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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竹马·小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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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时节,江城天气干燥,池塘又有些时日没维护,因此水很浅。
云棹跌坐在池塘底部时,水面也不过堪堪没入小腿肚。
但他实在太紧张,摔得那一下又痛,池水又冷。他愣在原地仿佛溺水般动弹不得,只一味大哭。
越明澜想下去拽他,但看不清脸,只看得到一头长发,他下意识以为是女生。秉持着男女授受不亲的原则,他犹豫再三,还是朝远处大声喊:”冯冉!过来!“
冯冉和几个男生看到池塘里的人都颇为震惊。越明澜抱着手臂站在一边,脸色很差。
云棹是因为他掉进去的,他刚刚说了几次别哭,结果小孩哭得更大声了。越明澜还没被人这么驳过面子。
冯冉也以为水里的是女生,伸手靠近云棹,想把人拉上来,反而被躲开。
越明澜忍无可忍,修炼了八年的绅士精神荡然无存。他干脆踩进水里,托住云棹的胳膊把人拉上岸。
云棹还在啜泣,冯冉找出一块小手帕递过去。孟行胆子小,在一边问要不要告诉大人。
越明澜性格老成,早把自己当成能独当一面的越家主人。宾客出了意外,他完全有能力全权处理。
“那些人有什么用。”越明澜冷淡指挥,“回我房间。孟行,让翠姨过来。”
此时云棹已经擦完了脸,露出苍白到几乎透明的面庞。他的发色沾水以后显得极深,缠绕在脖颈边,配上秾丽深邃的眼眸,像深海爬上来的水妖。
越明澜一时愣住了。
一直到回房间,越明澜都没怎么说话。其他几个人一直咋咋呼呼,围着云棹问他的名字和来历。云棹止住哭声,勉强应了一句。
越明澜耳朵微动。
云照?罩?兆?好奇怪的名字。
赵柯惊奇道:“你不是外国人啊?我刚刚还以为你是混血。”
越明澜抬腿踹了赵柯一脚:“崇洋媚外。”
薛弛又问,哪个云家?来做客的吗?我可以跟你父母认识一下吗?
越明澜又抬腿踹了薛弛一脚:“居心不良。”
翠姨推门进来,问少爷有什么事。
“带她洗澡。”越明澜指着云棹道,“再找套她能穿的衣服出来。”
翠姨看着一身湿哒哒的云棹,扶额道:“少爷,是不是需要先把这孩子的父母找来。”
“不用,我在后院找到的。”越明澜依旧老成,“我妈说,找到的,就算我的。”
翠姨:“……等等,少爷,这是个真人吧?”
越明澜掀起眼皮:“所以?”
翠姨表情凌乱:“所以这不是您的礼物啊!”
“我带了礼物。”云棹突然开口道。
他从几个人的对话里,终于听出来眼前这个不可一世的大少爷就是越明澜。他连忙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扎着蝴蝶结的包装盒。
拳头大小,已经被水浸湿了,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越明澜神色微妙地挑起眉毛,转身对翠姨说:“你看,就是我的礼物。”
“他带了您的礼物,和他是您的礼物,这是两个概念啊。”翠姨有些抓狂,弯腰道:“你是谁家的?我带你——”
“不要!”云棹说。
他知道自己惹了麻烦,几乎能想象到云千川看到他又是一阵怎样的唉声叹气。
明天,云栩哥哥的胳膊上又会出现很多奇怪的红点。
越明澜朝翠姨摊手:“你看,她自己不要的。你快带她去洗澡。”
云棹:“不要!”
越明澜奇道:“你只会说不要吗?”
云棹抽了抽鼻子。
越明澜皱眉:“你又湿又臭。”
云棹眼睛又湿了。
“不是嫌弃你的意思。湿了你会感冒,臭了你自己不舒服。”越明澜感觉自己被夺舍了,竟然能耐下心解释。
云棹可怜巴巴道:“我自己洗。”
“随你。我也要洗。”越明澜转身出门。
翠姨便问少爷去哪儿洗。
“她在我房间浴室洗,”越明澜理所当然道,“我去我爸妈房间洗。”
“你不在,自己房间吗?”云棹磕磕巴巴问。
越明澜一脸见鬼:“我们两个怎么一起洗?”
云棹也不知道两个男生怎么就不能洗了。他以前经常和云栩一起洗澡。
思来想去,只能是越明澜很讨厌他。
他想到云千川的指示,只觉得任务完成无望,爸爸一定会生气,云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房间。
他想哥哥,更想妈妈。
头顶的花洒浇在他身上,灭顶的委屈感霎时淹没了他。
不满八岁的孩子还不能很好控制自己的情绪。他太伤心,哭声也渐渐大起来。
越明澜囫囵冲了个澡便回来了。刚进房间就听到浴室又传来哭声。他有些担心,朝冯冉扬起下巴:“你进去看看。”
云棹不清楚越家浴室房门反锁的方式,只粗略带上门。冯冉一拧就进去了。
片刻后,房间里的几个男生都听到了冯冉那一声掀翻屋顶的:
啊——!
