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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挑事 江闻雨又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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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你?你还敢来?你答应给我的钱呢?”
提着保温桶从医院回来的小弋澜眼神凶狠地盯着站在巷子里发呆的江闻雨。
江闻雨眨了眨眼睛,像是刚回神一般“啊?”了一声。
没错啊?自己回到家以后,惆怅地处理完公务,把手机里偷存的弋澜的照片删了,为了避免热水碰到伤处小心翼翼地洗了个澡,刚躺在自己柔软的大床上,怎么下一秒又来到了这里。
明明都决定体面地结束这段无疾而终的暗恋了,怎么这个诡异的梦又把自己拉了进来。
今天江闻雨睡得还挺早,梦似乎和现实的时间同步。
巷子口的路灯还亮着,江闻雨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穿着一身家居服,手和脚的伤痛也不翼而飞,而面前,是今天自己说再也不要心动的人。
“说话,你昨天直接就跑了,我追都追不上!”梦里似乎还会把逻辑补全。
小弋澜冲过来,一把攥住江闻雨的衣领,把他抵在墙上,隔着西装,江闻雨能够感受到粗糙的水泥墙面,他被提着稍微踮了踮脚。
“你要多少?”江闻雨费力地想掏兜。
“你能给我多少?”看江闻雨没有逃的意思,弋澜总算稍微退了半步,让江闻雨的脚跟能够落在地面上,眼睛还死死地盯着,手也没撒开。
“……”
没有手机,没有钱包,江闻雨讷讷地呆在原地,问了一句。
“现在是哪一年?”
弋澜看疯子一样,冷冷地吐出年份。
十四年前,这个时候自己小学还没毕业呢。他现在回到江氏老宅,说自己是十四年后的江闻雨,能要到钱吗?
江闻雨沉默了一下。
十四年后的弋澜比自己大七岁,现在眼前的这个小弋澜,比自己小七岁。都说七年之痒,江闻雨的上七年下七年,怎么全是痛。
江闻雨努力往内侧的口袋里掏,如果是梦的话,应该能够心想事成吧?他一边心里默念着“钱来钱来”一边掏了半晌,被修剪得圆润的指甲都快划破真丝面料,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贴着墙往旁边挪了一步:“明天给你……”
……
弋澜把手松开了,见他似乎真的掏不出来,冷哼一声:“再信你一回。”
转了个身,就往自己家里走。
如果是32岁的弋澜,会怎么样呢?江闻雨想。
大概会帮自己整理好衬衫领子,拍拍自己的胸口,笑着说没关系,也不是什么大事,然后露出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样子,无奈地看着自己。但是私底下,已经做好了什么都得不到的准备,然后在合同上再加一笔。
32岁的弋澜把自己的锋芒全部藏了起来,精明地计算得失,把每一次人际交往都落于单薄的合同纸页上。
18岁的弋澜刺天刺地,为了钱什么都要什么都肯,却天真的相信一个陌生人。或许是不信的吧。江闻雨面对小时候的弋澜才发现,自己从头到尾或许并不了解真正的弋澜。
那或许从现在开始,多了解一点?
哪怕是梦呢。
既然逃避不了,不如直接面对。
把下午发的誓言抛之脑后,江闻雨快走两步跟进了弋澜的房子里。
灯光是惨白的那种,老旧的墙面有些发黄,堂屋里就一张桌子和两张床,拥挤地摆放在这小而整洁的单间里。没什么像样的家具,家用之类的看起来都被收纳在床尾的几个箱子。一张床叠得整齐,看起来许久没人睡过了,但是柔软的崭新的被面在那张没人睡的床上。另一张床更小一点,被子也又窄又小,粗糙地堆在床板上。
“你跟进来干嘛?”
弋澜斜瞥了一眼江闻雨,不满地皱眉,从床头拎起一根木棍,防备地盯着江闻雨。
“你不怕明天我不给你钱啊?我过来给你签欠条的。”伤自己心的是长大一点的弋澜,和现在这个小弋澜有什么关系,江闻雨的目光温柔地描绘弋澜的眉眼,不管怎么样,都是自己二十多年唯一心动的人。
弋澜被江闻雨的目光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抖了抖身子,把木棍丢在床头,转身从挂着的书包里取出一沓练习本。
“写吧。”
坐在扁扁的板凳上,江闻雨捏着两块一大把的水笔芯写完了这张欠条,在欠款人那边利落地签上自己的名字——
“江闻雨?我之前从来没听过,你到底是谁?”弋澜举起手中的欠条,对着白炽灯照了照,粗略地折好收进书包夹层里,从上而下地注视着江闻雨。
年轻的弋澜没有以后那么有压迫感,但是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江闻雨落在弋澜的阴影里,抬头望着他的眼睛,吞了吞口水,还是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问题。
“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关你屁事。”弋澜像是被恶心到一样,退了半步,又觉得这样有点没气势,反而往前近了一点,手撑在桌面上,“你喜欢我啊?所以想用钱来买我的初吻?”
