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流之远离非人类》命拾灯

1、我又活了 深渊每

　　深渊每隔十年，便会挑选一个世界降临，通过侵蚀改造，来举办名为深渊竞技场的终极比赛。但这里的世界不只有一个，每位选择参加深渊比赛的选手都会看到或奇幻、或不可语述的世界投影，那会是他们即将登上的赛场。
　　而他们自己也跟世界间的参差一样。
　　千奇百怪。
　　但不论你如何特殊。
　　在你的世界里有多么强大。
　　你来到这里也只是一个有求于深渊、渴望获得最终冠军的普通参赛者。
　　每个人都要始终牢记，深渊会给予你想要得到的一切，深渊包容着一切，深渊汇聚着一切。所以，深渊的参与者永无止境。即使他们从未见过有人能拿到冠军的奖励，但只要你的心中有欲望，深渊就会永远无休止的吸引着你的到来，而深渊也终不会停止扩散它的影响。
　　……
　　因为长时间沾染深渊，老玩家参与的游戏场数普遍都已经数不清了。
　　他们的意识一直在受影响。深渊在同化他们，祂从未放过任何一个试图登神的参赛者。
　　为了让循环的潮汐永不褪去，深渊给了这群最初参与者最适合自身的特质。
　　就如傀儡师那尽显神秘的傀儡术一样。
　　但那并不是赋予。
　　祂只是把他们藏在灵魂里的欲望毫无保留的挖掘了出来，暴露于人眼前。
　　说起来，傀儡师的存在在深渊游戏的赛场里总是令人避之不及的。
　　倒不是因为手下亡魂无数，而是因为他太理智了。过于绅士的表现让他毫无威胁感，藏于人后的布局手段更是会使人打心底里心生畏惧。他并没有第一届经验的积累。深渊里唯一配得上傀儡师这个代表性、让人听了便闻之色变的称号的人，那位优雅的艺术家，在第四届的竞技场才崭露头角，可却从未有人敢小觑。
　　毕竟，没有人知道那不可见的丝线什么时候就牵在了自己的头顶。浮于表面的红丝，又在酝酿些什么样的恐怖。而值得一提的是成型的傀儡对他而言总是特别的存在。如果再多添一分勇气，那更是会被傀儡师本人青睐有加。
　　可惜，纵然他的名头响亮，努力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依旧显得可笑。
　　只是对手的人选是King，又很好的弥补了傀儡师，对落败一事的懊恼。
　　“傀儡师……你败了。”
　　在深渊竞技场的最终一战中，面对迷途那位似乎不可战胜的昔日冠军，从指缝里看到眼前那虚晃的人影白发舞动，少年的金眸平静无波。明明同样身受重伤，可他似乎更有底气。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不可能失败……”
　　往日风度不再，癫狂的神色被掩于那白色的手套之下。傀儡师一手捂着脸，血色从嘴角流下。重伤使得眼前发虚，莫提斯松开了手，转而抬头去仰望深渊竞技场最高点处的雕像。
　　金色的，可它是深渊的代表……
　　“我不会失败……”他声音因为强行将喉间的那口血咽下，而听起来有些哽咽。
　　随后，莫提斯最后整理了一下因方才冲突波及而有些凌乱的衣着。King看着他的动作也没有出手，不止因为自己也伤得不轻已是强弩之末，更多的是于对手的尊重。深渊游戏里谁不知道这位傀儡师爱整洁，是典型的强迫症。
　　给他一点时间，King自己也能得到喘息，去调整他自身那处于极度疲惫中的状态。
　　他不是没看到周围虎视眈眈的眼神，最后闹得两败俱伤可不是他乐意看到的结果。
　　而在King分神间，傀儡师也有了决断。
　　可是看到接下来这一幕的King狠狠皱了眉头。穿着白发黑风衣的少年抬起头，伸手随意拭去脸上污浊，一头白发散落显得更为脆弱。
　　但他的话一点也没染上外表的有气无力，King说的十分郑重，还带着点忠告的意味在。
　　“你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
　　“不，有必要，非常有必要。”
　　莫提斯一口回绝了他的话，黑发的傀儡师微微摇头，恢复他惯常那副优雅迷人的笑容。
　　看那散漫姿态，就仿佛是在散步。
　　埃蒙需要他。而只有登上深渊序列，参与比赛并在竞技场战胜这位冠军。埃蒙才能有望复活。莫提斯正了正神色，猩红的眸子望下。
