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流之远离非人类》命拾灯

53、梦之花 一栋高

　　一栋高耸的建筑，外部看着完好、至少不像垃圾堆，内部弯曲有无数柱体突兀伸出、纵横交错，但是尚未定下归属的成员们很喜欢待在这里。三楼餐厅内，莱拉自己早已准备好了吃食，这些是桑德拉姐姐每周难得为她准备的甜点，平时都得放冷藏室一个星期才能吃完。
　　今天拿来招待朋友正好。
　　米兰达觉得自己或许是捡到了大便宜，这里就像天堂。她完全不需要多费心思去考虑住宿问题，她甚至带着全部身家搬过来，听莫提斯介绍都没问题。她是他们几个里唯一独居的人，利用这个操作逃避现实的空间能大很多。
　　“我简直不敢相信！”几人围坐餐桌，已经开始享受下午的点心。室内环境特意被调整成雨后晴天，光照在阳台上带来一股自心底而发的暖意，同时清风吹来凉爽。被莱拉递了一个曲奇饼干、吃下后的米兰达兴奋得像只鸟雀。叽叽喳喳，却不显得让人烦闷。他们几个都是沉闷不多话的性子，她刚好能活跃一下氛围。
　　或许是自觉失态，被正在小口进食的众人沉默的盯着，她一个人的声音在这座房子里放大了数倍。虽然不至于传到外边的街道去，他们方才知晓这栋房子是绝对隔音的，只要不进到里边外头根本看不见里头有人活跃的身影，当然也听不到半点声音。但即便是如此，米兰达这个初出花季的少女，心底也难免会尴尬。
　　实在是太失礼了！
　　她脸涨得通红，头上也开始冒热气。莱拉默默盯着她，真的是能一眼看出心里在想什么呢？比波洛还要单纯，她默默咬下巧克力棒。
　　大人的世界，其实也没那么复杂吧。
　　“你们真的决定好了。”
　　莫提斯看他们都逛的差不多了，也是时候静下来收心，准备他们来此最重要的事情了。
　　“我没问题。”米兰达立刻应声，坐直了身子，双手叠在桌面，扮演可靠的大人模样。她对未来的办公环境真的一眼便知喜爱，一辈子待在这个温暖小窝里也不会腻。不过她自觉是来凑数，她是幸运被波洛学长发掘的小画手，要是真能留下来工作，也是她捡了个大便宜。
　　终于！
　　带着期待，莫提斯的目光也游移到另一边紧紧背靠椅子，神态完全懒散的埃尔文身上。
　　察觉到目光，对人的注视格外敏锐的埃尔文撩起眼皮，眼底还留着他给自己画的两个大大黑眼圈。比起离家远独自一人在这边租房上学、很单纯平时也想的简单、只知道吃好吃的米兰达。父母早逝，还要抚养两个年幼弟弟妹妹的他，所要考虑的就更多了，他得保证他所付出的时间都没有浪费，他需要收入可观的体面工作，最好能对得起自己的宝贵时间，青春年华不该浪费在无意义的东西上。埃尔文看得很透，深刻且一直铭记这点，已经成了准则。
　　“环境确实优越。”莫提斯大气也不敢喘，听着他第一句是夸赞，顿时松了一口气。
　　但是紧接着，埃尔文就提出了，让他心脏猛地一跳的问题，“创作初期……人员都没有聚齐……就这种团队甚至都还没有完全组建起来的状况，真的很难让人相信你们的能力。”
　　莫提斯屏住呼吸，旁边的米兰达也被突如其来的严肃打得僵住了，吃饼干的动作都变得如乌龟一样，脑子也开始思考起投入与收获。
　　“承担的风险所耗的时间这些都是问题。所以我就问的直白点，我们能期待什么？薪资结构是怎样的，合同期有多长，这份工作真的稳定吗？另外，我们最终要生产什么产品，目标市场是谁，我们又如何盈利？我见过太多初创团队激情一过就散伙，你们的计划足够让我们把青春押在这里吗？”埃尔文闭着眼睛，让莫提斯感觉自己才是那个忐忑不安的面试者。
　　他深吸一口气，在众人的注视中，顶着巨大压力开始一条条的解释，“老实说，其实这工作我一个人干就行。我本来没打算靠等人来开始，但是平台有限制必须成立工作室……至于你问的这些，我确实都给不了什么保证。”
　　“薪资结构……我现在是一分钱都发不出来，这是实话。我还要靠自己的劳动获利。而合同期限期的话……我们这儿更像是自由从业者，或者艺术创作者。我不敢拿这个当承诺，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这条路能走多远。稳定性，其实也不太稳，得看创意，如果故事好平台也会给更多人推。目标市场的话，所有会做梦的人，毕竟我们这主要在干的工作算是造梦。盈利模式需靠别人的喜欢，虽然听起来很虚，但平台绕过了缪斯集团的监管，其实走得通。”
　　原谅他的不专业，这话说下来莫提斯自己都想要逃离了。因为他们似乎什么也给不了。
