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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退守暗龛 那一声接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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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声接一声的搏动越来越近。
白芷被叶绛衣拽着向后退,脚下却忽然顿住了。她回头望向身后那一排透着古老气息的石龛,眼底闪过一丝挣扎。她进塔,为的便是那一脉与陆婆婆同源的丹道传承。如今近在咫尺,她怎能就这样空手退去。
"小妹妹,命要紧。"叶绛衣的指甲掐进她腕间,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那东西若寻到活人,便要抽神魂。你这般的灵植资质,正是它最想要的。"
白芷的呼吸一滞。
她想起陆婆婆。想起青岚谷地下药库里那些被抽干了魂魄、只余一具空壳的药农尸骨。她忽然懂了,那些人不是死于丹毒,而是死于一种比丹毒更可怕的东西。
"它要的,是会种药、懂草木的人。"白芷喃喃道,声音都在发颤。
"你总算明白了。"叶绛衣冷笑一声,拽着她躲进塔壁一处极深的暗龛里。
暗龛是岩壁天然的凹陷,被一座废弃的空石架遮着,外头几乎看不出来。叶绛衣将白芷按进龛内,又抬手在龛口虚虚一抹。一层极淡的、混着腐败气息的毒雾,便如薄纱般罩住了龛口。
"我的毒,能盖住活人的气息。"叶绛衣低声解释,"它寻人,靠的是神魂的鲜活。我这毒雾一罩,便能瞒过它片刻。"
话音未落,塔内深处的搏动已逼近至第一层的甬道口。
白芷屏住呼吸,从空石架的缝隙里向外望去。
一团极淡、极稀薄的雾气,正缓缓地、无声地飘进第一层。
那雾气是淡淡的血色,飘动间,隐约能看见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在雾里浮沉、消散,又重新凝聚。每一张脸都张着嘴,似在无声地哀嚎。雾气过处,岩壁上的夜明珠光芒骤然黯淡,连那股古老的草木清苦之气,都被一寸寸吞噬殆尽。
白芷只觉浑身的血液都凝住了。
那不是寻常的妖物,也不是凶兽。那是无数被抽走神魂、又困在塔中无法消散的怨魂,被某种力量驱使着,凝成了这样一团索命的雾。
她忽然明白了叶绛衣那句话的真意。供着一样东西,一样需要用活人神魂去喂的东西。
这些怨魂,便是被喂进去的祭品。而它们如今飘出来寻人,是要为塔中那样东西,捕捉新的鲜活神魂。
血雾在第一层缓缓游移,似在搜寻。
它飘过温雪照与那秦姓弟子所在的方向时,白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可那血雾只在二人身侧打了个转,便又飘开了。
白芷一怔。
随即她明白了。温雪照与秦姓弟子都是寻常丹修,灵植资质平平。那东西要的,是会种药、懂草木的神魂。它们于它,索然无味。
而她不同。
血雾游移着,渐渐向暗龛的方向飘来。
白芷死死攥紧了拳。叶绛衣的毒雾罩在龛口,她能感到那层毒雾正在与逼近的血雾无声地角力。叶绛衣的脸色越来越白,额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唇色诡异的红,竟一点一点褪成了青灰。
她在硬撑。
白芷的心猛地一揪。她忽然意识到,叶绛衣方才那一抹毒雾,是在以自身的根基硬抗那团怨魂。叶绛衣的身子本就被丹毒蛀空了,这般强撑下去,是在拿命相护。
"你别撑了。"白芷低声道,伸手要去扶她。
叶绛衣却一把推开她的手,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别动。它快走了。"
血雾在龛口盘桓了许久。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却又被那层混着腐败气息的毒雾遮住了视线,迟迟无法确认。塔内静极了,静得只剩下白芷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叶绛衣压抑的、粗重的喘息。
不知过了多久,那团血雾终于缓缓飘离了龛口,向塔内深处退去。沉闷的搏动声渐渐远了,淡了,最终重新归于沉寂。
岩壁上的夜明珠,光芒一点一点亮了回来。
叶绛衣脱力地靠在岩壁上,大口喘着气,唇色青灰,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你没事吧。"白芷扶住她,触手一片冰凉。
"死不了。"叶绛衣勉强扯出一个笑,那笑比哭还难看,"我这条命,是丹毒泡出来的,没那么金贵。"
白芷望着她苍白的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个被丹盟称作魔道余孽的女子,方才却拼着自己的根基,护下了她这个素昧平生的散修。
"你为什么救我。"白芷轻声问。
叶绛衣靠在岩壁上,闭着眼,沉默了许久。
"因为你身上有无垢丹道的传承。"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因为这世上,会种药、懂草木、还能炼出不害人的好丹的人,已经不剩几个了。"
她睁开眼,望着白芷,眼底那片死寂里,又燃起了那一簇极幽冷的火。
"我护不住自己。可我想护住你。"她一字一句道,"小妹妹,你若死在这塔里,无垢丹道,便真的绝了。"
白芷的心,重重地一颤。
她望着叶绛衣那双苍白却灼亮的眼,忽然觉得,自己肩上担着的,远比她想象的要重。
那不只是陆婆婆的遗愿,不只是一本《无垢丹解》,而是一整个被丹盟抹去的、却仍有人拼死想要守住的道统。
塔内重归寂静。
叶绛衣缓了一阵,气息稍稳,便撑着岩壁站了起来。"走吧。趁它退回去了,我带你去找你要的东西。"
白芷一怔。"你说《无垢丹解》在第七层。可第七层……"
"《无垢丹解》的全本,确在第七层。"叶绛衣打断她,神色凝重,"那地方你现在去不得。可这前三层里,藏着另一样东西。"
她抬手,指向白芷身后那一排透着古老气息的石龛。
"那一排石龛里的丹方,是当年丹盟抹去农圣道统时,没来得及尽数销毁的残卷。"叶绛衣的声音压得极低,"小妹妹,你想知道无垢丹道为什么会失传,想知道那些会种药的人为什么会变成枯骨。答案,就藏在里头。"
白芷的呼吸蓦地一滞。
她转过身,望向那一排在幽暗微光里静默了不知多少年的石龛。
她的手,微微颤抖着,向最近的一卷古旧典籍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