　　随即，无数黑色粘液形成的触手浮上白净的面庞。那是与周身气质绝对不符合的怪异律动，物质以极快的速度攀附上傀儡师的全身。
　　这整个过程就像是在献祭。而这也确实是献祭。深渊游戏的玩家通过调整深渊同调率，换取更强大的力量。只不过，拥有这无与伦比的强大力量的同时，代价也不小。同调率越高他们也越接近深渊的本质变为非人的存在，最终化为深渊的养料，融入深渊欲望的一部分。
　　自从勘破这层晋升之路后。
　　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玩家、还是这么强大的选手，抛下一切义无反顾的去做了。
　　傀儡师无疑是一个疯子。
　　但是他这般决绝的念头，终是让观赛的其他选手第一下感受到的不是恐惧，而是敬佩。
　　能为成为冠军做到这个份上，他的欲望、执念，已经是达到了常人所不能理解的程度。
　　而玩家之间，恰恰最崇拜这种强者。
　　【深渊同调率上升至60％】
　　【深渊同调率上升至70％】
　　【深渊同调率上升至80％】
　　紧接着，便是不断升高到了99％。
　　看着他不要命的模样，对面还是少年模样的King，面上露出了一瞬的茫然。
　　King完全不理解这种自杀式的打法。冠军对他们来说，就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在这深渊的游戏场内谁都知道，从未有人真的看到过冠军的奖励。所求越大付出的代价也是相对的，他们曾经夺冠的几人都心照不宣的没有提出离开。甚至King当初只是为了追寻一个答案而来，当他知道后更是觉得世界都糟糕透了，不如就在这个地狱里继续沉沦下去。
　　直到意识彻底迷失在黑暗里。
　　他再也看不清前边的方向……
　　King心中困惑莫提斯却可以直接回答他。是的，只有这个办法了。所以他必须要得到。
　　不惜一切代价，也要！
　　在进度快要达百分之百的那一刻，莫提斯发动了技能【因果丝线】。
　　这足以改变命运的技能一出所有人都被其吸引了心神。他们个个呼吸开始变得粗重。这就是傀儡师带来的极致的控场，有人一旦违背他定下的剧本演出就会遭到丝线无情的绞杀。
　　可惜……
　　他的对手是King。
　　规则技能的改写，那是神一般只存在于概念般的存在，无人可以在他的手下夺走胜利。
　　……
　　傀儡师足够努力了，他几乎付出了全部。只不过，哪怕是做到了这样程度。莫提斯赌上一切，他所拥有的筹码在这里还是不够看的。
　　他依旧达不到King的高度。
　　同台竞技，却又是那么无力……
　　但是，试问谁会被一个绝对的强者依靠自身本领逼得使出深渊同调百分之九十九。
　　依旧无法战胜，而仍然不服气呢？
　　至少，莫提斯永远不会出现这种的心境。
　　他败得心服口服。
　　在旧日光环笼罩下，人人眼中几乎是无可争议冠军的King……他的强大确实名副其实。
　　那是由他亲身验证过的绝对力量。
　　但是被King亲手终结，面临对方那始终淡漠的金瞳的莫提斯却感到了由心而生的宁静。
　　莫提斯清楚地知道，死亡不是终结。
　　King的能力，他早先便有过猜测。
　　第一届深渊竞技场的冠军，King之前在副本谎言之都的赌局里，曾对其他玩家透露过内情。而他那时被系统限制，如果不想迷失就只能一直保持说真话的状态。再加上事后参与了这个副本，血腥童话会长布艺女郎的接班人眠雀证实了，结合上傀儡师自己收集到的线索。
　　他复出后的种种怪异行为，原因就显而易见。是深渊第一位觐见者的特殊奖励，因为与深渊的契合性，使得King本人获得特殊力量。那是往后几届冠军都未曾拥有过的顶级待遇。
　　只是，他本人似乎并不喜欢这样的能力。
　　傀儡师有过猜测。
　　或许那唯一被深渊赋予被动能力的King，他所获得的“深渊的祝福”。
　　会导致被他亲手杀死的人复活，被帮助者的某些肢体动作，比如接过他捡起送还之物，并伴随着一句谢谢会使人猝不及防当场死亡。
　　King曾经不就毫无预兆的离开了与同伴一手建立的公会吗？而队长的妹妹小红帽就是在他们夺冠后不久的一次任务彻底失去了踪迹。
　　至此，二人反目。
　　King风头正盛之时选择隐退。而队长下令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让他彻底消失。
