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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背景噪音 晋大一年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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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大一年一度的盛大迎新晚会现场。后台化妆间里,人来人往,一片兵荒马乱。
顾言清破天荒地坐在镜子前,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极其焦躁的低气压。
往常的每一场主持或比赛,这个时候,林本清早就已经把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西装挂在最显眼的地方,手边会放着温度刚刚好、加了蜂蜜的润喉茶,甚至连他等一下登台要用的改好字句的稿子,都会精准地标标注好重点,双手递到他面前。
可是今天,距离正式开场只剩不到十五分钟了,那个平时像影子一样围着他转的身影,竟然连个鬼影子都没有看到。
化妆师试图帮他打理领结,他烦躁地一把推开,语气恶劣:“不用弄了,出去。”
镜子里的校草依然俊美,可他的眼底却因为缺乏了那份往日里无微不至的伺候,而显得有些狼狈。他以前总觉得林本清那些端茶倒水、熨烫衣物的伺候是低廉且理所当然的,甚至在哥们儿面前把这当成彰显特权的谈资。直到今天,当他面对满桌杂乱的化妆品、皱巴巴的备用西装,以及干涸发苦的喉咙时,那种失去专属后勤的失控感,像是一把细密的沙子,磨得他浑身难受。
“言清,你到底联系上林本清没有啊?她微信不回,电话也打不通,怎么回事啊?”学生会宣传部的干事急得满头大汗,手里拿着一份昨晚没改过的、显得有些晦涩的旧稿子,语气里满是怨言,“今天这主持稿如果用旧的,等一下效果不好,宣传部的评分可就泡汤了!”
顾言清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攥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青。他心里莫名升起了一股无名火,那股火气夹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但随即被他习惯性的骄傲给压了下去。昨晚在酒吧包厢里,他确实为了在狐朋狗友面前面子过得去,说了一些嫌弃她“素面朝天、带出去丢人”的刻薄话。可在他眼里,林本清不过是个极度缺爱、好不容易抓住一抹光就飞蛾扑火的底层女孩子。他施舍了那把红绿广告伞的恩情,她怎么可能说断就断?这不过是女孩子拿乔的无聊把戏。
他冷哼一声,扯了扯领带,语调冷硬:“不用管她,直接用备用稿登台。”
他在心底安慰自己,等到晚会结束,她自然会像以前一样,掐着时间拿着温热的水杯在台下等他。
然而,当晚会的音乐轰然响起,顾言清站在流光溢彩的舞台中央,在聚光灯的照射下,习惯性地面带完美微笑,目光漫不经心扫过台下前排学生会和美院的专属席位时,他的笑容在瞬间僵硬了。
林本清坐在那里。今天,她却和过去两年完全不一样了。
她换了一件剪裁极其利落、质地硬挺的纯白色衬衫。黑色的长发不再温顺地垂肩,而是被她随意用一根黑色铅笔,连同原本及下巴的前发也一并紧紧挽在脑后,毫无保留地露出一整片干净、白皙得近乎透明的清秀面庞,以及饱满光洁的前额。
直到这一刻,旁人才猛然看清她的真容——那张脸竟是如此精致、冷艳,那双乌黑的眼眸灵动至极,恰好衬着一道微冷的新月眉。以前,这些惊艳的线条全被那些垂落、粘贴在脸颊上的拉杂头发给死死收藏着。以前她为了迎合顾言清“温柔、听话、不抢风头”的审美,总是习惯性地低头,把自己活成一团模糊的暗影。今天她只是换了件衣裳,把头发利落一挽,整个人便清冷通透得像是一尊背对红尘的瓷,散发出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清冷锋芒。
她不施粉黛,却在四周那些浓妆艳抹的外院女生里,生生打出了一道降维打击的视觉防线。
此时她微微低着头,修长的手指握着炭笔,神色专注地在速写本上勾勒线条。晚会的流光打在她侧脸上,生生勾勒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孤傲感。从头到尾,整整两个小时的晚会,她连一次头都没有抬过。她的眼里,生平第一次,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没有了顾言清的身影。
坐在林本清身旁的几个美院高年级男生,甚至连后排几个商学院的核心大干部,视线都在有意无意地往她身上瞟。以前大家提起林本清,只会调笑那是顾校草身边的免费高级保姆、招手即来的倒贴货;可今天,看着那个在流光溢彩中落笔行云流水的清冷姑娘,不少男生眼底都浮现出一种少见的惊艳与热烈。这种原本属于台上的顾言清的瞩目,如今却被他最瞧不上的“保姆”生生夺了去。
舞台上,顾言清用旧稿子主持得有些磕磕绊绊,好几次差点念错赞助商的名字。台下的掌声依然热烈,可每当他的视线掠过前排,看到林本清连一个多余的阴影格子都不配施舍给他的专注神情时,他心底那股荒乱便呈几何倍数疯狂翻涌。在林本的世界里,他这个万众瞩目的天之骄子,仿佛变成了一堵透明的墙。
晚会大幕落下的那一瞬间,顾言清甚至连身上的西装都来不及换,更顾不得卸妆。他沉着脸,大步流星地走下舞台,在后台通往观众席的出口处,在一众还没散去的围观群众的注视下,死死地拦在了林本清的面前。
周围原本喧闹的同学们顿时安静了下来,一双双眼睛兴奋地亮了起来。全校都知道林本清单恋顾言清两年,如今看到高高在上的校草竟然主动走下台拦人,大家纷纷抱起手臂,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林本清。”顾言清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清秀姑娘。他压抑着胸腔里翻滚的无名火,眼眶竟然有些发红,低声质问,“你今天闹够了没有?人不到,电话打不通,故意在开场前不把修改好的稿子送过来,你觉得很好玩是不是?你这是在玩什么把戏?”
