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0、月下谈心 第三天夜里 ...
-
第三天夜里,发生了一件意料之外的事。
白栖芷完成了净根灵液的初步配制之后,走出工棚想要透透气。夜晚的古林和白天的截然不同——白天是压抑的、沉重的、充满了污染气息的;晚上却有一种奇异的宁静美。月光透过高耸的树冠洒落下来,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不知名夜鸟的啼叫声,悠长而空灵。
她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坐下,仰头看着头顶那片被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
月亮很圆。
星星很多。
空气很好——比白天好太多了,那种粘稠的污染气息在夜间似乎减弱了不少。
白栖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受着肺部被清凉的空气填充的舒适感。连续三天高强度的工作让她的神经一直处于紧绷状态,此刻终于有机会稍微放松一下。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
但如果不是她太过熟悉这个人的步伐节奏,她可能真的察觉不到。
"睡不着?"她在许荆南开口之前先问道。
许荆南在她身旁的石头上坐了下来。
"嗯。"她应了一声,然后就没了下文。
两个人并肩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月光落在她们身上,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
过了好一会儿,许荆南才再次开口。
"明天就要开始正式治疗了。"
"嗯。"
"你有把握吗?"
白栖芷想了一会儿。
"有六成吧。"她诚实地说,"息壤母株的能力我测试过了,确实有效。但魂晶和照夜青桐本体的融合程度比我预想的更深,中间可能会出现意外情况。"
"六成。"许荆南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不够高。"
"是不够高。"白栖芷承认,"但目前这是我能做到的最好程度了。剩下的——就看临场发挥了。"
许荆南没有说话。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折锋剑的剑柄——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白栖芷认识她这么久了,对这个小细节再熟悉不过。
"荆南。"白栖芷叫了她一声。
"嗯?"
"你在担心什么?"
许荆南的手指停住了。
她侧过头,看向白栖芷。月光落在她的脸上,将她一贯冷淡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那双平时总是藏得住所有情绪的眼睛此刻却显得有些不一样——里面有一些东西在浮动,像是水面下的暗流。
"我在想一件事。"她说。
"什么事?"
"如果——我是说如果——治疗过程中出了意外,你最希望我做什么?"
白栖芷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出乎她的预料。
"什么意思?"
许荆南的目光移开了,投向了远处照夜青桐的方向。那株巨大的神木在夜色中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但它散发出的气息却无处不在——沉重、古老、带着淡淡的哀伤。
"魂晶是药祖的东西。"许荆南说,"你在治疗的过程中不可避免地会和它产生直接的接触。而药祖的意志——我们在枯骨岭见识过——它会主动攻击你。"
"如果它的攻击超出了你的承受能力,你可能需要在'保住自己'和'完成治疗'之间做出选择。"
"我想知道你的优先级。"
白栖芷沉默了。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
从理性角度来说,保住自己当然是第一位的——死了的话什么都做不了。但从感情角度来说,如果她中途放弃治疗,照夜青桐就会死,万木古林可能会随之衰亡,妖族将会失去最重要的栖息地之一……
她不想做这种选择。
但许荆南问了,她就必须回答。
"我不知道。"她最终诚实地说了出来,"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但现在你让我想了。"
她转过头,迎着许荆南的目光。
"荆南,如果我告诉你——我会优先完成治疗,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你会生气吗?"
许荆南的眼神波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不满、担忧、心疼、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会。"她说。
"但我不会阻止你。"
白栖芷笑了。
笑得有些苦涩,但也有些温暖。
"为什么?"
"因为这就是你。"许荆南说,"你就是这样的人。看到别人受苦就无法袖手旁观。看到需要帮助的事物就会不顾一切地去帮。哪怕自己也搭进去也在所不惜。"
"我从雾谷秘境认识你就知道了。"
"我不会试图改变你。因为我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你。"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白栖芷的心跳漏了大半拍。
喜欢。
许荆南说的是"喜欢"。
不是"欣赏"。不是"认可"。不是"尊重"。
是"喜欢"。
这个词从一个从来不说这种话的人嘴里说出来,分量重得惊人。
白栖芷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许荆南却没有给她组织语言的机会。
她伸出手,握住了白栖芷的手。
她的手掌干燥、温暖、带着长期练剑留下的薄茧。那些薄茧摩擦着白栖芷的手背,带来一种粗糙却安心的触感。
"但我要补充一条。"许荆南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你可以不顾自己的安危去救别人。但你不可以——丢下我一个人。"
"所以如果你一定要拼命的话——带上我。我们一起。"
月光明亮。
夜风温柔。
两人在古林深处的石头上坐着,手牵着手。
谁也没有再说话。
但有些事情——不需要说出来,也已经足够清楚了。
远处,照夜青桐静静地矗立着。
它的伤口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但也许——
也许这一次,它终于等到了那个能治好它的人。
和一个愿意陪那个人一起拼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