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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青禾初立 枯骨岭一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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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骨岭一役,白芷救出了石窟里的三十余□□人,又毁了虫母、断了虫源。荒域虫灾,自此彻底平息。
回到青石谷时,已是数日之后。
荒域各家小宗门的执事长老,闻讯齐齐赶来相迎。当他们看见白芷带回来的那三十余口劫后余生的人,又听闻枯骨岭虫母已毁、虫源已断的消息,那一处小小的山坳,霎时沸腾了。
无数散修涌上前来,将白芷一行人团团围住。他们捧着自家田里新种出的灵谷、新采的草药,含着泪,要塞到白芷手里。那些被枯骨岭折磨过、又被白芷救出来的人,更是跪倒在地,恸哭着,怎么也不肯起来。
白芷一一将他们扶起,柔声安抚。
她望着这一张张哭着、笑着的脸,望着荒域那一片片重新泛起绿意的灵田,心口涨得满满的。
她想起自己初来荒域时,这里是何等的死寂与绝望。赤褐色的荒土,枯死的草木,那一双双麻木而绝望的眼。可如今,这片曾被丹盟逼上绝路的土地,竟一点一点地,活了过来。
是她,和身边这一群人,将它,种了回来。
虫灾既平,荒域的人心,也彻底聚拢了。白芷知道,是时候了。
她择了一个晴好的日子,在青石谷新辟的议事大堂前,正式立起了青禾盟。
那一日,荒域四十余家小宗门的执事长老,数千散修,齐聚青石谷。白芷立于高台之上,一身素色衣裙,长发以一支木簪松松绾着,神色沉静而温和,却自有一股不容小觑的威仪。
“今日,青禾盟,立。”白芷的声音清越而坚定,传遍了青石谷的每一个角落,“我青禾盟,立盟的根本,只有八个字。”
“草木有灵,万物有生。”
“我们种田,是为了让该活的人活下去。我们炼丹,是为了让买不起丹药的人,也能有一线生机。我们立这青禾盟,不为称王称霸,不为割据一方,只为在这吃人的世道里,种出一条,能让所有蝼蚁都活得有尊严的路。”
台下,千万散修肃然而立,无人言语,可那一双双眼睛里,燃着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灼热的光。
白芷当即将青禾盟的六脉,一一立了起来。
医事一脉,由韩素娘执掌。她将那解毒续命、救治丹毒的医术,倾囊相授,要让青禾盟所辖之地,再无人因买不起丹药而活活等死。
器事一脉,由薛照微执掌。他的药田傀儡、灵雨车、寻脉锄,将荒域的灵田经营,从一锄一镐的苦力,变作了半自动的精巧。
暗事一脉,由纪无咎执掌。他那四通八达的暗线情报,是青禾盟在这暗流汹涌的修真界里,最灵敏的耳目。
符事一脉,白芷遥拜了远在海洲的柳沉舟。那胆小却心思缜密的符师,以一卷护田符,救了荒域大半的灵田,当之无愧。
阵事一脉,白芷郑重地,空出了那个执掌之位。
“阵事一脉,”白芷立于高台,目光望向海洲的方向,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暂由我代领。待一人归来,这阵事一脉的执掌之位,非她莫属。”
台下众人不解,可白芷心底,却清晰地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
那个为她守着海洲后方、拼着力竭重伤也要传来示警的人。那个说“你负责让万物生长,我负责让你生长出来的东西不被任何人践踏”的人。
许荆南。
青禾盟的阵,她要留给那个人。这是她的承诺,也是她的笃定。
而丹事一脉,自然由白芷亲领。
六脉立定,青禾盟便有了真正的筋骨。荒域千万散修,自此有了一个能为他们遮风挡雨、又给他们尊严活路的归处。
立盟大典之后,白芷独自立于青石谷的山门外。
荒域的暮色,温柔地笼罩着这一片重生的土地。新种的灵田里,禾苗青青,在晚风中轻轻摇曳。远处,是劫后余生的人们,在田间忙碌的、安宁的身影。
白芷取出那半枚碎裂的玉符,贴在心口,将一缕温润的生机之意,渡向千里之外的海洲。
牵系比从前清晰了许多。许荆南的剑意里,力竭后的虚弱仍在,却已沉稳了下去。那一缕剑意,接收到她渡来的生机,极轻地、极温柔地,回了她一缕意念。
那意念里,没有了示警的急切,也没有了海洲危局的森冷。只余下一种历经风雨之后的、笃定的安宁,像是在对她说,我撑住了,你也做到了。
白芷望着海洲的方向,唇角不由弯了起来。
荒域的局,了了。虫灾平了,人心聚了,青禾盟立了。枯骨岭那座吃人的药山,也毁了。
她终于,可以回海洲了。
回去看一看那个为她守了这许多时日的人,看一看那个一身骄傲、却为她藏身海洲、独自应对温家风波的温雪照,看一看庄园西北角,那株她临行前还未来得及细看的、开了花的金髓莲。
可白芷望着海洲的方向,心底那根弦,却并未因这暂时的安宁而彻底松开。
她想起枯骨岭石门后,那药祖残念幽幽的话语。
总有一日,你我会再见。
她想起海洲那未曾散尽的温家阴云,想起温雪照偷出的、藏着天大秘密的温家丹方残篇。
她想起结金丹时,识海深处那一缕来自古药塔的、遥远的注视。
荒域的局虽了,可那盘踞在更深处的、真正的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
白芷将那半枚玉符紧紧攥在掌心,眸底的温柔,一点一点地,凝成了沉静而坚定的清明。
她抬眸,望向荒域那一片暮色四合、却生机勃勃的田野,极轻地、极笃定地,自语了一句。
“荆南,我快回来了。”
“接下来的路,我们一同走。”
晚风拂过荒域那一片新生的禾苗,绿浪翻涌,一直铺到天边。
而在那遥远的、看不见的天际之外,一缕沉睡了千万年的苍古气息,似乎,正随着她的成道,而悄然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