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流之远离非人类》命拾灯

3、迷雾 雪山之

　　雪山之上，白雪茫茫一片。
　　暴风雪停下后，落在缆绳上的雨雪被冷空气一吹没过多久便结成一层硬质的冰壳。
　　众人有序地乘坐缆车，打算到山顶的休息站再想别的事情。人群一路沉默无言地走着。
　　缆车发出的摇晃声，和机器运作时的响在这孤寂的山上，像是一只无名的怪兽在咆哮。
　　“莫提斯，你听过雪怪的传说吗？”
　　莫提斯与罗丝并排坐着。而在索道将他们带着缓缓上升的时候，罗丝她安静地低头去看那些被雪覆盖的树木，突然提出了一个问题。
　　她一直是个极其浪漫的人，总是在合适的时机分享自己温柔的想法。当然有时她也喜欢提出一些超出常识的问题。罗丝热爱探索未知的事物，曾经立志成为一名记者。但不幸的是由于父母离婚她的家庭并不富裕，本该快乐度过的童年也被剥夺，她从未有机会实现那个梦想。这导致成年以后她追寻自我的心更强烈。
　　他们是四个人一起来的，因为热爱滑雪而结识，闲暇时经常一起聚会。方才罗丝摊开手说，她不想和大块头的史蒂夫挤在同一张椅子上，怕不小心被挤下去，逗得大家哭笑不得。
　　这真是个独特的小旅行趣闻。如果是莫提斯扮演的角色本身，或许已经掏出他那记录得事无巨细的笔记本被朋友们打趣鱼的脑子了。
　　“是那个身高近三米、体重三百公斤、浑身覆盖着厚厚毛皮、走到哪儿都留下巨大脚印的雪人吗？”为了符合人设，莫提斯当然也按照自己猜测的那样，拿出了本子放在腿面上。并且还在记录生活的途中，回答着罗丝的话。
　　“是的。它们就像世界未解之谜。我曾看过一则来自中国大陆的采访，当地牧羊人请一名士兵帮忙找回他们的羊群。但当年轻强壮的士兵赶到时偷走羊群的雪人早已逃得远远的。他们并非牧羊人描述的那样，而是一群兼具野性与秩序的生物，真是非同寻常。那一刻，士兵拿出望远镜只看到雪人正驮着羊群爬到山坡一半，后面跟着更小的雪人和几个较大的。”
　　“它有雪松树那么高吗？”
　　史蒂夫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伸出强壮宽大的手臂，对比罗丝描述的那个巨大的怪物。
　　然后他若无其事地耸耸肩说：“罗丝，你真是太喜欢那些媒体编造的这些怪物传说了。它们不过是故事罢了，或者是住在树林附近的父母为了让孩子远离雪原而讲的睡前故事。”
　　“嘿！史蒂夫！注意你的动作！你想把我们都晃下去，让我们掉进雪里冻死吗？！”
　　他身边的杰斯特，拼命阻止他不顾场合的畅谈演讲。他的行为，已经让他们的生命陷入严重危险，这完全没有防护的索道吊椅已经在剧烈摇晃。毫无疑问，如果任由他继续下去，他们就会像垃圾车倾倒垃圾时一样被抛下去。
　　这里到地面可整整隔着几百米！
　　到那时，他们就只能成为雪人的晚餐了！或者说是甜点？不管怎样，骨折后动弹不得真是太烦人了，就像两个小甜点被粘在地上，用声带“演奏”着音乐，随时等着被抓起来享用！
　　但是下一刻，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严肃，又被某人一开口，就打破了。
　　“你是说像冰棍一样直接竖着插进雪里？那听起来挺有挑战性的，意味着我们得像企鹅捕猎一样保持身体倾斜在空中绷紧身体，听起来可真酷！”但史蒂夫完全没有察觉到危险信号，他仍在思考脑海中突然冒出的某个想法。
