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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虫起邻田 白栖芷赶到 ...

  •   白栖芷赶到四号田时,已是一片狼藉。

      灵虫,是药田最怕的祸患。寻常一种唤作蚀灵蝇的小虫,通体青绿,比米粒还小,平日里藏在土中不显山露水,一旦成了气候,便能在一两日内将整片田的灵气啃食殆尽,叶枯根烂,颗粒无收。

      此刻的四号田,正笼罩在一层薄薄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青绿色虫雾里。无数蚀灵蝇贴着药苗飞舞,所过之处,原本青翠的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黄、卷曲,发出细密的、令人牙酸的啃食声。

      阮明珠蹲在田埂边,急得直掉眼泪。

      “怎么会这样……昨儿还好好的……白姐姐,这可怎么办啊,我这一季的灵谷全完了,月供交不上,我……”

      四周已围了不少杂役,却没一个敢上前。蚀灵蝇沾不得,被叮咬了灵气会被啃食,轻则修为停滞,重则要伤经脉。大家都只敢远远地看着,脸上是兔死狐悲的惶恐——蚀灵蝇会蔓延,谁知道明日遭殃的,会不会是自家的田。

      负责这一片的小管事闻讯赶来,瞧了一眼那虫雾,眉头一皱,竟连田都没敢下。

      “都退开,退开。”小管事不耐烦地挥手,“蚀灵蝇成了势,没法子治,只能等它把这片田啃干净了,自个儿散去。四号田这一季,废了。”

      “废了?”阮明珠脸色惨白,“那我的月供……”

      “月供交不上,自有规矩处置。”小管事冷冷丢下一句,便要走人。在他眼里,一个三灵根杂役的死活,根本不值得他多费半分心思。

      白栖芷却没有像旁人那样退开。

      她站在四号田的上风处,凝神望着那片虫雾,眉头微蹙。心里某个地方,被一种熟悉的直觉牵动着。

      蚀灵蝇,她在凡间见过相似的东西。山中也有一种专啃药草的青绿小虫,采药人称作“吃青”。父亲治这种虫,从不用药打杀,而是用一种气味辛烈的草汁,喷在田边,那虫闻不得辛烈之气,自会退避。

      灵田里的蚀灵蝇,会不会也是一样的道理?

      这念头一起,便再压不下去。

      她蹲下身,避开虫雾,仔细观察起那些蚀灵蝇的习性来。父亲教过她,治虫如治病,要先知其性。她看了许久,发现这些虫子虽贪食灵气,却始终绕着田埂边一丛野生的臭蒿打转,从不靠近。

      臭蒿气味辛烈刺鼻,寻常无用,被当作杂草。

      白栖芷的眼睛,倏地亮了。

      “明珠,”她转过头,声音沉静而笃定,“别哭了。这虫,未必治不了。”

      阮明珠抬起泪眼,满脸的不可置信:“白姐姐,连管事都说没法子……”

      “管事说没法子,是因为他不肯下田,也不屑去想法子。”白栖芷站起身,目光扫过田埂边那一丛丛被人忽视的臭蒿,还有远处几味气味同样辛烈的野草,心里已飞快地盘算开来,“你信不信我?”

      阮明珠怔怔地望着她。

      不知为何,对上白栖芷那双沉静得不像个十六岁少女的眼睛时,方才那满心的绝望,竟莫名地平复了几分。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信白姐姐。”

      白栖芷不再多言。

      她要赶在蚀灵蝇蔓延到自家三号田、乃至整片药田之前,试出一个法子来。这虫灾若真起了势,受害的绝不止四号田一家。届时人心惶惶,周执事正好可以浑水摸鱼,将责任推到不知哪个倒霉的杂役头上。

      更何况……

      她望了一眼面色惨白的阮明珠,又想起方才小管事那副视人命如草芥的冷漠模样,心里那点东西,又被轻轻撩动了。

      陆婆婆说,这青岚谷被踩在底下、被吃干抹净的,从来不只是一块田。

      她种活了自己的田,可若旁人的田一块块烂下去、废下去,这外门药田的天,便永远是周执事那样的人说了算。

      白栖芷转身回了草庐,取来一只破旧的陶钵和一把柴刀。

      她先去田埂边割了一大捧臭蒿,又凭着记忆和直觉,在四周寻了几味气味辛烈、汁水充沛的野草,一并采了回来。这些草在凡人和寻常修士眼里,皆是无用的废物,可在采药人女儿的眼里,每一味草木的脾性,都自有它的用处。

      她将这些草捣碎,取了汁,又凭着青壤匣辨药性的本事,仔细分辨着每一味草汁的药性与气味强弱。

      蚀灵蝇贪食灵气,怕的便是这辛烈刺鼻、能扰乱灵气流转的草汁。可若是味道太冲,又恐连带着伤了田里的药苗。这中间的分寸,全凭她一双手、一双眼去拿捏。

      草庐里,白栖芷守着那只陶钵,一遍遍地试着配比。

      辛烈的草汁气味弥漫开来,呛得人眼睛发酸。她却浑然不觉,神情专注得近乎入神,指尖捻起一点草汁碾开,凑近了细嗅,又取一片新鲜的灵谷叶子蘸了试验,看那叶片是否会被草汁灼伤。

      窗外,日头一点点西斜。

      四号田的虫雾,已隐隐有向五号田蔓延的迹象。远处不时传来杂役们惊慌的议论声,人心惶惶。

      白栖芷却恍若未闻。

      她要的,是一份能驱走蚀灵蝇、又不伤药苗的草汁。这不仅是为了救阮明珠的田,更是为了……

      她蘸起最后一种配比,凑近鼻尖,缓缓嗅了一下。

      辛烈,却又恰到好处地透着一丝草木的清气。

      白栖芷的眼底,骤然亮起了光。

      成了。

      她霍然起身,端起那只陶钵,快步出了草庐。

      可才走到田埂边,脚步却倏地一顿。

      四号田前,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一身内门弟子才有的青衫,身姿挺拔,背对着她,正负手立在虫雾前,似乎对这满田的蚀灵蝇,颇感兴味。听见脚步声,那人缓缓回过头来。

      是一张白栖芷从未见过的、年轻而俊美的脸。只是那双眼睛里,含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落在她端着的那只破陶钵上,又慢慢移到她脸上,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你就是种活了三号废田的那个药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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