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师》命拾灯

11、末日庇护所 昏昏欲

　　昏昏欲睡间，莫提斯听到了风吹开门时，发出的轻微响动，可是他的眼睛始终睁不开。
　　他能感觉到一道压着的脚步在缓慢靠近自己，不远不近，停留在自己面前。
　　那并不是带着某种目的性的，他的动作非常娴熟，就仿佛是这个家的主人，走到一处，然后停下思考事情。那气息平缓，没有半点看到陌生人躺在这里的不适，看着似乎完全没有察觉。一整个过程，像做了个半梦半醒的梦。
　　第二日清晨。
　　莫提斯醒了。他似乎不记得又或许是不想理那让他思绪变得杂乱无章的梦，指尖轻轻搭在太阳穴，他此刻按住的心脏在反常地跳舞。
　　其实并没有休息好，这种情况很难让他保持安全感，青年眼底藏着的是化不开的疲惫。
　　这种体验很奇怪，像是虚假的世界一样。
　　他遗忘了他是怎么失去意识的。更让他想不通的是让他醒不过来，却能看到身形的梦中人影。那个黑影看起来偏瘦和自己身形类似。
　　这种虚幻的感觉就像凭空捏造了段记忆。
　　而为自己精神带来的错乱感，却是同昨天他楼下遇到的那个人影一样。唯一和它身形符合的502当时在家，它的存在完全脱离现实。
　　自己就像是陷入幻境，莫提斯对自己的感知力非常有把握，那人影存在显然不真实。如今他一回想，竟完全无法回忆清晰当时细节。
　　这很不对劲。
　　他习惯性地摸上一旁的手机，可能因为室内的温度比较低手机冻得如一块冰，不过对于刚睡醒的人来说入手温度刚好。而刚巧一条消息在这时弹出。原本漆黑一片的屏幕霎时被点亮。莫提斯垂下眼看到群里消息又在100+。
　　【任务发布：至少进行一次，不低于五个小时的外界探索。注意：期间禁止携带电子设备，容易引来小区外界徘徊的变异怪物攻击】
　　看了下时钟，现在才六点，拉严实的窗户外边天还没有亮透，很多人也没醒。并不想又被质疑行踪，莫提斯便跟着他们在群里接龙。
　　601（皓月）：大家报个平安吧，一。
　　102（楚子云妈妈）：二！早上好，大家要是家里吃的不够了可以来我们家一起吃，我们现在在吃早饭，是南瓜小米粥和豆浆锅贴。
　　这条消息后面，还跟了张图片。拍的是一锅刚刚煮好的金色米粥，热气模糊了镜头。锅贴煎得焦黄，豆浆盛在玻璃杯里，看着就暖。
　　莫提斯抬手，毫不迟疑的打下一个字，光印在他的脸上，在昏暗的室内孤独的感觉如潮水般迅速蔓延上全身。不过青年并没有理会。
　　401（白色墨）：三
　　502（声声有莘）：四，有人今天一起去小区里找物资吗？
　　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其他人都没接这个话。找物资意味着要出门，出门意味着风险。大家都知道。不过他们家里还有存粮并不急。
　　等了半天，群里才有人回消息。是一直沉默无言的绵绵无眠。莫提斯先是看到她在群里发了一句豪的，随即，又飞速撤回重新编辑。
　　602（绵）：我去吧，家里没吃的了。
　　102（楚）：姑娘你还怀着孕吧？家里东西要真没了，要不我今天给你们送点上去吧。
　　602（绵）：不用，我不喜欢麻烦别人。
　　自己的身份信息里有关502的戏份很重，他绝对是关键人物。但是，莫提斯并不确定和他接触会不会出事。毕竟系统给他的人设来自原主本身的意志，而他似乎并不想承认那段关系。如果发出邀请贸然同行，可能适得其反。
　　不仅不会有关键性突破，还可能造成反效果。比如被判定人设的扮演出现问题之类的。
　　倒贴还是保持距离，正当他分析利弊时。
　　手机弹出红点，略扫过一眼，鹅把所有人都拉进了一个小群，除了方才突然冒头说话明显不正常打算动身探索的孕妇602以及502。
　　402（临安天下）：怎么了？
　　301（鹅）：我想起个事情，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就是我觉得602她说话不太对劲。
　　302（浅）：原因？
　　301：她从前打错消息从来不会用撤回，只会这样。比如……
　　301：正的么？
　　301：真
　　301：她会补一句，来改正原文里错误的字，但从来不会撤回她在群里写的原话。
　　莫提斯看着屏幕，脑子里浮现出之前那七百条消息。确实，他记得，602以前还发错过两次消息，把可以打成可以以，而她只是事后急忙添了句：错了，是可以。从未撤回对话。
　　301的他确认是NPC，她在副本里生活和其他业主交流的时间更长。
　　消息还是可靠的。
　　群里的消息还在发。
