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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魔域醒来 仙君在魔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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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我以为自己死了。
不是因为周围太暗——是因为太安静了。天庭的天牢里总有水声,一滴一滴,像某种倒计时。这里没有。
我躺在一张床上。
不是牢房的那种石榻。是真正的床,有被褥,有枕头,甚至被褥上还有一股淡淡的草木香。
我用了三秒钟判断自己的处境。
第一,我没死。死人不会觉得腰上的伤口这么痛。
第二,我在魔界。空气中的灵气夹杂着魔气,像辣椒水里兑了蜜,呛得人想咳。
第三,有人在盯着我。
我的眼睛还没睁开,但后背已经感觉到了——那种被猛兽盯上的、毛骨悚然的注视。
我睁开眼。
厉无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条腿搭着另一条腿,手肘撑在扶手上,托着腮,正看着我。
他不知道看了多久。
“醒了?”他说,语气带着一丝戏谑,“你命真大。”
我想坐起来。
腰侧的伤像被人拿刀剜了一下,痛得我眼前发黑。我没叫出声,但动作顿了一下。
厉无咎没动。
他没有扶我。
只是看着我,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好奇,又像是等着看我能撑到什么程度。
我撑着床沿坐起来,后背靠在床头上。动作很慢,慢到我能听见自己的骨节在响。
“这是哪里?”我问。
“魔界。”他说,“我的寝殿。”
我看着他。
“你把我放在你的寝殿?”
“有问题?”
“没有。”我说,“只是好奇你睡哪。”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和在天牢里不一样——天牢里是冷的,这个……有点真。
“我睡你旁边。”
“……怕?”他挑眉,“我又不做什么。”
“做什么你也不一定打得过我。”
“你现在这身子骨,”他上下打量我一眼,“我觉得我能。”
我没接话。
不知道该怎么接。
我转过头,看这个房间。
魔尊的寝殿,比我想象的……简朴。没有金银玉器,没有奢华陈设。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一把刀。
刀很旧。刀鞘上的纹路都磨平了。
“看什么?”厉无咎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一把破刀。”
“你用很久了。”
“……十年。”
“魔界的东西腐蚀性很强。”我说,“这把刀没有锈,说明你每天擦。”
厉无咎不说话了。
他看着我,眼神变了。不是之前那种“猎物上钩”的得意,而是——一种被看穿的、不太舒服的表情。
“你到底是谁?”他问。
“你把我从天牢里带出来的,”我说,“你不知道我是谁?”
“我知道你是谁。”他说,“律法司前主事,天庭的狗。但你不是。”
“什么意思?”
“天庭的狗不会看一把刀看出这么多。”他说,“也不会在天庭待了三百年,最后被自己定的规矩反噬。”
“更不会——”他顿了一下,“想动八百年都没人敢碰的魔界律法。”
我抬起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
“你昏迷的时候,一直在说,‘魔界律法……当改’。”
我沉默了。
我没回答。
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腰侧的伤又痛了。痛到我不得不把注意力集中到呼吸上,才能不让自己皱眉头。
厉无咎看着我的表情,没再追问。
他忽然站起来,走到床边。
他伸手。
我本能地往后靠了一下——不是怕,是不想让任何人碰我的伤口。
他停住了。
手悬在半空中,离我的肩膀不到一拳的距离。
“你怕我?”他问。
“不怕。”
“那你躲什么?”
“我不喜欢被人碰。”
他盯着我看了三秒,然后把手收回去。
“行。”他说,“那你自己换药。”
他把一个药瓶放在床边的矮几上,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你的伤在腰侧,”他没回头,“你自己够不着。”
然后他走了。
门关上。
我坐在床上,看着那个药瓶。
他说得对。我够不着。
但我还是伸手了。
痛到手指发抖,药粉撒了一半在手上,一半在被褥上。腰侧的伤口在渗血,白色的中衣被染红了一块。
我没叫他回来。
不是因为我要强。
是因为——我从来不信,有人会真的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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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完药,我靠在床头上,闭上眼睛。
意识有些模糊。失血太多,封印之力还在经脉里乱窜,像有人拿针在我骨头缝里扎。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百年前。
血夜。废墟。那个少年。
他的眼睛,和厉无咎一模一样。
猩红的、疯狂的、像要把人吞掉。
我救了他。
那时我十八岁,刚飞升不久,什么规矩都不懂。我看见一个浑身是伤的少年倒在废墟里,血流了一地。
他看见我,第一反应不是求救——是伸手,抓住了我的脚踝。
力气大得惊人。
“别走。”他说。
我没走。我救了他。
可我最终还是把他丢在了那里。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他。
我以为他死了。
原来他没死。
他成了魔尊。
他来找我了。
我睁开眼,看着头顶的床帐。
三百年前我抛下他。三百年后他从天牢里把我捞出来。
他说我欠他的。
他说得对。
但我不打算还。
不是因为我狠心。是因为——我还不起。
我连自己都救不了,怎么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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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又开了。
厉无咎端着一碗什么东西走进来,看见我靠在床头上,手里拿着药瓶。
他看了一眼被褥上的药粉,又看了一眼我腰侧渗血的中衣。
“你没换好。”他说,不是疑问句。
“换好了。”
“你在流血。”
“我知道。”
他走过来,把碗放在矮几上,然后整个身体倾下来。
他的肩背很宽,手臂很长,离我近到——呼吸可闻。
“沈渡,”他说,“你最好别逞强!”
