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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特殊对待 既然我已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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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新生第一次班会。
教师在三楼,窗外的梧桐树把路灯的光切成碎片,落在课桌上,黑板上写着“2015级禁毒一班”几个粉笔字。
辅导员姓谭,三十出头,瘦高个,戴着一副金属框架眼镜,说话慢条斯理,和白天那些吼声如雷的教官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我是你们的辅导员谭远,负责你们的生活管理和思想工作。训练上的事儿找教官,生活上的事找我。”
“还有,谈恋爱的事自己解决。”他说这话时面无表情,但底下还有人忍不住笑。
谭远拿出一张名单,开始点名。
……
点完名,谭远放下名单。
看着教室里四十多张年轻的脸,他问:“今天你们第一天上课,感觉怎么样?累不累?”
“累”“还行”“要死了”……说什么的都有。
谭远笑着说道:“累就对了。不累,就不是警校了。”
他把眼镜往上推了推,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我跟你们说句很现实的话。你们选的这条路,不好走。禁毒专业,是所有公安专业里最苦、最累、最危险的专业之一。”
“你们以后面对的不是小偷小摸,不是打架斗殴,而是最穷凶极恶的毒贩。这些人手里有枪,有刀,有钱,有势力。他们不把警察的命放在眼里,因为他们知道,只要落在警察手里,就是死路一条。”
教室里安静了。
“所以他们会拼命。你们也要拼命。谁比谁更狠,谁就能活下来。”
谭远顿了顿说,“我可不是吓唬你们,这些都是事实。”
“你们现在还可以转专业。想转的,一周之内找我,我帮你们办。一周之后,名单锁定,再想转专业就只能等大二专业细化的时候了。”
谭远等了一分钟,没有人说话。
“行,没有要转的。”他拿起名单,“那我随便叫几个人,站起来说一下自己为什么选择禁毒。”
“唐林逸。”
“因为我想让更多的人不再受到毒品的伤害。”
谭远看着他:“就这一句?”
“嗯。”
“下一个,温知白。”
温知白站起身,他脸上的疲惫已经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安静和温柔。
“今早我在台上说的那些话,就是我的答案。”他说,“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有人去做,才能有人平安。”
谭远点点头:“郭俊飞。”
郭俊飞站起身,挠挠头:“我……我其实一开始没想那么多,我爸说警校包分配,铁饭碗,我就来了。今天跑五公里的时候,我差点放弃了,但我看到大家都在跑,没有人停。我就想,别人能坚持,我也能。”
“留在禁毒专业,可能也是这样,很难,但有人在做,我就能跟着做。”
谭远看着他,难得露出一丝赞同的表情:“实在话,坐。”
接下来的每个人,都有他们的原因。
——我不想只在新闻里为英雄流泪,我想成为那个挡在前面的人。
——因为生在云海,这里离金三角太近,离安宁太远,中间需要有人站着。
——禁毒是国家的责任,但在云海,这人是我们每个人的事。
……
到了王岩明,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声音也没有起伏,似乎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我出生的寨子里,整村贩毒,我父母去世前唯一的心愿就是让我活成我自己,所以我来到了这里。”
安静了很久,谭远没有追问,只是说:“坐。”
林一航是最后一个。
“我的亲哥哥,小叔,表哥,他们都是缉毒警。哥哥在前几年牺牲,我想重启我哥的警号,我想替他继续走下去。”
……
班会结束后,大家三三两两往回走,唐林逸和温知白并排走在前面。
“林一航的哥哥你知道是谁吗?”温知白问。
“不知道,他不说,没人知道。”
“我高二的时候,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来找过我。”
“他说:我弟弟叫林一航,一直很欣赏你,他说你学习很好,一直想找你借学习笔记,但他有点内向,一直不好意思来找你。
马上就是他生日,我想送他你的物理笔记的复印件。当然,你不借也没有关系,这是你的权利。”
“我把笔记本给他了,还特意去打听了林一航是谁。才知道他是我们学校的万年老二。”
唐林逸看着温知白问:“后来呢?”