　　“也许是蓝莓味的。”罗丝认真地考虑着，她喜欢那种、在舌尖久久萦绕的甜浆果味道。
　　一想起来，心情就好极了。
　　“你们都够了！见好就收吧！”
　　可是前边的杰斯特却并没有她那样的好心情，他完全垮下脸来，苍老了不止十岁。语气里是差点丧命、幸存后无休无止的那种抱怨。
　　“嘿！我算是知道你们怎么都不和史蒂夫坐一块了。哦！我真是后悔参加这趟旅行！”
　　"对不起，伙计，我都忘了你还在这里。”史蒂夫尴尬地笑了笑，完全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这模样好似压根不觉得有什么好尴尬的。
　　可怕的厚脸皮大角羊！见到什么都只会不假思索地埋头冲撞！不懂得思考的笨拙模样，只会越来越神经大条！他鲁莽！又不知分寸！
　　可怜的杰斯特，他似遭受了难以想象的折磨。而另一个人只是突然想出了一个计策，双方对决的比赛，就瞬间结束了。他完全被那个他看不起的蠢货击败了。败得很彻底，因为他更在意后果，而对方是对生死完全的不担心。
　　谁胜谁负，高下立判。
　　但是输给一个什么都不会怕的傻子，其实并没有什么好委屈的，还是活着最重要。
　　“现在你该记得了！还有！请别再炫耀你那完美的身材了。”杰斯特真是绝望极了。
　　又听到了索道发出的吱呀声，配合风的呼啸，害怕极了的杰斯特自暴自弃地抱紧了索道座椅边缘的细小栏杆。缩在那里的模样分外可怜。他真不明白为什么不把这处加得大一点，他一个成年男人抱着这东西，真的太奇怪了。史蒂夫该承担导致自己形象崩坏的全部责任！
　　“莫特之后你和史蒂夫一起坐好吗？”杰斯特可不想再经历那种明明没有危险，但最好的朋友却可能成为带来刺激的最大危险的情况。
　　他忽然想到一个办法，能够解决眼前的困境。当然，那需要他的朋友来做出点小牺牲。
　　相信莫提斯一定会拯救他于水火之中的。他一直这么“善良”，杰斯特知道。
　　但是下一刻——
　　“我拒绝。”莫提斯在评估过自己角色的性格和言谈，是否符合人设要求后，一口回绝。
　　“为什么？这不公平！”
　　杰斯特默默地回头看了一眼，但担心自己的动作，会让吊椅摇晃，于是他迅速放弃了。
　　这个高大的青年，只是拖长语调调侃道，但实际他的恐惧早已在说话间，被一扫而空。
　　“你已经有可爱的女友了，为什么还要霸占我们美丽的朋友罗丝？小心伊布发现了。”
　　“伊布会理解我的。杰斯特相信我，你只要和史蒂夫好好相处，你们俩在一起，那肩膀起伏的肌肉，一定会是人前最美好的风景。”
　　莫提斯偏过头，去看周围那一览无余的雪景。直观呈现的健硕身材确实很凸显男性魅力的，但是不论男女他本人还是偏爱中等身材。
　　最好拥有人偶般完美的比例，以及优雅的体态……这样最好。想到这，青年勾唇一笑。
　　那边，罗丝还没有放弃由她开始的话题，“史蒂夫有迹象表明学者们已经发现了雪人。”
　　她的语气近乎严肃，听起来就像某个准备好了长篇演讲的大学讲师，也充满“可信度”。
　　“但是罗丝……”
　　杰斯特听到这里，也给罗丝泼了盆冷水，“那不过是些毛发和脚印而已。他们实际上，并没有真的拍到任何关于雪人的真实画面。”
　　“杰斯特。我当然知道，如果他们真的有所发现，为了让挖掘这份秘藏的伟大人物做到享誉世界，或许早就公布、联系最好的媒体，让全世界都知道了！而不会到现在，仍旧籍籍无名，只是继续当个默默无闻的研究人员。”
