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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时不我待 他只是…… ...

  •   关令洲的到来像一面镜子,照出了英舒宜此前未曾深究的内心。
      他确实可以离开,手续甚至比离婚更简单。阻碍从来不是法律或外力,而是他自己……不愿意走。
      但这个“不愿意”到底是不是因为爱?
      以及他到底是不是个潜在的受虐狂?
      这两个问题像个小钩子,在英舒宜的心尖抓挠。
      次日晚上,王宫要举办冬日宴会,哪怕还与楚伦处于争执中,英舒宜也必须陪同出席。望着镜中那个眉眼精致、向来顺风顺水的自己,那个关于“受虐狂”的荒谬问题依旧无解。
      他换上得体的礼服,调整好袖扣,挽上楚伦的手步入宴会厅,只能暂时将疑惑抛开。
      他们是今晚的焦点,是这偌大王宫的主人。英舒宜配合着楚伦,优雅地开启第一杯祝酒,随后退至恰到好处的位置,将舞台的中心留给他的国王。
      这是楚伦登基后第一场王都宴会。新王正沉稳、清晰地致辞,带着属于君主的威仪与恰到好处的亲和。他感谢远道而来的各方代表,感谢王室成员与重臣们的支持,分寸得当。
      偶有宾客端着酒杯上前,用霍伊德语或带着口音的汉语与英舒宜寒暄。英舒宜从容应对,谈笑风生,在两种语言间自如地切换,维持着亲王应有的风度。
      但他的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落回楚伦身上。
      灯光勾勒出楚伦挺拔的身形和利落的下颌线。那双在私底下时而阴郁、时而慌乱、时而溢满偏执爱意的灰眸,此刻沉静如深潭,敛去了所有个人情绪,只剩下属于统治者的冷静与掌控力。
      英舒宜看着这样的楚伦,忽然想起了许多年前,那个跟在贺奇身后的少年。
      楚伦因为私生子的身份,总是游走在王室边缘。他是贺奇的玩伴、是影子,很难完成说一段长演讲。
      然后,贺奇猝然离世,王座悬空,暗流汹涌。
      英家在权衡与考量后,将筹码押在了这个原本不起眼的少年身上。或许有利益的交换,有政治的妥协,英家的支持,是楚伦能在血腥的继承斗争中站稳脚跟、最终加冕的关键助力之一。
      而楚伦,抓住了命运递来的钥匙,成为了此刻站在众人中央、从容不迫的北国国王。
      他可以在谈判桌上让对手胆寒,可以在宫廷斗争中翻云覆雨。他变得强大、深沉、难以捉摸。
      可就是这样一颗在权力泥潭中浸泡淬炼出来的心,里面最灼热、最不容撼动的一部分,却完完整整地装着他英舒宜。
      楚伦爱他,楚伦只爱他。
      一道裹着蜜糖的细小闪电,倏然窜过英舒宜的四肢百骸,带来前所未有的酥麻。
      他不是受虐狂。
      他只是……恰好驯服了一头最凶悍、却也最忠诚的猛兽。
      他希望自己能稳稳地站在楚伦身侧,陪伴他、支撑他,一同解决成王之路上不可避免的荆棘与暗礁。
      这份殊荣,这份独一无二的羁绊——
      是他,也只能是他。
      英舒宜轻轻晃动着杯中的酒液,唇角勾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宴会厅穹顶高阔,水晶吊灯折射出万千璀璨光华,将鎏金浮雕与深红帷幔映照得富丽堂皇。空气中弥漫着香氛、酒液与鲜花的混合气息,低声谈笑与瓷器轻碰的脆响交织成宴会特有的隆重背景音。
      楚伦站在演讲台后,完成了今夜的致辞。他发音清晰、几乎没有不必要的停顿或口癖,却完全不知道,此刻正有一道专注而柔软的目光,越过人群,长久地落在他身上。
      他缓缓扫过台下众多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时而颔首,时而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神始终有一小部分,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分给了那个站在侧前方、正与人低声交谈的身影——英舒宜。
      光是想到“英舒宜”这三个字,心口就一阵抽紧。
      他们已经快一周没说话了。
      整整一周,他睡在冰冷的地铺上,听着近在咫尺的呼吸,却不能拥抱对方。
      可现在,英舒宜在和别人说话。
      那个人是谁?哦,是东境来的矿业家族代表,一个头发半秃的中年男人。
      他们在说什么?英舒宜脸上甚至还带着浅淡的笑意。
      尽管理智告诉他,这是亲王应尽的职责,英舒宜是在为他维持场面、巩固关系。但情感上,那股熟悉的酸涩与嫉妒,还是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为什么别人可以和他说话?而他却不能碰英舒宜?
      楚伦恼怒地想,真想把这群人都赶出去!
      他一边这么想,一边成功地结束了致辞,迎来了属于他的掌声。
      策而莫第一个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低沉而温和:“做得很好,陛下。”这位老者目光深远地看着他,又补充了一句,“我不会是您一辈子的首相,但您会是我一辈子的国王。”
      楚伦扯了扯嘴角:“您过谦了,您永远是霍伊德不可或缺的一员。”
      短暂的放松后,真正的考验才开始。
      楚伦如同一个精心打造的象征物,被众人簇拥着,开始与每一位到场的王室远亲、实权贵族、内阁重臣、以及各方代表进行必要的寒暄。
      每个人也许只会说一两句话,或表达祝贺,或隐晦试探,但身为君主,他必须给予恰当的回应。
      楚伦记忆力超群,这遗传自他那据说同样聪慧的母亲。他只依靠自己,就能清晰地分辨出眼前这张脸属于哪个家族,背后牵扯怎样的利益网络,又对王室抱有怎样的态度。
      他总能不失分寸地应对。这份天赋,是他在众多王子中最终脱颖而出、抓住那稍纵即逝的机会的关键之一。
      也是这份清晰的记忆,让他此刻无比清晰地回忆起昨天傍晚,点开英舒宜头像时看到的那条朋友圈动态。
      照片里,英舒宜刚从水中起身,水珠缀在蜜色的肌肤上,沿着紧实的胸腹线条滚落。浴巾松垮,半遮半掩。而照片一角,那只属于另一个男人的手,就那么随意地搭在躺椅边,无声地宣告着存在。
      关令洲!
      只需一眼,血液瞬间冲上了头顶!