他习惯了用这种高高在上的斥责去驯服她,以为只要自己一皱眉,这个缺爱的女孩子就会立刻慌乱地端上蜂蜜水认错。周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在等她低头。几个往日里和顾言清玩得好的女生甚至发出了低低的嘲笑声,等着看林本清如何卑微地解释。
然而,林本清只是好整以暇地抚平了白衬衫上的褶皱。她微微抬起头,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摘掉滤镜后,他眼底那股根深蒂固的自私与傲慢,是如此的滑稽。那张曾经让她飞蛾扑火的俊美脸庞,此时在长廊冰冷的顶光下,只剩下一张被虚荣算计填满的干瘪皮囊。她清澈的眼眸里没有一丝一痕的愤怒,更没有半点委屈。
林本清连正眼都没施舍给顾言清。她微微侧过身子,直接将顾言清整个人当成了空气,转头看向站在一旁早就惊呆了的同班女同学,声音清亮、平静,带着一种不着痕迹的淡漠:“欢欢,这地方的背景噪音实在太大了,吵得我头疼。我们走吧,回画室,我的新画还没收尾。”
背景噪音?!
欢欢失声倒吸一口凉气。周围围观的同学们在短暂的震惊后,瞬间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如同潮水般的窃窃私语。这哪里是闹脾气,这分明是抽刀断水、头也不回的羞辱。她居然把堂堂晋大校草、众星捧月的顾言清,形容成吵人头疼的背景噪音!这意味着,他过去两年的所有特权,连同他这个人的存在本身,在这一刻,都被林本清全盘格式化,直接贬为了毫无价值的市井杂音。
“林本清!”顾言清感觉自己的尊严在这一瞬间被当着全校的面狠狠践踏。一阵强烈的恼羞成怒冲昏了他的大脑,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攥住林本清的手腕。
“顾同学。”林本清侧过身,指尖捏着坚硬的炭笔。在顾言清的手指即将碰到她衣袖的前一个瞬间,那支冰冷的笔尖直直抵在顾言清的手腕上方一寸,没让他碰到自己半分。
那笔尖锋利、冰冷,带着不容侵犯的决绝。她抬起头,眼神冷冽得像是一汪结了冰的冬水,不带半点人间烟火气:“做人最要紧是姿态好看。昨天晚上在酒吧包厢里的话,我一字不漏都听见了。所以,别再站在这里大吼大叫,让大家都难看。”
顾言清的身子在瞬间冻结。那些关于“用得顺手”、“带出去嫌丢人”的残忍真相,被林本清用如此平静、体面的大白话当众撕开。他脸色在瞬间由青转暴红,伸在半空中的手指尴尬地颤抖着,竟然连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他两年来用伪善构筑的体面,在这一刻,被林本清用一支冰冷的炭笔和一席清冷的风骨,生生扎得粉碎。
说完,她连一丝余光都没有施舍给僵在原地的男人,迈着无比松弛、优雅的步伐,在一众目瞪口呆的目光中扬长而去。留顾言清一个人像一尊滑稽的木偶般站在大厅中央,在全校围观群众的指点下,狼狈不堪。
一种前所未有的失措、无地自容的屈辱潮水般将他淹没。他以前总觉得林本清是他随时可以丢弃的抹布,却从未想过,当这个女孩子清除缓存、头也不回地走掉时,带走的是他这辈子在晋大最无懈可击的完美外壳。
长廊外,九月的夜风吹散了会场的闷热,林本清将那把被当成宝贝藏了两年的褪色格子伞,随手扔进了安全通道旁的垃圾桶。那些冬日里的等待、那些为了他的面子而咽下的屈辱,都随着这件垃圾一起,烂在了酸臭的阴影里。大雨终究会停,脑子里的水总能控干。老娘现在不伺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