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城微光》怡然生活

52、“暗战” 十一假

　　十一假期还在继续，酒吧依旧人潮汹涌。

　　彭家豪这几天跟着苏怡连轴转，愣是没喊过一声累，反而越干越起劲，俨然把自己当成了她的专属小跟班。

　　同一时间，樊明亮家。

　　姜皛皛这几天满肚子火气没处发。

　　因为苏怡房子的事，她明里暗里被樊明亮“诓”了一道，心里憋着一股劲儿。

　　除了回樊家老宅哄爷爷、哄爸爸时和颜悦色，一回到两人常住的地方，简直火力全开。

　　樊明亮被她怼得有苦难言，讲道理讲不过，发脾气又……“嫌累”。只能默默受着。

　　姜皛皛喜欢养多肉，阳台摆了满满一架子，都是她的宝贝。

　　这天一回家，她脸色瞬间沉下来——

　　所有多肉，全被搬到了小院儿里，正被正午太阳暴晒。

　　她咬着牙，一言不发走到书房。

　　樊明亮头也不抬，语气淡淡，摆明了找茬：

　　“阳台是公共区域，你的东西占太多空间，影响采光。”

　　姜皛皛没吵没闹，转身就去小院儿里把多肉一盆盆搬回来，当天下午，直接找人装了一整排可移动遮光帘。

　　第二天一早，樊明亮起床一看，阳台被遮得严严实实，半点儿阳光都透不进来。

　　他黑着脸去找她：

　　“姜皛皛，你故意的？”

　　姜皛皛正哼着歌给多肉浇水，头也不回，语气甜，刀却利：

　　“樊总不是说阳台影响你采光吗？我这不是听话，把光全挡住了？

　　这下总不会碍着你尊贵的眼睛了吧。”

　　樊明亮：“……”

　　“你要是想找茬，冲我来就行，欺负弱小算什么英雄？”她轻轻摸了摸多肉叶片，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侵犯的护短，

　　“多肉也是生命，再敢动它们，你等着瞧。”

　　樊明亮张了张嘴，半个字都怼不回去。

　　直到姜皛皛转身进厨房做早餐，那股紧绷的气氛才稍稍松了些。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又气又无奈，心里却悄悄泛起一点软。

　　这丫头，护起自己在意的东西，是真的一点都不让。

　　就像当初，她拼了命也要护着苏怡一样。

　　还有这十一，姜大小姐，宁肯自己动手，也给张姨放了几天假。

　　这天，十一长假，最后一晚。苏怡送彭家豪出来，等妈妈接。

　　晚风微凉，少年忽然挺了挺胸脯，一脸郑重：

　　“苏怡姐姐，等你们学校军训，我也去陪你。”

　　苏怡忍不住笑出声，脚步都顿了顿：

　　“不是我打击你，你真顶不住。”

　　她掰着手指给他算：

　　“我早上得起很早，去食堂档口帮着打饭，这样就能吃免费早餐。人多的时候，老板还会给我十块钱。

　　然后直接去军训，太阳那么晒，你行吗？中暑了我可担待不起。

　　中午我还要再去食堂帮忙打饭，下午继续军训，晚上再来酒吧上班。

　　你以为像现在这么轻松，就这一份工作，累了还能歇歇？”

　　彭家豪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小脸紧绷，满眼不敢置信。

　　他从没想过，看起来安安静静的苏怡姐姐，一天要把自己逼成这样。

　　少年憋了半天，底气十足地蹦出一句：

　　“你是女汉子吗？你就不能享受一下生活？我养你行不行！”

　　苏怡先是一怔，随即扑哧一声笑出来，伸手自然地揉了揉他的头发，像撸一只乖巧的小猫：

　　“你才多大呀，还养我。”

　　这一幕，刚好被不远处驶来的车里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彭家豪妈妈降下车窗，整个人都惊呆了。

　　自家这皮猴，发型是老虎屁股摸不得，家里谁敢碰一下都炸毛，现在被苏怡这么揉脑袋，居然乖乖的，半点脾气没有？

　　而更不平静的，是紧随其后、缓缓停在路边的另一辆车。

　　陆聿修坐在后座，指尖微微发白。

　　他刚才听到苏怡轻描淡写说“早起帮食堂打饭换免费早餐”“打饭挣十块钱”“一天连轴转”的时候，心口已经密密麻麻地发酸。

　　他从来不知道，她节俭到这种地步，不放过任何一个靠体力换一口饭、换一点钱的机会。

　　更让他瞳孔猛缩的，是彭家豪那句理直气壮的——

　　“我养你行不行。”

　　陆聿修喉结狠狠一滚。

　　小屁孩儿，跟谁学的！

　　这话他藏在心底，连想都不敢轻易多想，这臭小子倒是张口就来。

　　他坐在暗处，看着苏怡笑着揉少年的头，心里又酸又涩，五味杂陈。

　　苏怡刚把彭家豪送上他妈妈的车，一转身，就对上陆聿修沉沉的目光。

　　他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眼底情绪翻涌，复杂得让她看不懂。

　　苏怡心里轻轻一跳，小声喊：

　　“老板。”

　　陆聿修走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她从未听过的、压抑的心疼：

　　“以后……别那么拼。”