      楚伦握紧拳头。
      他已经一周没碰过英舒宜了!连深夜偷偷拥抱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进一步激怒他,这种束手束脚的感觉糟糕透顶。
      很难想象,最初他甚至可以罔顾英舒宜的意愿,强行将人留下。可在真正“得到”之后,为什么他反而变得胆怯了?
      他不喜欢这种束缚感,他是国王,理应随心所欲!
      可内心深处,他又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正是英舒宜对他而言越来越重要,他才会如此瞻前顾后、束手束脚。
      这恐惧令人痛苦,却也扭曲得令人甘之如饴。
      无论如何,今晚,他必须打破僵局!
      按照流程,稍后舞会环节的第一支舞理应由国王与亲王开启。这是他的绝佳机会,可以名正言顺地靠近英舒宜,甚至轻声求饶!
      时不我待,他一定要抓住!

      终于结束了最后一轮公式化的会谈,楚伦再度迫不及待地看向英舒宜。恰巧,英舒宜也结束了与旁人的交谈,正端着酒杯,优雅地朝他这边走来。
      压抑不住的期待和雀跃爬上眉梢。
      楚伦今晚特意挑选了一套纯白礼服,搭配过膝的骑士长靴,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修长,金发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而走来的英舒宜,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燕尾服,将神州人特有的清俊展现得淋漓尽致。
      周遭的鎏金壁画、水晶灯盏、锦衣华服的宾客,在这一刻仿佛都褪了色,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好像……第一次见到英舒宜时,就是这样。
      具体的情景模糊不清,但楚伦觉得自己的世界在那一刻被英舒宜照亮了,那种感觉清晰如昨。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楚伦想尽快结束这短短几步距离,想握住那只戴着亲王戒指的手,想在这衣香鬓影、众目睽睽之下,低头吻他。
      不是君主的礼仪性亲吻,而是带着未消的委屈、嫉妒、以及这一周积攒下来、快要溢出的思念——
      他渴望一个真正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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