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 54 章 现在痛不欲 ...
-
云棹没有动，抬起视线平静审视越明澜的表情。
“三分钟。”越明澜艰涩道，“给我三分钟就好，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你沟通。”
“好。”云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点头道：“你说吧。”
云棹答应得利落，越明澜却在对方直直看过来的瞬间顿在原地。他看到那双眼睛里映出犹豫又茫然的自己。
他想说的太多，那天在医院偷听到的对话，在旧手机里看到的笔记，关于长发的真相，关于他忽视了很多年的、云千川施加于妻儿的折磨和伤害。
但此时此刻，云棹有更重要的是要做，再也不是那个在听歌软件里满怀心事、辗转难眠的少年。
云棹跳出了情绪的囹圄，现在轮到他画地为牢。
“还有两分二十秒。”云棹皱眉，轻轻点了一下手表，“越总？”
越明澜恍然回神：“你和商务预定的森缘公馆，展览时间定在哪天？”
“三周后。”
“太迟了。你们最早能什么启动展览？”
“这是商务部目前为AURA调配的最近一次档期，”云棹有些迟疑，“再早的话……”
“不用管档期。”越明澜打断道，“以你们的时间为主。”
“稍等，我和裴观确认一下。”云棹拨通电话，压低声音说了几句，随即抬头继续道：“最早可以安排在七天后。”
“那就七天后。”越明澜果断道：“森缘明天就清场，团队随时可以入驻，安保全程配合。”
云棹点头：“好的。我下楼和几位同事汇合后，会同步告知他们，第一时间重新对接商务。”
“森缘资源调动级别太高，商务经理向分管报，分管还是会报到我这边，一环接一环耽误时间。”
云棹轻轻歪过脑袋，好奇道：“越总有什么建议？”
他没有问为什么越明澜如此突兀提出要提前展览，这大概是相处十几年潜移默化的默契。即便作为伴侣的感情生活一塌糊涂，但回到业务能力上，云棹始终对越明澜保持十二分信任。
“三分钟到了，现在正好是晚饭时间。”越明澜轻咽口水，努力让紧张到颤抖的声带保持平静，“介意加个班吗？”
云棹面露迟疑。
“关键细则我们用餐时敲定，后续对接的高管，我另行安排明日集中开会。你也可以和裴观线上同步内容。”
电梯从一楼重新上返，越明澜的心也随之跃升，被无名的力量高高抛起。
门重新打开的瞬间，云棹率先跨了进去，随即回头，表情自然：“越总？”
越明澜微微一怔。
“走吧。辛苦您加班了。”云棹笑了笑。
不久后，他们在宏邦集团附近的一家川菜馆包间坐下。
越明澜脱口而出两小时以后就后悔了，这点时间对他来说实在过于短暂，可他面对云棹时又偏偏怯懦，他想说三小时，五小时，今晚，或者明天用整整一天详谈。
他又怕云棹迟疑推拒。
他没想到云棹答应得如此爽快。于是他在电梯下行的三十秒内迅速挑好一家离得最近的黑珍珠餐厅。
好在云棹并不挑，反而在点菜时留意了他的口味，特地点了几道清淡的传统川菜。
结果事情谈完，越明澜又有些窘迫地发现，两个小时好像还多了。
因为他全程只会说“好的”“可以”，导致条款推进极快，谈到最后，云棹都有些无奈。
“这条也可以吗，越总。”云棹提醒道，“根据我在宏邦短暂的工作经历，这条应该要上董事会吧，你一个人可以定下来吗？”
“哪条？”越明澜茫然眨眼，又在云棹有些无语的注视下努力镇定道：“没事，哪条都无所谓，我说可以就可以。”
云棹挑眉，偏过头看着越明澜，没说话。
越明澜这才反应过来刚刚那话说得高高在上，大概又是云棹不喜欢的样子，连忙道：“不是，我的意思是，我有把握劝说其他董事……”
“我知道。”云棹敛起眉眼，温和笑了一下：“你不用这么紧张，是我该谢谢你。”
“不……”越明澜也垂下视线，下意识用勺子刮着眼前的一小份豆花，“谢谢你还愿意选择宏邦旗下的场地，给了我一个可以和你见面的机会。”
后半句声音太低，云棹实在没听清，便就着前半句话客套道：“森缘一直是我的第一选择。这个项目当初差点烂尾，是你坚持要做的，事实证明很成功。”
越明澜却恍惚记起当年坚持重启森缘时受到的阻力太多，他便时不时借题发挥，和云棹单方面的冷战是家常便饭。
那段回忆并不愉快。他再次想起云棹在旧手机里记录的心情，勉强扯了一下嘴角，换了个话题：“开展那天，我能去吗？”
“怎么会这么问？你是场地金主，当然可以去。”云棹又笑了，“更何况，这算是我欠你的一份人情。欢迎你去。”
云棹的笑像是一把小刀，扎进他膨胀的情绪里。他死守着那点漏风的小孔不敢动，生怕宣泄而出的感情吓到对方，便只好再次垂眸。
“如果……”他低声道，“如果我那天不去，这份人情可以换一份别的东西吗。”
云棹有些困惑：“你说什么？”他有些难以理解越明澜为什么会如此小心把人情放到天平的一端。在他看来，越明澜去展览现场是理所当然，越明澜有别的诉求他也会权衡满足。
