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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 93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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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皛皛非要我拿这么多!”
苏怡一进门就把一兜子樊家塞的年货和没吃完的手工糖举到奶奶眼前,手腕上的红手链随着动作轻轻晃了晃,在暖灯下格外显眼。
奶奶笑得合不拢嘴,刚接过东西,苏怡的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彭家豪。
她指尖微顿,还是点了接通。
屏幕里立刻冒出少年那张略带委屈的脸,语气带着点小抱怨:“苏怡姐姐,你之前说我考试进步就有奖励,这年都快过完了,你什么时候兑现啊?还是……你把我忘了?”
苏怡望着他瘪嘴的模样,心口猛地一涩。
是啊,她忘了。
自从离开酒吧、离开陆聿修,她近乎自虐地斩断一切和那个人有关的联结,刻意不联系、不回想、不提及。可她忘了,彭家豪还只是个初三的孩子,他的世界里没有成年人的拉扯,只有一句姐姐答应过我。
她压下心酸,眼底浮起浅浅的温柔:“没忘,姐姐记得。你想要什么奖励?”
彭家豪眼睛立刻亮了,却又故作镇定,小声说:“我初三生日,家里就我一个人,太无聊了……我想让姐姐来陪我。我可以给你做好吃的。”
苏怡一怔。
她早就知道这孩子从小被当成小男子汉养,可一想到那个在她面前一向嘴硬傲娇、别扭又好面子的少年,过年都是一个人,生日还要自己做饭,还反过来安慰她,鼻子瞬间就酸了。
“好。”她声音轻轻一颤,却异常坚定,“明天姐姐就去陪你。你想吃什么,姐姐给你做。”
“不用不用!”彭家豪连忙摇头,人小鬼大地叮嘱,“我家什么都有,你早点来就行。记得跟奶奶说,你要玩一整天,晚点回家!”
“知道了,小大人。”苏怡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眼角的湿意也淡了下去。
挂了视频,她靠在门上,望着窗外满城的灯火,轻轻吐了口气。
原来海城真的这么暖。
有护着她的姜皛皛,有关心她的樊家人,有惦记着她的彭家豪,有身体健康的奶奶……
她不是一无所有。
她有很多很多,值得好好活下去的温暖。
只是心底那一处最隐蔽的角落,还是轻轻、轻轻,被“彭家豪”这三个字,撩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那是属于陆聿修的、最后一点没删干净的影子。
她抬手,按住手腕上的红手链。
明天,她要去赴一个小孩子的约。
干干净净,坦坦荡荡。
不再是谁的员工,不再是谁的念想。
只是——苏怡姐姐。
初三一早,苏怡掐着时间到了彭家豪家门口。
门一推开,她就愣了愣。
小小少年系着条略大的围裙,站在厨房操作台边,正认认真真处理食材,洗菜、切菜、码盘,动作熟练利落,一看就不是第一次下厨。一身沉稳劲儿,完全不像个才上初三的孩子。
“姐姐你来了!”彭家豪回头眼睛一亮,手上的刀都没停。
苏怡连忙放下包凑过去:“我来帮你。”
两个人一搭一档,竟出奇合拍。他虽年纪小,却手脚麻利、章法不乱,一举一动都透着军人家庭养出的规整和利落。苏怡看着他,心头不自觉一软。
可下一秒,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了。
她忽然想起——
是陆聿修,把她介绍给家豪当家教;
是陆聿修,军训时亲自来接他们;
是陆聿修,支教回来,一路安安稳稳把他们送回市区。
那些被他照拂、被他护着、温暖又鲜活的日子,明明已经隔了很远,却仿佛就在昨天,一闭眼就清晰得刺眼。
苏怡眼眶猛地一泛湿,慌忙低下头,抓过锅铲就开始炒菜,哗哗的油火声刚好掩盖她心底那阵慌乱的酸涩。
一顿饭忙活完,桌上整整摆了十个菜。
八个是她做的,两个是彭家豪非要“露一手”的小炒,有模有样,香气扑鼻。
苏怡刚想说“生日快乐,可以吃饭啦”,就见少年拿出发备好的餐盒,每样菜都细心拨出一些,码得整整齐齐。
“我给对门送点过去。”他一边装一边小声念叨,“他也一个人过年,比我还可怜。咱们反正也吃不完。”
苏怡微微一怔。
她知道这孩子心善,却没想到细心到这个地步。
她忍不住好奇,轻声问:“家豪,你对门住的……是老爷爷,还是老奶奶啊?”
