泥混着污水溅在他一尘不染的战术长靴上。平静抬头扫过眼前的众人,各个战战兢兢,满脸写着敌意与警惕,视线最后落在那个被血液经年累月浸染成暗红色的简陋擂台上。
沈晦越已经不记清有多久没用仰视的视角看这个擂台了,阳光将渗透进木桩的血迹映照得发亮,也照亮记忆深处血色的阴影。
原来这个擂台这么小,小到只有基地训练场的十分之一,小到容不下两个成年男性。年少时的沈晦越,觉得这个擂台这么大,大到能吞噬他的生命,大到能承载数万人的希望。
他闭上眼,收敛起不该存在的怜悯,从血色绝望的回忆里脱身。迈开腿,踩进污泥,带着人直直往一个方向走去。
还没走出几步,一个衣衫褴褛的妇女拦住他们的去路,沈晦越身边的队员下意识举枪对准来者。原本躲在她身后的孩子被托付给一旁的老妇,刚发出惊恐的叫声就被一把捂住嘴护到怀中,半拖半抱着往后退。
沈晦越好像一点也不感到意外,偏了下头让队员放下枪,看着来人沉声道:“让开。”
那女人不说话,只是固执地扬着头,手臂大张,与他们对峙。
沈晦越在心里无声地叹口气,面无表情打算绕过她往前走。不曾想他动一步,那女人就动一步,死死挡在他前面。
他身后的队员哪里能想到,一个小小的流民也敢挑衅他们队长?要不是迫于命令,对方已经身首异处了。
来回几次后,沈晦越终于不耐烦,沉着脸直直往前走,撞开挡上来的瘦弱女人,然而下一秒,更多的瘦弱妇女上前挡在他们面前,各个视死如归。
沈晦越终于头疼地皱起眉,威胁道:“你们拦得住我,拦得住上面那些人吗?”
“我们拦不住,但你可以。”一直没开口的女人终于开口,嗓音是长期没被水润泽过的干涩嘶哑。
“我再说最后一遍,滚开!”沈晦越怒声呵斥,拔出枪对准女人眉心。
“沈晦越!云叔死了!吴伯也死了!能死的都死了,你还要继续助纣为虐到什么时候!”女人崩溃怒吼,那干涩刺耳的嗓音,好像尖锐的利爪在在众人耳膜上钩拉撕扯。
离沈晦越最近的那名队员,怀疑自己眼花了,他们单只手腕负重三十公斤都稳如磐石的魔鬼队长,此刻握枪的那只手正在小幅度抖动。
最后出乎所有人意料地缓缓放下。
然而还没等她们松口气,沈晦越突然一把推开面前的女人。女人猝不及防被推倒,重重跌进污泥里,目眦欲裂地望着他边大步迈过去,边下令:“不许伤人,跟上。”
身后的队员立刻效仿,一群手无缚鸡之力之力的妇女哪是训练有素的军方特种兵的对手,很快这道单薄到无力的防线就被冲破。
没有人再敢阻拦,先前所有的勇气都寄托于沈晦越未泯的良心,现在她们只看到,一条终日混迹在狼群中的弱小犬类长大后生出獠牙利爪,保护自己,也伤害和他曾经一样弱小的同类。
沈晦越穿过人群,直直走向整个贫民窟最隐秘的地下通道路口。扒开上方一眼刻意的枯枝败叶,露出内里锈迹斑斑的铁皮把手,用力一拉,整块铁皮被掀飞,粉尘飞扬,黑洞洞的地下空间彻底暴露在阳光下。
就在身后队员们被飞尘迷眼的瞬间,一道人影迅速窜出,寒光乍现。下一秒,伴随骨头错位的脆响,短刀落地。待众人看清,沈晦越右手捏着一个人的手腕,左手立刻打向对方腹部,被灵活扭开后,手肘顺势砸下,配合右手手臂反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人压倒在地,以一个极其标准的擒拿姿势结束这场突如其来的袭击。
与此同时后方通道里不断涌现出全副武装的人,不知是哪方势力,竟然与军方的第七小队打得有来有回。双方都默契的没有使用枪支,近身肉搏,短兵相接。没想到小小的地下空间,竟能容纳这么多人,沈晦越等人在人数上不占优势,抵挡良久仍败下阵来。
沈晦越双手被反剪在背后,又是一脚踹在腰窝,右膝盖被迫弯曲砸进泥里,左腿倔强地支撑不倒,偏头吐出口血沫,舌根发麻,顶顶腮帮子。眼见之前拦他的那个女人走过来,与这伙人的领头互相交换个眼神,突然大笑起来:“好啊真是好极了……劳资有多少年没被算计成功了哈哈哈哈……”
“沈少校,我不要你们性命,只想留你在这待一会,”那人方才与沈晦越缠斗,到底也没讨到好,此刻浑身都在隐隐作痛,说话间肋下不住抽痛,面上强忍不显,“沈少校已经很久没回过故居了吧,这次回来何不多坐坐。”
沈晦越仰起那张桀骜不驯的俊脸,紧紧盯着对方,无不恶劣地勾勾唇,漆黑的眸子里隐隐嗜血:“你们是闻池安的人吧。”
那人闻言大惊,连疼痛都一时忘却,实在想不通对方是怎么猜出来的。
“告诉你们主子,他会后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