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田丹女录》程皓Frankie

280、绛衣来访 在一个寻常

　　在一个寻常的午后，一个不寻常的客人来到了青石谷。

　　叶绛衣。

　　那位亦正亦邪的魔道丹师。那个曾在黑市与白栖芷有过一面之缘的危险女人。曾经的试药童、后来的毒丹魔女、以及在最终大战中以自身毒丹之体污染药祖分身的……盟友。

　　她来了。

　　独自一人。

　　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长裙，面容妖艳如旧，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气息。

　　守门的盟员差点没认出她来——毕竟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了很久，而且她的外貌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脸色比从前苍白了一些，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我找白栖芷。"她自我介绍时语气平淡，不带任何情绪波动。

　　消息很快传到了白栖芷这里。

　　"让她进来。"白栖芷说，"我在丹房等她。"

　　叶绛衣被带到了丹房。

　　白栖芷正在整理一批新到的药材，见到她进来，放下了手中的工作。

　　"好久不见。"白栖芷说。

　　"是啊。"叶绛衣的目光在丹房内扫了一圈，"你的地盘越来越大了。"

　　"坐吧。"

　　叶绛衣没有客气，径自找了一张椅子坐下。她的姿态优雅而放松，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自在。

　　"我来只有一件事。"她开门见山，"来还债。"

　　"还债？"白栖芷挑眉，"什么债？"

　　"总药山之战的债。"叶绛衣说，"那天如果不是我用毒丹之体污染了药祖的一尊分身，你们的突击队未必能那么顺利地到达密室。"

　　"虽然最后那场战斗主要是你们打的，但我的贡献也不算小——对吧？"

　　白栖芷想了想，点头承认："确实。你的帮助很重要。"

　　"所以我说，我是来还债的。"叶绛衣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天的行为不算无偿。我当时就说过——欠我的人情，迟早要还。"

　　"现在我来还了。"

　　"还完了，我们就两清了。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互不相欠。"

　　白栖芷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特意跑一趟，就为了说这个？"

　　"不然呢？"叶绛衣反问，"难道你以为我是来投奔你的？"

　　白栖芷笑了。

　　"说实话，我还真这么想过。"

　　叶绛衣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起来。

　　"你这个人……"她摇摇头，"还是和当年一样有趣。"

　　"不过你猜错了。我不会投奔任何人——包括你。"

　　"我这人习惯了独来独往。自由自在。不受约束。"

　　"你们这种拉帮结派、建盟立会的生活方式，不适合我。"

　　白栖芷点头表示理解。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她不会强求所有人都认同她的理念。

　　"既然两清了，"她说，"那我也不留你了。路上小心。"

　　"等等。"叶绛衣忽然又叫住了她。

　　"嗯？"

　　"还有一件事。"叶绛衣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其实……我今天来，不只是为了还债。"

　　"还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

　　"什么事？"

　　叶绛衣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说："我的身子，撑不了太久了。"

　　白栖芷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叶绛衣的语气依然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当年被丹盟当做试药童时吞服的那些邪丹，对我的根基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这些年靠着毒丹之道勉强压制着，但总有一天会压不住的。"

　　"而那一天——"

　　"应该不远了。"

　　白栖芷看着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她和叶绛衣的关系很微妙——算不上朋友，但也绝非敌人。她们之间有过交锋、有过利用、也有过合作。但从未有过真正的……亲近。

　　可此刻，听到这个消息，她心中竟然涌上了一丝不舍。

　　"有没有办法？"她问，"韩素娘也许能——"

　　"不用了。"叶绛衣打断了她，"我试过所有的方法了。没有用的。这是我当年的代价，我早就接受了。"

　　"我今天来告诉你这件事，不是为了求你救命。只是……"

　　她的目光移向了窗外。

　　"只是想在走之前，再见一个……熟人。"

　　白栖芷忽然明白了。

　　她站起身，走到叶绛衣面前。

　　"叶绛衣。"她说，"我不知道你能活多久。但在我还能叫你这个名字的日子里——"

　　"你随时可以来青石谷。"

　　"不是作为盟友，不是作为下属，也不是作为任何身份。"

　　"只是作为——"

　　"一个可以喝茶聊天的人。"

　　叶绛衣看着她，眼中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一角。

　　"你这个人啊……"她轻声说，"真是太容易相信别人了。"

　　"这可不是好习惯。"

　　"也许是吧。"白栖芷笑了，"但我宁愿相信别人后被辜负，也不愿因为不相信而错过一个朋友。"

　　叶绛衣没有回应。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裙，朝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了脚步。

　　"白栖芷。"

　　"嗯？"

　　"谢谢你。"

　　两个字。

　　很轻。

　　但白栖芷听到了。

　　她目送叶绛衣离开，直到那个暗红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阳光灿烂的世界里。

　　然后她转过身，继续整理手中的药材。

　　眼眶有些湿润。

　　但她没有擦。

　　因为这是值得流泪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