温知白的语气变得低落,“后来,我听同学说,林一航有家人去世了……”
两人都沉默了。
林一航的生日在一月,他哥牺牲那天,是十二月。
温知白快步走在唐林逸前面,转过身一边看着唐林逸,一边倒着走路。
“你说,我们这些人,是不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杆秤?”他问,“有人因为恨,有人因为爱,有人因为责任,还有人因为……我说不清楚。”
“说不清楚就不说了。”唐林逸说,“能站在这里,就已经是答案了。”
温知白转身往前走,留给唐林逸一个背影。梧桐树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唐林逸。”
“嗯。”
“今天在国旗下宣誓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唐林逸的脚步顿住,他没有回答,只是加快脚步走进了宿舍楼。温知白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灯光里,心想:木头今天怎么更呆了?
他没有等到答案,但他觉得,那个答案迟早会知道。
宿舍楼晚上十点半准时熄灯。
郭俊飞的呼噜声已经定时定点开启,王岩明翻身继续睡,手里还拿着那块木头,林一航在说梦话。
唐林逸在写日记:
2015年9月4日,晴。
今天跑五公里,不是很累。
他在树下喝水,跑完五公里后一直靠在我身上,眼睛好漂亮。他吃得真少,中午就吃了半碗米饭,晚餐和我分了一碗面。
合上日记本,他瞥向还没有睡着的温知白。
温知白窝在被子里织名字牌,小夜灯的微光从被子里透出来。他今天在国旗下发言,说了很多话,但是有一句话没有讲出来:
我选择这条路,是因为我觉得,这世上有些东西,值得用命去守。
温知白拿出手机,点开他爸的头像,在对话框输入这句话。他删掉了“用命去守”,改成了“用一生去守”。
然后又改回去。
“用命去守”
他锁了屏幕,将已经织好的名牌压在枕头底下,闭上眼睡觉。
明天还有五公里,还有更多的训练、课程。再不睡觉,他明天真起不来了。
……
清晨六点十五分,哨声准时响起。
郭俊飞从床上弹了起来,一边套裤子一边嘟囔:“我不想起我不想起我不想起我不想起……”,林一航和王岩明在前一天晚上把作训服叠好放在枕头边,摸黑就能穿上。
唐林逸从上铺翻下来,就看见温知白正闭着眼踩在梯子上。
“你慢一点,小心摔了。”唐林逸说。
已经困死的温知白顺口乱回:“嗯……你让我快点?”
走廊里已经是一片脚步声。“等等我鞋带没系好”,“谁踩我脚了”。嘈杂、混乱,但比昨天有序多了。
吃过早点,热完身后。
王战生站在主席台上,手里拿着一个秒表。“今天第一项,五公里。要求二十五分钟以内完成,超时的,加跑一圈。最后十名,加跑两圈。掉队的,全班陪他跑。”
绝望了!!!
唐林逸蹲下身调整鞋带,系了两个结,这样跑步的时候不容易散开。温知白看着他的动作,默默把自己的鞋带重新系了一遍。
“各就各位!跑!”
这一次,唐林逸没有冲在第一梯队。他保持着稳定的配速,跑在温知白前方三米的位置,还能隐约听到身后人的呼吸声。
到第八圈,两人的差距开始显现。
唐林逸和王岩明这俩变态开始加速,跑在最前面。温知白的呼吸乱透了,汗水沿着鬓角滑下,滴在塑胶跑道上。
跑到最后,缺氧、脱水、肌肉酸痛,三重打击压在温知白身上,下一秒就栽倒在唐林逸身上。
“总……总算是……跑完了,你怎么……怎么,又那么……快?”
唐林逸从兜里拿出纸巾,一边给温知白擦汗,一边说:“你不也比昨天快?”
“快两秒吗?有意思。”
温知白依旧耍赖靠着他,反正唐林逸也没有催自己,多靠一会儿怎么了!
最后成绩出来,温知白倒数第十一,成功躲过了加圈。但郭俊飞就很惨了,都要跑吐了,结果还是倒数第一。
“加跑两圈!”教官的吼声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郭俊飞和其他九个人认命的开始跑。温知白和林一航有气无力的喊着“加油”。
但耐不住他们跑的比走还慢,温知白的腿也是真的很酸,最后索性把唐林逸当成人形靠枕,坐在草地上休息。
唐林逸抬起胳膊挡住太阳,问:“你声音这么小,他们听不到的。”
“哦,那没事,我自己听见了也算数。”
毒辣的太阳温知白一点都没感受到,唐林逸这个大大的好人还拿着作训服的帽子给他扇风,这种待遇,宿舍里其他人可都没有~
“唐林逸,你这算不算特殊对待?”