彭家豪装菜的手顿了一下,小眉头轻轻皱了皱,像是在琢磨该怎么说。
“不是老爷爷,也不是老奶奶……”他声音放得有点低,“是一个……总不怎么说话的叔叔。”
苏怡心里轻轻“嗯?”了一声,更好奇了。
一个独居的年轻男人,能让一向嘴硬傲娇的彭家豪这么惦记,还记着过年没人陪、特意分菜送过去。
“那个叔叔,对你很好吗?”她随口问了一句,一边帮着把餐盒盖子扣好。
彭家豪点点头,又很快摇摇头,小脸有点认真:“他不怎么来,也不怎么说话。但是……我知道,他总在看着我。”
苏怡没太听懂,却也没再多问。
孩子眼里的世界总是直白又纯粹,也许就是邻居间偶尔的举手之劳,被少年记在了心里。
“那你快送过去吧,别让人家等。”
“嗯!”
彭家豪拎起餐盒,小大人似的走到门口,轻轻敲了敲对门。
苏怡收拾着厨房,耳尖却不自觉微微留意着门外的动静。
没有老人沙哑的应声,没有过于热情的寒暄,只有一道极轻、极沉、极熟悉的低哑嗓音,隔着一道门板,模模糊糊传过来一两句。
那声音……
苏怡手里的碗“咔”地轻轻磕了一下台面。
她心口猛地一缩,血液像是瞬间往头顶冲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她死死攥着手指,强迫自己低下头继续擦桌子,可耳朵里、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道轻飘飘的声线——
冷、沉、哑,
是她哪怕睡着了都能一眼听出来的声音。
是陆聿修。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他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偏偏就在彭家豪对门?
怎么偏偏是今天?
门外,彭家豪的声音脆脆的:“叔叔,我做了菜,给你送一点……今天我生日,姐姐也来了。”
对面静了几秒,才传来那道压抑得极轻的声音,苏怡几乎能想象出他站在门后、指尖紧绷的样子:
“……谢谢。
替我跟你姐姐说……辛苦了。”
一句“姐姐”,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苏怡心上。
他知道她在。
他就在门的另一边。
一墙之隔。
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远到终生不敢相见。
彭家豪很快转身回来,关上门,小脸上还有点得意:“叔叔说了谢谢!”
苏怡勉强扯出一个笑,只觉得脸颊发僵,眼底一阵阵发烫。
她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碗筷,声音轻轻发颤:
“……嗯,快吃饭吧,今天你生日。”
她不敢说,不敢问,不敢往门口看一眼。
她怕自己一抬头,眼泪就掉下来。
更怕门一开,看见那个她拼命忘记、却又刻在骨子里的人。
而对门,玄关处。
陆聿修靠在冰冷的门板上,手里紧紧攥着那盒还带着温度的菜,指节泛白。
刚才听见她声音的那一刻,他几乎控制不住要开门。
可他最后还是忍住了。
就像在樊家老宅那样。
就像无数次开车跟在她身后那样。
他只能站在门后,
听着她的声音,
闻着她做出来的菜香,
感受着她近在咫尺的气息。
不敢见,不能见,不许见。
他缓缓闭上眼,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门板上。
一墙之隔。
是他这辈子,
最近,也最远的距离。
——
天刚擦黑,暮色把海城染成淡蓝。
彭家豪明明说让苏怡晚点回,这会儿却皱着小眉头,一个劲催她走:“姐,你快回去吧,天黑了路上不安全。”
直到看着她跨上小电瓶车,少年还站在楼道口喊:“到家一定给我发消息!”
“知道啦,小鬼。”苏怡又暖又好笑,轻轻拧动油门。
晚风一吹,她下意识把车速压得很稳。
上次为窦星漾买咖啡摔车的画面还在眼前,她不敢再有任何侥幸。她还有奶奶要养,不能出事,不能倒下。
可就在她经过霓虹闪烁的街口时,一道身影从路灯下闪进“左右酒吧”——
侧脸清晰,眼神淡漠,是一张她绝对不会认错的脸。
苏怡脑子“嗡”的一声。
不是熟人,却是姜皛皛翻来覆去、睡不着觉都要查的人——
车炎。
那段压在姜皛皛心底的旧事,她听得一清二楚。
两年前,姜皛皛在家附近遭遇噩梦,是一只叫大麦的萨摩耶冲过来救了她。
大麦的主人,是闻名。
可那天场面太乱,她吓坏了,只牢牢记住了大麦和救命人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