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田丹女录》程皓Frankie

89、焚牌断缘 白栖芷没有

　　白栖芷没有捏碎逃遁符。

　　那是她最后的退路，断不能在此刻，为了一个区区筑基的执事，便白白耗费。

　　她要的，是孟观棋拼死引来的、这一瞬的分神。

　　青袍执事回头望向西门火光的刹那，白栖芷神识疾沉入青壤匣，引那西门墙根下、她早已悄然种下的几株缠丝藤。

　　“起。”

　　她在心底低喝。

　　墙根下，那几株缠丝藤得了她息壤之力的催发，瞬间疯长暴起，翠绿的藤蔓如苏醒的毒蟒，无声无息地，缠住了青袍执事的脚踝。

　　“什么东西！”青袍执事猝不及防，被那凭空冒出的藤蔓缚住，阵脚大乱，灵力剑光向脚下乱斩。

　　缠丝藤性子柔韧，斩断一根，余下的反缠得更紧。

　　白栖芷不与他纠缠。趁着这转瞬即逝的破绽，身形一闪，如一缕青烟，向那道虚掩的西门，疾射而去。

　　“站住！”青袍执事一面狼狈地斩着藤蔓，一面厉声怒喝，“白栖芷！你跑不掉的！金真人的神识遍布青岚谷，你便是逃出西门，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白栖芷的脚步，骤然一顿。

　　她猛地想起，身上还揣着那枚未曾毁去的身份玉牌。

　　玉牌是宗门的烙印，是丹盟追踪的引线。她便是逃出了西门，逃出了青岚谷地界，只要这玉牌还在，金真人的神识，便能顺着这一丝引线，将她追到天涯海角。

　　孟观棋的叮嘱，在她耳边轰然炸响。

　　你那身份玉牌，万不可带在身上。你一日不毁了它，便一日逃不出他们的手掌心。

　　白栖芷再不迟疑。她一面疾掠出西门，一面探手入怀，取出了那枚冰凉的、刻着青岚谷徽记的身份玉牌。

　　这枚玉牌。

　　是她数年前，以四灵根的低劣资质，被人嫌弃、被人轻看，却仍咬牙挣来的、踏入修仙界的唯一凭证。

　　是她在这青岚谷，烧火打杂、忍辱负重、一寸寸熬出来的，全部的过往。

　　如今，她要，亲手毁了它。

　　白栖芷的指尖，在那玉牌上停了一瞬。

　　心里掠过一丝难言的酸楚。可那酸楚，转瞬便被一片冰冷的决然，尽数压了下去。

　　弃了。

　　这吃人的宗门，这吃人的烙印。她，再不要了。

　　她神识引动青壤匣那片灵圃深处的地火。一缕赤红的、温润而炽烈的火苗，自她掌心，悄然腾起。

　　那是她炼制第一炉养气散的火。是她在这青岚谷，挣出第一线生机的火。

　　如今，她要用这一缕火，亲手烧断，与青岚谷的一切关联。

　　赤红的火苗，包裹住那枚冰凉的玉牌。

　　玉牌在地火中，剧烈地震颤、灼烧、龟裂。那青岚谷的徽记，在火舌的舔舐下，一点点扭曲、熔化、消散。

　　白栖芷立在西门之外的夜色里，望着掌心那枚正在熔毁的玉牌，望着身后那座火光冲天、人声鼎沸的青岚谷，眼底，是一片死水般的沉静。

　　数年的过往，烧火的日子，丹房的灰，雾谷的雾，陆婆婆的坟……桩桩件件，仿佛都随着这枚玉牌的熔毁，化作了一缕青烟，散入了沉沉的夜色。

　　“铮”的一声轻响。

　　那枚身份玉牌，终于在地火中，彻底化作了一滩温热的、再无半分徽记的玉液，自她指缝间缓缓滴落，没入了脚下的泥土。

　　与青岚谷的缘，断了。

　　白栖芷缓缓收了地火，摊开那只空空的、被火灼得微红的手掌。

　　掌心空了。

　　可她的心里，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白栖芷——！”

　　身后，青袍执事终于斩断了缠丝藤，一身狼狈地追了出来，厉声嘶喊。

　　白栖芷没有回头。

　　她最后望了一眼那座吞噬了陆婆婆、吞噬了三十余条人命、也吞噬了她全部过往的青岚谷。

　　然后转过身，提起那盏照过她无数孤夜的、无形的灯，向着南方那一片无尽的、未知的夜色，决然地奔去。

　　夜风猎猎，吹动她那身寻常的灰布短打。

　　她不再是青岚谷的弟子白栖芷。

　　从这一刻起，她是一个无门无派、人人可欺的散修。

　　也是一个，揣着陆婆婆的丹炉、揣着一缕邪丹铁证、揣着滔天血仇、要替万千蝼蚁种出活路的，全新的，白栖芷。

　　她不知道，那位青袍执事，是否会循着踪迹追来。

　　更不知道，金真人那遍布青岚谷的元婴神识，在玉牌熔毁的此刻，是否已经断了对她的追踪。

　　她只能跑。

　　向南。向那片名为海洲的、广阔而陌生的天地，拼了命地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