　　苏怡不解的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彭家豪妈妈的车开走之后，夜色一下子静了下来。

　　陆聿修又往前走了两步，离她很近。晚风卷着酒吧淡淡的酒香，把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很哑：

　　“你早上，去食堂帮工换早餐？”

　　苏怡一愣，抬头看他，眼睛微微睁大：“……你听见了？”

　　她以为那只是跟彭家豪随口念叨的小事，没想到，他一字不落全听进去了。

　　“中午也去档口帮忙，晚上再来上班。”陆聿修看着她，喉结动了动，“一天连转三趟，你把自己当铁打的？”

　　他活了这么大，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心口密密麻麻地酸。

　　他给她稳定工作，给她找安稳住处，可她依旧不肯放过任何一个靠体力换一口饭、换十块钱的机会。

　　不是不相信他，是刻在骨子里的节俭，是怕多花别人一分一毫。

　　苏怡被他看得心慌，手指轻轻攥着衣角，小声解释：

　　“我……我就是不想闲着，能多挣一点是一点，食堂的饭也挺好吃的……”

　　陆聿修看着她明明委屈、还强装没事的乖巧模样，心里那股疼再也压不住。

　　他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恳求：

　　“以后别去食堂了。”

　　苏怡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了下去。

　　她指尖猛地收紧，眼神瞬间慌了，声音都发颤：

　　“老板……你是不是觉得，我晚上上班不够专心？还是我……我哪里做得不好？你要辞退我？”

　　她越说越急，眼眶都红了一圈。

　　这份工作，是她在海城唯一的底气。

　　是陆聿修给她的、最安稳的一盏灯。

　　陆聿修一看她慌成这样，心瞬间就乱了。

　　他这辈子谈上亿的合作都没慌过，此刻却被她一双泛红的眼睛弄得手足无措。

　　“我不是要辞退你。”他连忙开口，语气急得破了平日的冷静，

　　“我是——不想你那么累。”

　　“早上不用去抢那顿免费早餐，不用为了十块钱站半天。”

　　“你在这里好好上班，我不会少你一分工资。”

　　“你不用把自己逼到连一口饭都要省。”

　　他每一句，都戳在她最硬撑的地方。

　　苏怡怔怔望着他，眼泪忽然就控制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长这么大，没人跟她说过这样的话。

　　没人告诉她：你不用这么拼，你可以安心一点。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轻轻发颤：

　　“可是老板，我……我只有拼命跑，才能带着奶奶过好一点。”

　　陆聿修看着她掉眼泪，心口像被狠狠攥住。

　　他伸出手，悬在半空顿了很久，最终只是轻轻、极轻地，碰了一下她的发顶。

　　“你可以慢慢跑。”

　　他声音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我可以等你。像一句承诺，又像一句藏了太久的心事，只是，依旧没有说出口。

　　另一边，樊家别墅。

　　姜皛皛把食材从冰箱拿出来，看都没看对面脸色发黑的樊明亮。

　　前一天阳台遮光帘大战，他完败。

　　樊明亮在她旁边转悠，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

　　“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姜皛皛喝着牛奶，淡淡抬眼：

　　“樊总先动我的多肉，还有理了？”

　　“我那不是——”他想说自己是憋得慌，她怎么对别人都那么好？酸溜溜的话到嘴边又咽不下去，只能硬邦邦改道，

　　“公共区域，你摆那么多东西不像话。”

　　“哦。”姜皛皛点头，“所以我给你遮得一丝光都不剩，这下清净了。”

　　樊明亮：“……”

　　他真的吵不过她。

　　姜皛皛看他一脸有苦说不出的样子，嘴角悄悄弯了一下，又迅速压平。

　　“想吃什么？我要做饭了。”

　　樊明亮一愣，气压瞬间降了下来，却还是嘴硬：

　　“随便。”

　　“随便？”姜皛皛笑的狡黠，“螺蛳粉、臭豆腐。”

　　“还是自己选？”

　　他望着她的背影，无声叹气。

　　这辈子，算是栽在这只小炮仗手里了。

　　为了苏怡的事诓她一次，她能记仇记一整个十一。

　　酒吧门口。

　　苏怡擦干眼泪，小声对陆聿修说：

　　“老板，我知道了……我以后，尽量不那么累。”

　　陆聿修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心里依旧酸涩。

　　他知道，她不会轻易停下。

　　那他能做的，只有悄悄把路铺得更平一点，更稳一点。

　　只是一想到彭家豪那句理直气壮的——

　　“我养你行不行。”

　　陆聿修眼底又掠过一丝幽幽的冷。

　　小屁孩儿。

　　等你回去读书，有你好受的。

　　许扬要是知道他老板，在跟一个初三小孩较劲，一定会笑到打滚。

　　可陆聿修一点都不觉得好笑。

　　那是他藏在心底、不敢说、不敢碰、怕吓着她的话。

　　被一个小屁孩，轻轻松松喊出了口。

　　他望着苏怡骑向宿舍的背影，轻轻吐出一口气。

　　不急。

　　他可以等。

　　等她愿意相信，有人愿意把她捧在手心里，

　　不用她再自己一个人，扛下所有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