　　外界众人皆不知其中缘由。只有少数人察觉出了其中的蹊跷，就如此刻的傀儡师本人。
　　他之前便通过一些特殊渠道，从藏在深渊后门里尝试将其开源的首席程序员那里得知，这里并非只有深渊，在举办类似的游戏取乐。
　　只不过深渊海纳百川，最为隆重，出现的也最为高调并且致命。
　　傀儡师也算是放心了。
　　……
　　傀儡师不见了人影。
　　但是从他深渊同调率达到百分之百，方才又拼尽全力对King释放了那必杀的一击来看。
　　他不可能有活下来的机会。
　　所有人都这么认为。在场的都是深渊游戏的顶级玩家，在上千双眼睛的注视下。这位天才傀儡师定然是彻底死透了，这点没有悬念。
　　可是，在另一方世界。
　　被宣告死亡的莫提斯却再度睁开了眼。
　　他穿越了世界的壁垒，通过一些特殊的手段，计划了许久。这里不再是深渊那个风云诡谲、无数奇幻生物不死亡灵扎堆的残酷之地。
　　但也没好到哪儿去。
　　因为他这好像是到了另一个无限游戏。有不同美术风格的系统在脑内出现。
　　莫提斯的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只是认清现实。虽然他原以为会到一些至少竞争没那么激烈的地方，但熟悉的味道也还算是能够接受。
　　这速度快得让系统都有些不可思议。他分明就是自己从和平世界召唤来的新人玩家这没错吧？怎么看着好像，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
　　这给出的情绪完全不对呀！系统沉默了很久。扫描了一遍面部细微的表情变化后，系统觉得他可能就是面瘫，天生情感淡漠，脸上做不出什么大表情而已。它自动忽略了莫提斯身上那几乎没有多少波折的心跳。毕竟玩家基数大出个怪胎没什么大不了的。系统自我安慰。
　　只不过，莫提斯已经认清自己可能又要卷入业绩的风波里，可他依旧感到了一阵疲乏。
　　求生游戏什么的，他其实不太感兴趣，若不是为了埃蒙他甚至都不会窥探未知的恐惧。
　　对任何事情都保持敬畏心，是非常有必要的，更何况他出自禁咒魔法世界观下的世家。
　　起源古老，更能理解禁忌的危害。
　　莫提斯不动声色地低眸，看了眼自己的穿着。他这辈子是只能烂在无限流游戏里了么。
　　深渊的力量还在他体内充盈。
　　手套还是他原来那副，衣服也还是原来那样，这是直接身穿过来了。
　　身上异化倒是消失的很彻底。
　　看来他的猜想完全正确，King身上的秘密比他表面展现出来的还要多。
　　在那边他无法得偿所愿，每到关键时刻就会有人从犄角旮旯里冒出来使得算计落空，没办法的他，似乎只能找另一个办法复活埃蒙。
　　“系统你们有实现愿望的服务吗？”
　　按照流程，还是问一下的好。不行就继续去找下一个能满足他心愿的存在。他从不惧怕艰险，属实是在旧色下漫长的等待太难熬了。
　　莫提斯微微侧头将脸扬起，黑色长发尽数垂落肩头。搭在那低调华丽的礼服上，那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贵气慵懒感，让他看起来异常神秘。哪怕光坐在那里，看着也依旧夺目耀眼。
　　这是何等出彩的样貌！唇角微勾露出惑人又神秘的危险笑容，被那双眸子看着就心脏砰砰直跳。让人忍不住大喊一声：我尊敬的大人您有什么吩咐。系统在心中给他打了最高分。
　　这张脸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当然他不吃系统也会给他喂到嘴边。凭借着气场和身上恰到好处流露出的随性，系统就能检测出他不是那种花瓶角色，它的判断从不会有错。哪怕面板等级看着很低可是身上自带的味道就不是弱者的。他很强，而系统只会给强者倾注资源。
　　【有的！这必然是有的先生！】
　　当然系统也没忘了回复他方才的提问并不自觉带上了敬语。因为实在太满意，它这里已经很久没有遇上自身条件这么优异的新人了。
　　【尊敬的玩家您好，本系统提供多种愿望实现服务包括但不限于：复活已死之人、治愈不治之症、获得超凡能力、返回原世界……具体服务内容还请查看商城的特殊服务页面。】
　　照着模板，借着吸引新人注意的小技巧，它说得语气实在殷勤，在卖力的推销。在某一瞬间莫提斯甚至感觉到了不属于机械的情感。