一比一兑换的人情太克制，反而不像是商务对谈的条件。
越明澜深呼一口气，抬起视线，强迫自己对上云棹的双眼。他在来的路上不断告诫自己，不要越过工作的边界，他和云棹的一切交集仅限于商务合作。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冷静，换上一副礼貌又克制的前夫面具，面对爱人仍能收敛爱意。
然而，正如他当初愚蠢的报复心可以因为云棹的笑轻易摇起白旗，如今他小心翼翼的伪装同样溃不成军。自从那天和云栩见过一面后，他就迫切想要知道一个答案。
“这份人情，可以换一个问题吗？”他说。
云棹撑着下巴，静了片刻，平淡开口：“你问吧。”
越明澜鼓起勇气：“我……巧合之下，知道了你小时候留长头发的原因。是因为你的母亲。”
云棹神色微动。小时候，云千川对外借口因为他身体不好，总生病，算命的说养长头发能挡灾。但真实原因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越明澜见云棹没有说话，继续道：“但是初二那年，你把头发剪掉了。”
说罢，他没有再出声，只望着云棹幽静的眼眸。
“我明白你的问题了。”片刻后，云棹缓缓露出笑意，“你是不是觉得，那头长发是我为你剪掉的。”
“你是不是觉得，我非常爱你。”
越明澜面色微僵。
“我很早就失去了妈妈，云千川待我和哥哥很差，他把我们分隔开，不让我们共处，也许是我的利用价值比较高，也更好难捏，他会把对我的不满发泄到哥哥身上。”云棹垂下视线，声线温柔，“说我怯懦也好，逃避也罢，我在很小的时候，确实希望有一个能守护我的形象存在。”
越明澜喉头微滚。他原以为那天在云家别墅，听到云栩的转述就已经足够心痛。但此时听到云棹亲口所言，他才发现这样云淡风轻的几句话，竟然也能让他克制不住想要落泪。
“在遇到你之前，我不知道妈妈的样子，只能通过养长头发去靠近那个形象。”云棹轻声道，“后来你出现了，代替了那个守护我的虚幻存在，我开始把感情投射到你身上。我那个时候真的，非常非常喜欢你。”
越明澜放轻呼吸。
“其实我并不算是为你剪掉头发。”云棹弯起嘴角，笑得沉静，“严格来说，我只是想告别那个懦弱的自己罢了。可惜当初的我没弄明白，依旧被喜欢你的情绪困住。十几岁的时候，我把你视作盖世英雄。二十几岁的时候，我以为自己爱你爱得痛不欲生。三十岁的时候，我想明白这件事，下定决心离开你。”
越明澜双唇颤抖，他想说，其实我们是相爱的，十几岁的时候，我喜欢你，二十几岁的时候，我爱你。
但他此时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因为云棹望向他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任何温柔期待了。
“我猜，告诉你那些往事的是云栩吧？毕竟知道的人很少。”云棹道。
越明澜没有说话，云棹已经猜到了答案。
“你就把他当做为以前的我打抱不平，他大概想给你上点道德压力。看开点。”云棹又笑了，望向越明澜的视线毫无芥蒂，甚至难得开起玩笑，“喜欢你并不是一件拿不出手的事，所以云栩一直知情。”
说完，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时间：“两个小时到了，正事也谈完了，饭局结束？”
越明澜扯动嘴角：“好。”
云棹喊来服务生，低头结账。片刻后，他再次抬头，望向越明澜的视线中划过一丝惊异。
“越明澜，你在哭？”
越明澜张了张嘴，试图调动自己脸上的肌肉。他想，自己此时的表情究竟有多难看呢，因为他甚至在云棹脸上看到了悲悯的神色。
“我已经不会为没有结果的事痛不欲生了。”云棹站起身，“所以，我们都往前走吧。”
越明澜眨了眨眼，抬起手擦过脸颊上的泪珠。
现在痛不欲生的是我了。
“好。”他笑了一下，又问：“如果还有商务合作，我可以请你吃饭吗？”
云棹：“纯商务可以。”
“那……再见。”越明澜摇了摇手。
云棹也举起手挥了挥，转身朝来接他的司机走去。
口袋里的手机反复震动许久，越明澜直到目送云棹左上车后座，才接通电话：“喂？”
“喂，老板，云千川准备十分钟后——等等……”对面倒吸一口气，“老板你没事吧？你在听吗？嗓子怎么哑了？”
“没事。”越明澜仰头，压住眼眶倒灌的热意，“有点感冒了。你刚刚说什么？”
“哦……”对面叨咕了一声奇怪，继续道：“那家MCN对接了狐尾直播平台今晚的首页推荐。”
“云千川的直播，十分钟以后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 54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