“算。”
“那有多特殊啊?你给我讲讲呗。”
唐林逸把常温的矿泉水塞进温知白手里,继续给他扇风。“你少说两句,恢复体力,不然一会儿又撑不住了。”
在温知白看不到的角度,唐林逸的耳朵通红。
“不对,不对不对。唐林逸,你绝对不是十八岁!你老实说,你哪一年的,几月几日?”
“97年,5月26号。”
“1897年?看不出来,你还是个老古董。”
唐林逸也不去刻意纠正,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像温知白这样的人,可爱,有趣,像一个小开心果。
“那这么说,我要叫你哥哥,我是7月20号的。”温知白说着就转过身面对着唐林逸说,“既然我已经有特殊对待了,那我再要一个特殊称呼也不过分吧?”
“你想要什么?”
温知白捏着下巴认真沉思,“你比我大,那我叫你小逸哥哥怎么样?”
咚、咚、咚。
唐林逸感觉到心脏在剧烈的跳动,是因为刚跑完五公里?还是天气太热了?他说不清楚,只能略微结巴的回应温知白:“随你怎么叫,我……你开心就行。”
“小逸哥哥人真好!”
休息时间很快就到了,所有人集合继续训练。
禁毒一班教官的嗓门比王战生还大,“立正——跨立——立正——向左转——向后转——向右转——”
“你,出列。”
唐林逸走出队列,被教官上下打量着:“军姿站一个。”
唐林逸立正,双腿并拢,收腹挺胸,两手紧贴裤缝,很标准。教官绕着他转了一圈,伸手推他的肩膀,纹丝不动。又拽他的手臂,纹丝不动。
“不错。”教官很是欣赏的点点头,“从现在起,你是一班班长。”
教官转向其他人:“从今天起,唐林逸就是一班班长。队列训练由他组织,我不在的时候他负责,他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听明白了吗?”
“明白!”四十个人齐声喊道。
唐林逸重新归队,温知白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偷偷瞄向唐林逸。
但温知白还没幸灾乐祸多久,就被惨无人道的训练压没了脾气。教官的训练方式很简单:一个动作重复一百遍。
“向左转。不够快!重来!”
“向左转。角度不够!重来!”
“向后转。靠脚没有声音!重来!”
一上午,一班做了不下两百次转体。每个人都头晕眼花,转左转成了右,转后转成了左,撞到人已经是人之常情了。
被罚俯卧撑的有一半以上,林一航甚至被教官点名问:“转个身你都同手同脚的,你是螃蟹吗?”
温知白一个没忍住笑出声,然后喜提二十个俯卧撑。
上午十一点,训练休息。
全班四十一人,接近三十个人都瘫在草地上,温知白的洁癖突然开始发作,“地上脏,班长你坐着别动,我靠着你。”
“班长,你让我也靠一下吧,地上太烫了。”
“还有我!”
唐林逸拒绝得很干脆:“温知白都已经靠上了,没位置了。”说着还把矿泉水递给温知白,轻声问他,“哪里不舒服?”
“腰,特别酸。”
唐林逸假装没看见其他人羡慕嫉妒的眼神,认真的给温知白揉腰。
温知白小人得志,仰头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任由阳光照在自己的脸上。“班长大人,你说我们以后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警察。”
温知白睁开眼睛侧头看他,唐林逸正在耐心的给他揉胳膊。下颌线流畅,嘴抿成一条线,眉骨很高,在阳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你爸爸是警察?”温知白突然问。
唐林逸手上的动作短暂停顿了几秒,目光也后知后觉的从温知白身上移开。
“以前是,现在退了。”
温知白听出了他话外的意思。他在帮谭远整理档案的时候看到了,唐林逸的档案:父亲单位一栏写着“云海市公安局新河分局”,状态一栏是“因公殉职”。
他没有告诉唐林逸,自己喜欢粘着他,不只是因为他那个缝着字母的帆布包,更是因为这个人的身上有一种能让人安心的力量。
能让自己放下所有戒备,依赖他,在他面前胡闹。
——不同人想要靠着唐林逸时,唐林逸的反应
是温知白时:没事的,你靠着吧,我给你挡太阳

是其他人时:婉拒了,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