“你怎么是男生!”
云棹裹着浴巾出来时,房间里的几个小孩异口同声道。
越明澜说这句话时,是单纯的震惊。
薛弛说这句话时,是单纯的悲伤。
云棹被眼前的架势吓到,无辜道:“我,我就是男生呀。”
“那你留什么头发!”薛弛眼眶一热,感觉一片少男心思鸡同鸭讲。
云棹却被这句话问到,怔愣片刻,又低下头。
越明澜皱眉把薛弛挤到一边,举着吹风机说:“坐床上,吹头发。”
他刚刚顾及着云棹是女生,一直没好意思靠太近。如今得知对方是男生,就没什么好避嫌了。
云棹乖乖在越明澜跟前坐下。对方打出来的暖风柔柔的,很舒服。
云千川没帮他吹过头发。云栩结束禁闭的时候会帮他吹,但是哥哥手劲大,没经验,吹风筒有时又贴得太近。
他贪恋和哥哥在一起的时间,从来没说过风很烫。
越明澜感受着掌心湿漉漉的发丝逐渐变暖,变干,湿漉漉的绸缎重新恢复光泽,在他的指缝间滑动。
他想到冯冉前几天抱来越家炫耀的一只波斯猫。
冯冉抱在怀里当个宝,一直夸耀说摸起来有多舒服。越明澜难得好奇,想上手试试,结果被狠狠哈了回去。
他便觉得很没意思。
如今,他摸着云棹的头发,想,比那只猫可爱多了。
翠姨刚拿了干净衣服进来,一脸瞠目结舌。
她自小照看越明澜长大,还从没见过这位眼高于顶的大少爷照顾过什么人。连他自己的衣服鞋子,都是早上起床以后闭着眼睛,站着让别人帮忙换好的。
结果越明澜此时此刻竟然在帮一个才认识的小孩吹头发!
吹完了,还拿梳子帮人家梳!
她颇有一种看到颠倒世界的荒谬感。
“咳咳……”翠姨神色复杂,插嘴道:“那个,少爷……老爷和夫人说,等小朋友换好衣服,让您带着他出去……”
“出去干嘛?”
“您,您要过生日的呀!大家都在等您。”翠姨无奈道,“而且,小朋友的爸爸也在找他。”
云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子。
越明澜“啧”了一声,把云棹的小手攥进手心:“怕什么。就说是我弄的。”
后来,他们来到宴会大厅,越行之夫妇和云千川站在一起,似乎在聊什么事情,两边都十分愉快。
蒋思韵看到云棹,蹲下来把他抱进怀里,一脸喜爱。
越明澜臭着脸把云棹拽回自己身边,几个大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他随后也知道了云棹的名字。
“桂棹兮兰桨。取自《赤壁赋》里的一个字。”云千川一脸笑意摸着云棹的发顶,对越明澜说:“小少爷要是记不住,叫他小船就行。”
小船,小船。
越明澜想到刚刚他趁着云棹洗澡时,拆开了他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
是一个小船的微缩模型,十分精致,装在透明玻璃展示瓶里。
这么好看的小船,游到他身边了。
他牵着云棹一起切蛋糕,一起拆大大小小昂贵精美的礼物,在游戏房玩到深夜,直到其他孩子都被家长接走,云棹盖着小毯子睡在越明澜手边,两个人的手紧紧交握。
越行之便和云千川商量,让云棹在越家留宿一晚。
越明澜被抱起来一瞬间就醒了,刚挣扎几下,就被蒋思韵拍拍脑袋:“别闹,小棹和你睡一块儿。”
于是他不动了。
后来的一切水到渠成。
云棹开始频繁出入越家。从一开始的偶尔过夜,到后来变成连续几天借宿,再被云千川接回家。
一直到第二年夏,蒋思韵说,让小棹搬来越家住吧。
去年生日宴后,云境搭上了宏邦这条线,业务量急剧扩张。云千川每天忙得脚不沾地,鲜少回家。云栩也考上了寄宿高中,学校管得严,一个月只能回来两天。
越明澜干脆道:“让他做我弟弟。”
他对云千川和云栩都没什么好印象。
一个把云棹养得瘦骨嶙峋的,在越家住了这么久才养回来一点肉;一个基本看不到人,一问就是在房间不出来。
云家还有没有人会养小孩?没人养他来养。
蒋思韵失笑:“小棹有爸爸呀。”
越明澜:“换掉。”
越行之瞧着儿子的脸色,竟然还挺当真,忍不住嘴角抽搐:“这是你想换就换的吗?”
越明澜耸肩:“好吧,那就先住过来,以后再想办法。”
越行之看着儿子勉强退让的表情,忍住没一巴掌拍上去,转头对蒋思韵说:“让翠姨收拾一间客房出来。”
“不需要。”越明澜打断道,“小船和我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