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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火候为证 来的,是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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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是丹房里管账的一位执事。
那执事姓周,是个上了年纪的女修,平日里只管丹房的药材出入、丹药登记,从不掺和丹师们的争斗。今日寻来却是为了另一桩事。
“白栖芷,”周执事将一卷登记的玉简递到她面前,神色里带着几分罕见的为难,“前几日钟丹师那炉炸了的凝气丹,按规矩,废丹的损耗、药材的折算,都要记档销账。可这账却怎么也对不上。”
白栖芷接过玉简,凝神看去。
玉简上记着那炉凝气丹所用的药材数目、火候时辰,以及最终炸炉损耗的折算。可那数目却记得含糊不清,前后矛盾。尤其是火候的记录,更是一笔糊涂账。
她瞬间便明白了。
钟丹师炸了炉,为了将责任推得干净,连带着把那炉丹药的火候记录,都做了手脚。可这一改账目便对不上了。如今要销账,这笔糊涂账便砸在了管账的周执事手里。
“周执事的意思是……”白栖芷垂着眼,谨慎地问。
“钟丹师那边,咬死了说火候分毫不差,是副火出了岔子才炸的炉。”周执事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可这火候若真分毫不差,断不会炸炉。这账,依着钟丹师的说法根本销不平。我听闻,那日守副火的是你。你可还记得,那炉丹药真正的火候时辰?”
白栖芷的心,微微一动。
机会来了。
周执事是个只认账、不认人的。钟丹师为了脱罪,把火候记录改得一塌糊涂,反倒让这笔账成了一个销不平的窟窿。而要填平这个窟窿,便需要那炉丹药真实的火候记录。
而真实的火候,唯有她记得最清楚。
白栖芷没有立刻回答。她飞快地权衡着。
若她如实道出那炉丹药真正的火候时辰,便等于间接指证了钟丹师篡改记录、推卸罪责。这是一把刀能将炸炉的真相,重新掀开。
可这把刀递出去,是福是祸?
她想起陆婆婆的旧事。当年陆婆婆,便是因揭破了师父丹方的漏洞,而招来杀身之祸。她若此刻,借着这笔账,去揭破钟丹师的谎言……
不。
白栖芷垂下眼睫,心思电转。
她不能像陆婆婆当年那般,锋芒毕露地去揭破谁。
她要做的是不动声色地,把真相,摆在周执事这个“认账”的人面前,让账目本身去说话。
“周执事,”白栖芷的声音,平稳而恭谨,“奴婢那日守的是东炉副火,离主炉三丈远,主炉真正的火候,奴婢也瞧不真切。”
她先撇清了自己,将姿态放得极低。
“不过,”话锋一转,她从怀中,取出了那本随身的杂记,翻到了炸炉那一日,“奴婢有个习惯,每日在丹房做活,都会把自己经手的事,记下来。那日守副火,奴婢便把东炉每一刻的火候、添了几根柴,都记了下来。或许……能给周执事,做个旁证。”
她将杂记,翻到那一页双手奉上。
周执事接过,凝神看去。
只见那一页上密密麻麻地,记着东炉副火的每一处细节。子时三刻添柴几根,丑时一刻火候几分,分毫不差,条理清晰。
最要紧的是,白栖芷在记录东炉副火的同时,还附笔记了一句——“丑时正,闻主炉药香转躁,恐火候过急。”
寥寥一句。
她没有指证钟丹师,没有说主炉火候不对。她只是客观地,记下了自己当时“闻到”的,主炉药香的异样。
可这一句,落在周执事这等只认账的明白人眼里,分量却重逾千斤。
丑时正,主炉药香转躁。
这说明早在炸炉之前,主炉的火候,便已出了岔子。而这岔子与守副火的白栖芷,毫无干系。
钟丹师所谓的“火候分毫不差”,不攻自破。
周执事捏着那本杂记,沉默了许久。
她是个精于账目的人,自然看得出这本记得滴水不漏的杂记,远比钟丹师那笔被篡改的糊涂账要可信得多。这笔销不平的账,根由究竟在哪儿已是不言自明。
“你这本册子,记得倒是详尽。”周执事抬起眼,看向白栖芷的目光多了几分郑重,也多了几分了然,“这旁证……我收下了。这笔账该如何销,我心里有数了。”
白栖芷垂着眼,恭顺地应是。
她没有居功,没有控诉,甚至没有提半个字的“钟丹师篡改记录”。
她只是把自己的记录,作为一份“旁证”,递了上去。
剩下的,便交给周执事,去“认账”。
周执事走后,白栖芷独自立在丹炉旁,望着那一座座明灭的炉火,心里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悄然落了地。
她用一本杂记,一句不动声色的旁证,便将钟丹师栽赃、篡改的勾当,悄然化解,更将那炸炉的真相借着周执事的手,重新摆到了明面上。
钟丹师这一回,怕是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可白栖芷的心里,却没有半分轻松。
她想起陆婆婆的旧事,想起黑市那双追查的眼睛,想起怀中那瓶藏着惊世秘密的养气散。
丹房的明争暗斗,她或许应付得来。
可那真正藏在暗处的、足以要她性命的祸患,却还远远没有解决。
她需要尽快筑基,需要更强的本事,需要一个能让自己真正立足的根基。
而那份残缺的筑基丹方,她无论如何都得设法弄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