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田丹女录》程皓Frankie

53、藤缚强敌 机会只有一

　　机会只有一瞬。

　　白栖芷蹲伏在雾草丛里，闭了闭眼，将神识尽数沉入青壤匣。

　　匣中灵圃里，那株缠丝藤的藤蔓正翠生生地舒展着，对她的意念格外亲近。她小心翼翼地引动匣中之能，将这株藤的种子，连同一缕极淡的灵力，悄无声息地洒向了正与许荆南缠斗的三人脚下的泥地里。

　　谷中灵气本就浓郁，缠丝藤的种子一沾这等沃土，又得了她灵力的催引，几乎是落地即生根。

　　她屏住呼吸，神识与那藤连成一线，一寸寸地引着它在泥土底下疯长、蔓延、悄然逼近三人的脚踝。

　　雾太浓，三人的心神又尽数系在许荆南的剑上，竟无一人察觉脚下泥地里那场无声的生长。

　　白栖芷的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催生缠丝藤极耗神识，又要瞒过三个炼气后期的耳目，这分寸她拿捏得极险。引得急了，藤蔓拔节的动静会被察觉；引得慢了，许荆南撑不住。她的神识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稍一松懈便要断裂，脑中那股钝痛一阵阵地翻涌上来，又被她死死压下。

　　藤蔓已悄然缠上了三人的脚踝。

　　就是此刻。

　　白栖芷猛地睁眼，神识灌入，低喝一声，将一缕浓厚的灵力尽数注入那株藤。

　　“嗤啦——”

　　藤蔓得了灵力催发，瞬间疯长！翠绿的茎蔓自泥地里暴起，眨眼间便缠住了三人的脚踝、小腿，顺势疯狂攀绕而上，韧如精钢，越挣越紧。

　　“什么东西！”

　　三人猝不及防，被这凭空冒出的藤蔓缚住，阵脚大乱。一人挥剑去斩，缠丝藤性子柔韧，剑锋斩下，藤蔓一缩一弹，竟将剑势卸去了大半，斩断一根，余下的反缠得更凶。

　　许荆南何等机敏，见三人陡然失了方寸，眼底锐光一闪，当即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

　　“星罗剑阵，落！”

　　青影暴起，长剑化作一道流光，剑势如雨，倾泻而下。三个被藤蔓缚住手脚、自顾不暇的炼气后期，哪里还挡得住这般凌厉的剑势？只听几声闷哼，三人尽数被剑气扫中要害，跌落在泥地里，一时挣扎不起。

　　雾里重归寂静，只余下三人粗重的喘息，和缠丝藤越收越紧的细微"咯吱"声。

　　许荆南收剑而立，胸口微微起伏，额上也见了汗。她转过头，目光落在白栖芷身上，又落到那几丛凭空疯长、将三人缚得严严实实的藤蔓上，眼里的神色复杂极了。

　　惊，疑，还有一丝毫不掩饰的赞叹。

　　“是你？”她轻声问，那双亮眼里的探究比方才更深了，“这藤……”

　　白栖芷扶着雾草缓缓站起身，神识耗损过度，眼前阵阵发黑，她强自定住心神，扯出一个淡淡的笑：“侥幸。弟子说过，木灵根重，与这谷里的草木，亲近些。”

　　这话她说得轻描淡写，许荆南却分明听出了底下的不寻常。

　　催生一株藤蔓，缚住三个炼气后期，引得他们半分察觉不出。这哪里是“与草木亲近”能解释的？这是一门旁人闻所未闻的手段。许荆南在九嶷剑宗修行多年，见过驭兽的，见过种花的，却从未见过有谁能将草木使得这般如臂指使，又如此致命。

　　她没有再追问。

　　只是看着白栖芷强撑着站直、却掩不住那一脸苍白的模样，许荆南心里那点探究，竟悄然化作了几分别的东西。

　　这白栖芷，看着柔弱，话也说得滴水不漏，藏得极深。可方才那一刻，她大可借着这藤缚之机自己脱身，将三人尽数留给许荆南去对付。她没有。她拼着耗损神识、暴露底牌的险，出手助她破了这局。

　　投桃报李。这般通透又干脆的性子，许荆南喜欢。

　　“地上这三个，怎么处置？”许荆南用剑尖挑了挑那被缚得最紧的一人，问道。

　　白栖芷走上前，垂眸看着地上三人。这三人是沈危楼的爪牙，奉命取她性命，留着是祸。可她从不是个嗜杀的人，更不愿在秘境之初便沾上血债，徒惹麻烦。

　　她沉吟片刻，蹲下身，从腰间储物袋里取出一小包驱虫粉似的东西，在三人鼻下一晃。三人挣扎了几下，眼神渐渐涣散，昏睡了过去。

　　“一味迷神的草药，醒来约莫是明日午后了。”她将藤蔓尽数收回青壤匣，又将三人的储物袋、佩剑一并收了，“到那时，雾困识，他们寻不着方向，更追不上我们。”

　　许荆南看着她做这一切，行云流水，干净利落，半分不见方才那副柔弱怯懦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白师妹，”她收剑入鞘，乌木剑鞘合拢，发出一声轻响，“你这采药的本事，倒比我这剑宗弟子的剑，还要厉害几分。”

　　白栖芷站起身，与她对视一眼。

　　浓雾里，两个素不相识的女子，因着一场生死之搏，第一回真切地看清了彼此眼底的东西。

　　白栖芷忽然觉得，这趟凶险万分的雾谷之行，或许，也未必全是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