　　但他很清楚，那不过是错觉。
　　系统核心要务永远只有收割，这是不会改变的事实。一旦期待就会输。
　　它迫切地想让玩家见识到被息灾掌控的世界，究竟有多么的无所不能。动机也是不纯。
　　莫提斯眼神漫不经心地一撇。
　　看到【复活已死之人】那栏的具体定价后他便将其默默记在了心中，回味着那串数字。
　　随即，莫提斯再度开口，那声音听起来不紧不慢地格外矜贵好听。青年抬起眼道：“你们这里玩家都是什么样的。有非人存在吗？”
　　【没有的，让您失望了。玩家皆是从普通世界选拔而来，并不会有超凡之类的存在。】
　　但系统并未说明，对于普通世界的定义。在它们的数据库里，普通世界的人那只会是人类，但可以存在超凡科技、魔法力量的时代。
　　在系统无法探测的地方，莫提斯的眼底，悄然涌现出一抹亮光。这可是个好地方啊……
　　而就算他事后知道了系统它隐瞒的消息，也不会有丝毫的生气。毕竟，傀儡师的来历也异常古老。身为禁咒魔法世界下第一家族的继承人，富可敌国，身上底牌无数，若不是意外遇上了沉寂许久，突然复出想爬榜的King……
　　他原本不会失败。
　　他的人生原本会一帆风顺到底。
　　青年双腿交叠，红色的鞋底若隐若现。莫提斯继续向那对比深渊旗下系统格外单纯的系统进行提问。没想到获取消息竟是如此简单。他问什么这系统都如实说明乖得都不像话了。
　　他脸上的笑容愈发真实，也真诚了几分。但实际对系统的伪装莫提斯心中是更为警惕。
　　要知他从前要面对的深渊系统可都是老滑头，从来不会给玩家透露过多内容。就是为了让玩家的信息差被拉大，最终让他们葬身副本它们好回收搅碎的灵魂碎片当做小甜点品尝。
　　他不信这里的系统能纯良到哪里去。不过演戏罢了，被骗了到时候只能绝望彻底。
　　而最终，通过系统一番讲述之下。
　　莫提斯得知这是一个主要通过直播来亮相的世界，玩家可以通过其他玩家在直播间里给的打赏，加上副本通关结算奖励获得的积分，来提升自己的能力。但这不是最主要的事情。
　　最主要的是，这里没有来自万千世界的怪胎和数值都用脚填的非人生物，玩家皆来自普通世界。没有King的世界太美妙了。他笑了。
　　“真是太美妙了，不是吗？”
　　但弹幕却觉得他是绝望到疯了。直播间，方才因他登入初选时露出的真容吸引来了零星的几个玩家前来。他们看着他坐在副本内沙发上问了系统一大堆是随时都能去了解、完全是浪费生存时间的问题，纷纷离去并且留下话。
　　“娇生惯养的少爷看来是受不了打击。但是知道回家无望后吓傻了，也不至于吧？”
　　“这笑……看着是有点精神不太正常的样子。这状态我看他绝对活不过预选。”
　　“同上。倒是这脸有些可惜了。要是我能进本就好了，把他皮剥了自己换上也能凭借这幅好皮相多赚点积分，绝对比他使有价值。”
　　“变态别来沾边，总说这些话，不怕被人看到了未来报复吗？”
　　“报复？你看他是有那种能力的人吗？”
　　莫提斯默默看着原本空旷的直播间，突然刷出来好几条弹幕。果然哪里都不缺好事者。
　　他轻轻歪头，对着完全不可见，只能凭借感觉判断的直播间镜头，微微一笑。
　　“那你敢留下名字吗？”
　　直播间隔了一会儿，才重新出现弹幕，像是没想到他会如此快速的摸到直播在哪看，也没想到他会主动开口，那玩家被他这一挑衅此时也来了劲，放下豪言壮语好像完全不担心。
　　“老子是新人热度榜第七！剥皮匠，不服——有本事你就出来找我咱俩单练一下。”
　　主播资质筛选，看的是抓住观众喜好、制造热点的能力。外貌、能力、话术里只要满足任意一项数值顶尖，即可被签约。剥皮匠正是判断莫提斯无法满足新人主播里能力这一项，才敢大胆直言，更何况就算他成了又能如何？
　　还能跟着他一起下本不成？
　　说出来都像是笑话。
　　而听到他这么没有戒心莫提斯也是从唇角溢出一声轻笑，出口即散尾音上扬撩动人心。
　　“好啊，你等我。”
　　以前他还是深渊游戏新人的时候，也没人敢这样挑衅他。傀儡师的名号，光听就知道他不好惹。莫提斯心中也是难得升起一点新奇。
　　而若是从前的那些玩家看到了他这幅轻描淡写的表情，定然会在心里，大呼不妙！
　　因为，这显然是触了他的霉头。而通常冒犯了傀儡师的人，下场绝对会很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