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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试药名单 金真人那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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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真人那道似有似无的目光扫过,白栖芷只觉脊背一凉。
她不动声色地将陆婆婆护在身后,垂下眼帘,将周身的气息敛得密不透风,整个人重又缩成了人群里那道最不起眼的影子。半晌,那道雍容的目光淡淡移开,重新落回殷勤逢迎的宗门长老身上。
白栖芷悄然松了一口气,扶着陆婆婆,趁着众人的注意力尽数被丹盟使者吸引,悄然退出了人群。
回到草庐,陆婆婆才像是被抽去了主心骨,颓然跌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木凳上。老人家枯瘦的手仍在抖,浑浊的眼里翻涌着惊惧与刻骨的恨意,半晌说不出一句囫囵话。
白栖芷给她倒了一碗温水,蹲在她膝前,轻声道:“婆婆,你慢慢说。当年的事,那位金真人,究竟与你有何干系?”
陆婆婆捧着那碗水,指节抖得几乎握不住。她盯着碗里晃动的水影,许久,才哑声开了口。
“三十年前,他不叫金真人。”老人家的声气低哑而破碎,像是从尘封的旧岁月里,一点点剥出来的,“他那时还是丹盟一个不起眼的执事,姓金。我那时在内门做丹师弟子,师父手里有一张祖传的丹方。是他,盯上了那张方子。”
白栖芷静静听着。
“他设了局,篡改了丹方里的火候记录,让我师父炼丹炸了炉。”陆婆婆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师父重伤垂死,他便买通了人,将炸炉之责,尽数推到了我这个烧火的弟子头上。我替师父背了锅,被逐出内门,筑基失败,蹉跎成了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而他,得了那张丹方,一路高升,进了丹盟,成了如今的金真人。”
老人家说到此处,浑浊的眼里,终于滚下两行浊泪。
“三十年了。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着他。可他今日,竟又来了。还……还要挑选药童。”陆婆婆抬起头,死死攥住白栖芷的手腕,声气里满是恐惧,“丫头,你不知道。当年我在内门,曾听过一句话。丹盟挑选的那些药童,被带走之后,便再没有一个,活着回来过。”
白栖芷的心,猛地一沉。
她早就觉出那“天大的造化”底下藏着蹊跷,却没想到,竟是这般骇人的真相。
“婆婆此话当真?”她声气压得极低。
“千真万确。”陆婆婆颤声道,“我那时年轻,不懂事,只当是那些药童被丹盟看重,留下做了内门弟子。可后来我被逐出宗门,在外头流落,才慢慢听人说起。那些被丹盟挑走的低阶药童……是被拿去试药的。试那些丹毒极重、九死一生的邪丹。试药童,试药童,试完了药,便没了用处,便……便没了。”
草庐里,骤然静得可怕。
白栖芷蹲在原地,只觉一股寒气,自脚底一路窜上心头。
试药童。
她想起金真人那慈和雍容的笑,想起宗门长老们那喜形于色的逢迎,想起外门那些与她一同在药田里熬日子的、鲜活而懵懂的面孔。
那些人,被宗门当作攀附丹盟的筹码,被丹盟当作试药的耗材。无人会为他们说一句话,无人会过问他们的死活。他们会被冠以“得造化”的名头,欢欢喜喜地被带走,然后,悄无声息地,死在某座炼丹秘窟里,连一具尸身都留不下。
白栖芷的指尖,一点点收紧。
她想起丹房灰火里,那些被钟丹师呼来喝去、动辄打骂的烧火药童。想起自己初入丹房时,被人当作蝼蚁、随意拿捏的日子。她比谁都清楚,底层药童的命,在这吃人的修仙界里,是何等的轻贱。
可轻贱,不该是任人宰割的理由。
“婆婆,”她缓缓起身,声气里听不出波澜,却透着一股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冷,“丹盟挑选药童,可有名单了?”
陆婆婆怔了怔:“你问这个做什么?丫头,此事干系太大,丹盟是元婴长老坐镇的庞然大物,我们这等蝼蚁,,碰都碰不得。你万万不可生事!”
白栖芷没有应。
她走到草庐门口,望着内门那重重叠叠、此刻正灯火通明的殿宇方向,眼底那一丝在雾谷里淬炼出的沉静与锋利,又一次浮了上来。
她知道陆婆婆说得对。丹盟是碰不得的庞然大物。她一个刚筑基的散修底子,去碰这桩事,无异于以卵击石。
可她也知道,自己若就这般闭上眼,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往后的每一个夜里,她都会想起那些被带走的、再也回不来的面孔。
她做不到。
正出神间,草庐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
来人是阮明珠。
她一身内门杂役的青灰短褐,跑得气喘吁吁,脸色惨白如纸,鬓发散乱。一见白栖芷,便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扑上前,死死攥住她的手,声气抖得不成调。
“栖芷!栖芷你快救救我!”
白栖芷心头一紧:“明珠,出了何事?”
阮明珠的眼泪夺眶而出,泣不成声:“丹盟……丹盟挑选药童的名单,下来了!我师妹……我师妹小满,她被列进去了!”
白栖芷的心,骤然一沉。
陆婆婆口中那骇人的真相,与阮明珠此刻的哭诉,在一瞬间,重重地撞在了一处。
“他们说,这是天大的造化。”阮明珠哭得浑身发抖,“可我心里慌得很!小满才十四岁,是我看着进的药田……栖芷,你见多识广,你告诉我,被丹盟挑去,到底是福是祸?”
白栖芷望着阮明珠那双噙满泪水、写满恐惧与无措的眼,喉头一阵发紧。
她该如何说?
说出真相,阮明珠一个内门小杂役,能救得了她师妹么?只会徒增她的恐惧与绝望。
可若瞒着,眼睁睁看着那十四岁的小满,被欢欢喜喜地送去送死……
白栖芷的指尖,在袖中悄然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