　　罗丝对此再清楚不过。
　　但她坚持己见也有她的理由。“他们最好永远不被发现，不被知道存在才好。与其被人类捕获不如继续作为一个困扰世界的谜团。”
　　它们从自然诞生，居住地位于偏远之地，要是真能在这冰天雪地都能活下来，那这也算是上帝的安排之一，自然规律不应受到干扰。
　　“罗丝……”
　　没料到是这种想法。
　　杰斯特从未想过罗丝会这么想。他原以为她会是那种：如果我成为专家，会下令捕捞潜伏在深海中的巨型生物，只为确认某些物种是否真的能活那么久。是那种、无法抗拒未知终极诱惑的科学狂人，必须查明真相才能安心。
　　“我没想到你这么有爱心。我一直以为你是那种……坚定的、必须要弄明白派呢……”
　　他尬笑两声，在罗丝刻意拖长了尾音的呼唤中。转过头去的杰斯特，忽然僵住了脖子。
　　莫提斯敏锐地察觉到了他不自然的停顿，顺着他脸朝的方向看去，眼底暗沉翻涌一瞬。
　　只见下方，在覆满积雪的雪松树旁潜藏着白晃晃的身影。它们偷偷看着正在向空中行驶的缆车。如今，阳光被忽然出现的迷雾区域短暂遮蔽，他们的视线也开始受阻，前方的人群传来一阵喧哗声。莫提斯凭借良好的视力，在彻底进入迷雾之前，看到了身处下方的两个影子伸出和树干一样粗的手臂，在朝这边挥手。
　　僵硬得就像被放在商店外面供孩子们玩耍的机器，当你投币进去时，它就会向前摆动。
　　而那种玩具的外形，普遍是微笑的表情。
　　“那是什么怪物……”杰斯特彻底被恐惧撕碎，控制不住的，终于将其说出口来。
　　“什么？”史蒂夫转头，神情充满疑惑。坐在后排的罗丝也一样好奇，他看到了什么。
　　“是——”
　　可是，还不等杰斯特的话说出口，他们乘坐的整个索道忽然猛地一晃，硬生生停住了。
　　索道突然停下运作，所有人都被吓坏了。他们刚才发出的咒骂声被突如其来的剧烈震动震得粉碎。这种感觉就像身处地震中心位置。但在高处他们只感到无能为力，无法逃跑，而数百米下方是厚厚的积雪。坠落下去就像直接击中了混凝土地面。根本没有任何逃生可能。
　　“发生什么了？！”抱紧了扶手，以防自己被颠下去的杰斯特紧闭着眼睛吼道。这感觉可比他自己在夏令营走过的水上木桥还难把握平衡，但至少游玩项目下边有水，而这里是雪。
　　这一天过得怪事连连、曲折不断，到头来杰斯特反倒觉得，自己真不该再埋怨那个连名字他都给忘了的胖子了。毕竟，人家当初晃他那一下，害他踩一脚泥，在大庭广众之下和难兄难弟一起烤袜子，现在想想，也不算什么。
　　莫提斯听到了尖啸声，声源在身后可见视野外的迷雾中，而且在越来越近。
　　速度太快，位置一下子变了好几个。
　　不过现在他们能确定的是，那东西就趴在缆绳上，体重将索道上的他们整个压沉下去。
　　他们现在似乎只有三条路可以选。不过以莫提斯看来，这三条每条都通向死亡。
　　一、在原地不动，赌那家伙没有攻击性只是路过。但这听起来就蠢的让人想笑。
　　二、跳下去，只不过有先前他们所目睹的东西在。这也不是什么好选项，更何况这里还这么高，跳下去非死即残，讨不到什么好处。
　　三、等前后排的人被晃下去，然后朝他们掉落的位置跳，拿他们当肉垫缓冲，这样能够缓解一些但不多，角度找好调整一下直面冲击的位置，或许只伤部分，有逃跑的能力。当然这最后能不能生还，还是要看那些没露面的家伙凶残程度，会不会根据传来的血腥味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