　　301：而且她从来不在502活跃的时候说话，每次一旦502进入对话她就消失了一样。
　　这是鹅观察到的定律。
　　他们就像在避嫌。
　　而且602应该是占据主导位置的，502那个高大的青年，据鹅了解，一直在迎合她。
　　她上次看到602那个怀孕的女人，在楼道里散步，而她刚出门没一会，502的就在群里说，他听到了楼上有开门声，问是谁出门了，是去外边寻找物资的吗，他们或许可以一起。
　　601的男人没有说话。
　　鹅说，她当时注意到502消息发出来的那个时间点，602正好站在楼梯拐角那儿，低头看着手机。她看完了，没什么表情，也没回。
　　鹅当时坐在门口透气，她父亲母亲都末日了还在关心她的身体健康，待家里太闷了但是外头又太危险，干脆就让她抬着凳子坐楼道里窗户底下晒太阳说对身体好。她那时正好遇上了挺着肚子的女人，和她闲聊了几句，就见女人低头扫了眼群里发言，随即她说自己手上做了美甲不方便打字，让鹅在群里帮她说一声。
　　鹅帮她回了。602眯眼笑着说了谢谢，然后就舒展表情，扶着肚子往下边走去。
　　如果不熟悉，完全没必要多此一举，直接沉默当不存在就可以了。可是602特地让她给502解释，就像报备行踪一样，但是如果不是由她本人说出她这个人看起来就没那么弱势。
　　她对这些沉默的行为向来观察仔细，一有不对劲她的直觉警报就立马拉响。加上这俩人ID对仗这么工整，私下里也猜测过他们关系不一般，只是从来没有明说记在心里增加筹码。
　　莫提斯听到楼道内传来开关门的声音，在楼上，出来的脚步沉稳的紧。他踱步来到门边透过猫眼，正好捕捉到一个黑衣男人下楼的身影。是502的，身形和记忆里的，完美符合。
　　群里的人讨论得激烈，有人说或许只是巧合，习惯什么的随时都可以改，鹅的说法不过是她一面之词，甚至有人觉得，她太笃定了，总观察别人做什么？这有点侵犯邻居隐私了。
　　不知是不是被质疑伤到了，鹅没有回复。
　　小群里的消息渐渐稀疏下去，最后没人说话了。看到这里的莫提斯放下手机，偏头看了眼窗外，此时外头天已经亮了大半。莫提斯不想再看他们无意义的争论，这种事说不清。信的人不需要解释，不信的人就算解释也没用。
　　他现在打算先去把今天的任务做了，顺带探索这个特别的小区。在屋里寻找一番，想找个储存东西的背包，系统空间不是不能用，但是万一被人觉出端倪，导致他扮演失败那可是他人生中的重大失误，因此做戏做全套一点。
　　在阳台上，莫提斯想起在那晾衣杆上还挂着个背包。他取下来，背包上散发着洗衣液的味道，那种清新的薄荷香气提神醒脑，丝丝缕缕的清凉萦绕在鼻尖，嗅闻后让人精神一振。
　　从房子各处收集好武器、一些绷带和酒精后，莫提斯又穿上了那套令他苦恼又烦人的装备。他沉默注视着自己，这高跟鞋就跟刑具一样，唯一起到的作用是大大降低他生存率。结合他本人身份，这莫非是变相的为民除害？总之它把脚几近折成垂直于地面的造型，他重心稍微不稳，就会一头栽倒下去来个轻吻大地。
　　以这种姿态下楼梯难度简直不亚于踮着脚踩在刀尖上行走。这种既丑陋、毫无美感，又没舒适度与功能性可言的东西，设计师扪心自问，真的有必要存在吗？他感觉自己的脚就像羊蹄子一样别扭，可至少那是天生的人家用的惯。而这双鞋却完全剥夺了对地面的感知力。
　　穿着红裙的身影扶着扶手，慢慢下楼。
　　“幺儿，我和你老爸出去转一下。”
　　楼下301的女主人牵着绳准备出门遛狗。虽然他们家的阿宝儿很乖，不闹腾，可还是耗一下它的精力免得夜里吵到邻居闹出太大动静才好。女人穿着宽松衣服，打开了自家大门。
　　“好的妈妈。”客厅吃饭的鹅停下了动作，回了她的话，“你们记得快点回来。”
　　“嗯，晓得。”女主人随手把绳子给了侧身出门的丈夫，然后扶着门框，回身朝被柜子遮挡了大半身形、坐客厅的女儿最后叮嘱了句。
　　“记得别给陌生人开门，谁来敲门都装听不到、别回应。我和你爸都有钥匙。”
　　“好——”短发女生点头。
　　大门关闭，拉动几下确保严实后，门口便传来了掏钥匙的清脆声音，然后是反锁声音。这在末世来临前就是他们家一直保持的习惯，哪怕女儿已经成年也依旧对她的安全不放心。
　　事关安全无小事。末日之后，更没有小事了。虽然大家平时聊的融洽也难保没人变心。
　　人性是最不可揣摩的。
　　莫提斯下楼时正好遇到了这对夫妻。点头打了下招呼后，他们便各自离去。
　　柯基摇着尾巴，被男主人提溜着下了楼，女主人不放心的看了眼门口，也跟着离开了。
　　脚步声相继在楼道里回荡，忽远忽近的，直到最后彻底消失在了楼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