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田丹女录》程皓Frankie

178、蛛丝马迹 “不是天灾

　　“不是天灾？”郑执事如遭雷击，怔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先生的意思是……是有人……是有人故意把这虫子放到我们荒域来的？可、可这是为何？我们青石谷与人无冤无仇，荒域这等苦寒之地，谁会费这般心思来害我们？”

　　白芷没有立刻回答。

　　她将那枚封存的虫卵收入袖中，回身往谷里走去，一面走，一面在心里飞快地盘算。这件事透着古怪，古怪得让她不敢妄下定论，更不敢轻易出口。可那虫卵上规整的纹路、那胚胎里阴冷的死气，桩桩件件，都不是天生天养该有的东西。

　　回到青石谷那间残破的议事堂，白芷将随行的几人都唤了进来，又屏退了青石谷的弟子，只留下郑执事一人。

　　她先将那枚虫卵取出，置于堂中的石桌上，又以一缕灵力托起，让众人都看清了那卵壳上诡异的纹路。

　　“都看看，这是寻常虫卵该有的样子吗？”

　　韩素娘凑近细看，行医半生的她最是见多识广，只看了一眼，脸色便变了：“这卵壳上的纹路……是凝煞纹。我曾在一部古医典里见过类似的记载，说是上古有些邪修，会以特定的纹路凝聚天地间的阴煞死气，用以喂养毒物。这般凝出来的毒物，毒性比天生的要烈上数倍，且专腐蚀灵脉根基。”

　　她说着，抬眸看向白芷，眼神里满是惊疑：“栖芷，寻常的灵虫，断不会自带这等凝煞纹。这卵……是被人喂养、催化过的。”

　　“何止是喂养催化。”一直在旁默不作声把玩着一柄小巧器械的薛照微，忽然开了口。

　　他放下手中的器械，那是一件他新捣鼓出的、能放大物件纹路的镜片器具。他将那镜片对准虫卵，眯着眼看了许久，才慢悠悠道：“这凝煞纹凝得太规整了，规整到不像是手工一笔一笔刻的。我看，倒像是用某种统一的范模、批量印上去的。”

　　“批量。”白芷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眸色愈发幽深。

　　薛照微这一句话，恰恰点中了她心头最不安的地方。

　　若只是一两枚虫卵带着凝煞纹，尚可说是偶然，是哪个邪修一时兴起的手笔。可若是批量，是成千上万枚虫卵都带着同样规整的纹路，那便意味着，这背后是一个有组织、有图谋、且财力人力都极为雄厚的势力，在刻意地、大规模地豢养这种灵虫。

　　而他们费这般周章，把这些虫子投到荒域这等贫瘠之地，图的又是什么？

　　纪无咎一直靠在门边，听到此处，忽然嗤笑了一声。

　　“图什么？”他抱着胳膊，那张惯会算计的脸上浮起一丝了然的冷意，“诸位都是炼丹的、行医的、炼器的，想的都是阴谋诡计。我这做买卖的，想的却是另一桩。”

　　他踱到石桌前，伸手点了点那枚虫卵：“荒域这地方，要灵气没灵气，要灵田没灵田，穷得叮当响。它唯一的指望，就是那点贫瘠灵田里种出来的低阶灵谷、低阶药材。这些东西虽不值钱，可架不住量大，荒域几十家小宗门、上千散修，全指着这点东西换灵石、买丹药、过日子。”

　　“如今这虫灾一起，灵田全废了。”纪无咎的声音慢悠悠的，却字字诛心，“荒域种不出东西了，那他们要活命，要疗伤，要修炼，就只能花高价去外头买。买谁的？”

　　议事堂里一时寂静。

　　白芷的心，骤然沉到了谷底。

　　她接上了纪无咎没说完的话，声音冷得近乎飘忽：“买丹盟的。”

　　“正是。”纪无咎打了个响指，眼底的冷意更深了，“荒域自己产不出东西，丹盟就能名正言顺地把丹药、灵谷高价倾销过来。一来，荒域这块虽然贫瘠、却也无人染指的散修地盘，就能被丹盟彻底攥在手里。二来嘛……”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白芷一眼。

　　“二来，丹君您去岁在荒域附近几州低价售丹、公开丹方，可是结结实实抢了丹盟不少生意，断了他们好大一笔财路。如今荒域一乱，那些被您救济过的散修小宗门活不下去，少不得要抱怨一句,青禾丹君的低价丹药终究是杯水车薪，到了真要命的虫灾跟前，还得仰仗丹盟的高价丹活命。”

　　“这虫灾，既断了荒域的活路，又能借机踩您一脚，离间您与底层修士的人心。”纪无咎摊了摊手，“一石二鸟，好算计。”

　　白芷闭了闭眼。

　　纪无咎这一番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将那笼罩在虫灾之上的层层迷雾，一刀一刀地剖开了。她原本只是隐隐觉得不对，可此刻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那个藏在幕后的影子，便已昭然若揭。

　　凝煞纹、阴冷死气、批量豢养、投向荒域、离间人心。

　　桩桩件件，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丹盟。”白芷睁开眼，眸光已是一片沉静的冷冽，再无半分犹疑。

　　她想起了养魂窟里那一缕同源的死气，想起了玄灯分身消散前那句“丹盟会记住你的名字”。她原以为，离了海洲，避开丹盟的锋芒，能换得几月安稳。如今看来，那条藏在暗处的毒蛇，从未真正放过她，反而将魔爪悄无声息地伸到了这千里之外的荒域。

　　郑执事在一旁听得面无人色，浑身发抖：“丹、丹盟？那是天大的庞然大物，我们青石谷这等蝼蚁……这可如何是好？”

　　“郑执事不必慌。”白芷的声音却奇异地稳定下来，她望着那枚泛着冷光的虫卵，眼底竟燃起一簇沉静的火，“他们既要断荒域的活路，借机踩我，那我便偏要在这荒域，给他们种出一条活路来。”

　　她抬眸，环视众人，那张温婉的脸上，此刻有种斩钉截铁的笃定。

　　“素娘，你先想法子，配一副能压住虫毒的解毒方子，救那些被咬伤的弟子。无咎，你去荒域各家宗门、各处散修聚集地走一趟，把虫灾的范围、虫子的习性、还有它们最先出现的地方，都给我摸清楚。照微，你那些器械，是时候派上用场了。”

　　众人齐齐应下。

　　唯有白芷自己，望向了议事堂窗外那一片连绵的荒山。

　　要克制这虫子，光是炼解毒丹治标不治本，更要找出能从根上克制它的法子。而要找伴生灵草、要寻地脉病根，她便不能只待在这青石谷里。

　　她得往荒域更深处去，去那些灵气尚存、草木未绝的地方寻一寻。

　　郑执事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脸色骤变，慌忙道：“先生若要往西去寻活物，万万不可深入那片古林！”

　　白芷一怔：“古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