　　他看了眼放在面前的本子。
　　如今的一组的六人空位，留下了四个不一样的笔迹，但他想很快就会少一个了，又或许是两个。他方才看到米兰达的脸上也出现了思量，他们应该会觉得这是失败到极致的招聘。
　　莫提斯偷偷和波洛对视一眼，眼睛里的后悔已经快将他淹没，但是波洛似乎毫不担心，他觉得如实说明现状没什么不好，总比骗人要好。那些知道情况愿意留下的人才更为难得。
　　当然他们不选择这份工作，也情有可原，毕竟莫提斯的讲述实在是太糟糕了。波洛仔细回想一番，确实非常的让人没有期待啊……说的太现实，太打击人了，下次还是自己来吧。
　　“所以，客源是稳定的吧。我记得你之前说，平台会帮推符合用户需求主题的作品。”
　　埃尔文突然问了这么个问题。
　　“嗯对。”莫提斯说。
　　虽然不知怎么又拐到这里来了，但是莫提斯还是耐心解释，“漫画家产能有限，绘制漫画所需要的时间很长。但是到了客户那里，平台是直接越过重重阻碍，直接入梦投放的。”
　　出名后，合作的厂家也会出周边。基本不用作者们操心只需专注自己的作品打磨就行。
　　思考了许久，久到莫提斯已经决定就这么多人也能做，三个人或许能够完成第二部作品的构思发布。埃尔文看了眼窗外，忽然问起，“支持随时请假吗？我不会耽误创作进度的。”
　　要说追梦，他也曾有过冲动。只是或许虚无缥缈的梦想该排在生活质量之后，之前一直不曾考虑。如今，其实这份工作也没什么不好的，莫提斯把弊端都说明了。能够坚持他喜爱的东西，直接获得应该有的报酬，和天上掉馅饼一样，不真切，又满足了内心全部的幻想。
　　莫提斯稍微显得有点不知所措，不过在一番混乱的头脑风暴过后，他点点头，“可以。”
　　“那加我一个吧。”
　　“埃尔文！我真没想到你居然会同意！”一旁，米兰达惊讶地捂住了嘴巴。从没想过现实又理性的埃尔文，他会突然变成理想主义者。
　　“别把我想的那么死板。”埃尔文摊手，转头对她道：“我只是做了对我最好的选择。”
　　这确实是评估后，最好的了。特别是，同事基本不会背地里搞孤立什么的。环境、人员都无可挑剔那他还有什么不满的，这已经和享受没区别了，又不用操心那给钱宣发的事情。
　　至此一组也算满员。莫提斯和他们搬进画布内的工作室里，趁着机会商量起日后发展。
　　而外边虽然看不出异常，但芯子里年纪还是个小孩的莱拉，听不懂他们聊的事，就被安排在一边吃点心，波洛还给她准备了一张打发时间的画纸。莱拉一个人坐在角落，画着画。
　　等到夜幕降临。
　　莫提斯终于能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润润嗓子。周围人都更为放松的倒在椅背上，试图缓解疲惫好好休息。莱拉也在这时候放下了她的画，波洛注意到她的动作，于是凑过头来看。
　　“莱拉，这是什么？”
　　波洛盯着那密密麻麻的黑点，不免觉得诡异，按理来说莱拉现在能看见，又为何要像以前一样使用这种方式作画。而在他眼里，莱拉此时的画，是从纸张上凿出来的孔洞形成的。
　　那是早年间她在废城区生活时，摸到的各种物体形状，一一在脑子里拼成的。
　　在那种环境下，她只能封闭内心。
　　“这是盲。”莱拉说，“被重壳囚禁的人。”
　　“会不会……有些压抑？”
　　听完，波洛他有些担忧莱拉的精神状态，毕竟这幅画黑白色，孔洞形成的线条，排线很密集，那是处树梢，一个叶子占了大面积，上边，一只蜗牛的壳立在上边，孤零零的伫立。
　　“不会。威廉很厉害。”
　　不等波洛问出威廉又是谁，或许是她笔下故事的主人公也说不定。就听莱拉继续说道：
　　“你要体验一下我写的故事吗？”
　　“波洛先别。”
　　听到这话莫提斯本能阻止。他又再次回忆起了上次的经历，波洛最好还是不要碰为好。
　　“怎么了？”波洛完全一头雾水。
　　“嗯……”莫提斯不太好说，只是找个借口道：“我们不招童工。”
　　波洛还没发话，莱拉先不高兴了。
　　她语气飞快，又停顿有序，“为什么？我这不算工作。而且，我也能帮上你们的忙。”
　　面对女孩的毛遂自荐，莫提斯知道他绝不能妥协，“不可以就是不可以，你还不够格。”
　　莱拉听了，立刻瘪起嘴，嘴毒的说：“你也不比我高多少……”
　　话一出口，莫提斯愣住了。
　　果然，他最不会应对小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