我看着他的眼睛。
猩红的,和三百年一样。
“我没有。”我说。
他看了我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药瓶从我手里抽走。
我没挣扎。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我没力气了。
“你自己够不着,”他说,“我帮你。”
“我说过,我不喜欢被人碰。”
“由不得你。”他说,“伤口一直淌血。你想死的话,可以继续逞强。”
我沉默了。
他看着我,等我回答。
“……轻点。”我说。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不是天牢里的冷笑,不是刚才那种“有点真”的笑——而是一种……很轻很轻的、像是松了口气的笑。
“好。”他说,“我轻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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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换药的动作,比我想的要轻。
我咬着牙,没叫出声。但他的手指碰到伤口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吸了一口冷气。
他的手顿了一下。
“疼?”他问。
“不疼。”
“骗人。”
“你问了我答了,”我说,“信不信是你的事。”
他没说话,继续换药。
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到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和……他的呼吸。
他的呼吸很轻,像是在刻意控制。
“三百年前,”我忽然开口,“你为什么抓我的脚踝?”
他的手停了一下。
“因为你是第一个看见我的人。”他说,声音很低,“我以为你会救我。”
“我救了你。”
“你走了。”
“我有不得不走的理由。”
“什么理由?”
我没回答。
他没追问。
换完药,他把药瓶放在床头,站起来。
“喝粥。”他指了指矮几上的碗,“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不饿。”
“你没资格不饿。”他说,“你的身体需要能量才能修复经脉。你不吃东西,我就给你灌。”
我看着他。
他看着我。
“……你威胁我?”
“对。”他说,“喝。”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
粥是温的。
不烫,不凉。像是有人算好了时间端过来的。
他端过来之前,可能吹过。
“谁煮的?”我问。
“我。”
我抬头看他。
他面无表情:“看什么?怕我下毒?”
“不怕。”
“那喝。”
我没说什么。
低下头,继续喝。
粥很好喝。
但我不会告诉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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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完粥,我把碗放回矮几上。
厉无咎还站在那里,看着我把碗放下。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什么怎么办?”
“你的伤。你的封印。你的……命。”
“治伤。解封。活着。”
“怎么活?”
“不知道。”我说,“但我会想办法。”
“你不回天庭了?”
“他们不要我了。”
“你可以求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
“你会帮我吗?”我问。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说:“也许会。”
“不求你也会?”
“看我的心情。”
“那我为什么要——求?”
他又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猩红里透出一点别的颜色。
“沈渡,”他说,“你这个人,真的很烦。”
“我知道。”
“但我可以帮你试试,至少——可以不让天庭那帮人趁心如意。”
“我知道。”
“你就不能表现一下感激?”
“我感激。”我说,“但我不说。”
他看着我的表情,忽然不笑了。
“你一直都这样吗?”他问。
“什么样?”
“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不让任何人靠近。不期待任何人。不求任何人。不谢任何人。”
我没回答。
“这样不累吗?”他问。
我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累。”我说。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屋子里又安静了。
安静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
不是要碰我。是把手放在床边的被褥上,离我的手不到一寸的距离。
“你可以不谢我,”他说,“但你既然到了我这儿,不用一个人扛。”
我看着那只手。
骨节分明,青筋暴起。和三百年前一样,力气大得惊人。
但这一次,他没有抓我。
他只是把手放在那里。
我看了很久。
没动。
但我也没有把手缩回去。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