“……嗯。喜欢你,很喜欢你。”江闻雨盯着更为年轻的弋澜,心底的酸涩不断地涌出来,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喜欢,哪怕骗自己那些都是假的,那些都是弋澜故意讨好自己说的,可是已经汹涌的情绪与爱意都无法控制,那些因为贴近而心动的瞬间都不是假的。他知道自己的懦弱,在被骗后仍然喜欢这个骗子的狼狈,可是他都把这一切归到自己身上了呀,弋澜有什么错呢,是自己没有认清。
江闻雨的眼睛有些发红,睫毛逐渐湿润,他突然觉得这个梦好没意思,又低低说了一句。
“我喜欢的那个弋澜,不是你这样的。”
梦突兀的断了。又是疼痛。
江闻雨揉了揉发红的眼睛,背上传来被粗糙墙面磨过的刺痛,掀开睡衣一看,一片红痕。
当时被按在墙上的时候撞出来的吗?还是自己已经喜欢到发癔症了,在梦里梦游不断地伤害自己?
他拧开水龙头,把水扑在自己的脸上,水珠在脸上滚落。
今天还要去澜海能源开会,希望看在自己伤痕累累的份上,弋澜不要再提起告白这件事了,他不想被拒绝第二次。
会议室里的气氛很尖锐,弋澜拿着去年澜海的营业额和市值,咬死不松口。林烁在一旁也用澜海的客户群以及供货工厂的市场前景不停地画大饼。江闻雨的手已经消肿,但是青紫一片,背也因为伤痛只能挺得直直的,不紧不慢地端起咖啡杯,瑰夏馥郁的果香在口腔漫开。
这是弋澜知道自己喜欢,特意备在办公室的,当时他开心了好久,现在喝下去,只觉得苦涩。
江闻雨等澜海那边都说完了,才轻轻说了一句。
“弋总,如果按您那边的算法,那对赌的金额也得往上翻一番。”
弋澜没有说话,反而是林烁开了口:“江总,对赌算的好像是净利润吧,我们成本也高,之前您定的对赌条约已经很严苛了,如果按我们的算法也得往下降一降。”
“所以按林经理的意思,我们江氏应该按你们的最高营业额来给你们定收购价,按最低净利润给你们定对赌协议,怎么我看林经理的意思,好像没有被收购的意愿呢?”
江闻雨面上不显,却不自觉地看了一眼弋澜。弋澜似乎生病还没好,脸色很差,强撑着精神,盯着江闻雨身后的窗户发愣。
弋澜昨天又做梦了,失去的记忆又回来了一点。
或许是经历者,弋澜梦醒那一刻,就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并不是虚无缥缈的一场空梦,而是自己实实在在的,曾经消散又突然回归的记忆,
那个人的五官还是模模糊糊的,说着一些喜欢来喜欢去的怪话,让他不可避免的又想起面前的江闻雨。江闻雨和那个人很像,气质,身形,和矜贵的姿态,以及……在自己面前的乖顺。
他的眼神落在江闻雨青紫的手背,眉心微不可察地皱起。
“弋总,林经理的意思也是您的意思吗?”江闻雨察觉到弋澜的目光,喉结滚了滚,硬生生把视线钉回桌面,公事公办地开口。
“林烁,别开玩笑了。”弋澜把林烁那几句堪称挑衅的话当成玩笑略了过去,回头真诚地看向江闻雨,“江总,只是贵集团的收购金额确实有些低于我们的预期,这家公司快十年了,是我们一点点从很小的一个门店慢慢拉渠道拉资源做到现在的。”
弋澜是桃花眼,当他专注地望着江闻雨的时候,有时候会让江闻雨有一种错觉,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我们能够同意收购,也是希望能够借着江氏集团,让公司更上一层楼,如果价格再低,会伤了和我们一起打拼十年的老员工的心。想必江总愿意收购我们公司,也是看中我们的发展潜力,您那边的预期,绝对不会是现在这个价格。”
弋澜讲话很有水平,捧高了江氏集团,也不把澜海贬得太低,看起来像是殷切地希望促成这场收购。
“休息会儿吧,我看弋总身体还没好,这件事也不是一天两天能聊出来的。”江闻雨不习惯和弋澜这样讲话,以前能接受,是因为他知道会议结束后,两个人总会在办公室里,聊些与收购无关的话,好像关系紧密的贴合在一起。但是自从挑破后,大概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他把杯子里的咖啡一饮而尽,坐在会议室里看着弋澜和林烁鱼贯而出,第一次,他没有跟着钻进弋澜的办公室里。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弋澜的场景。那是三个月前,朋友攒了个局,说有个做新能源的老板很有意思,让他去见见。江闻雨当时刚回国,正应着家里的要求四处物色投资项目,便去了。
弋澜比他想象中年轻,穿着深灰色的西装,袖口的扣子是低调的暗纹款,整个人干净利落。席间觥筹交错,弋澜不怎么主动说话,可每次开口都能切中要害。有人聊到储能市场的未来,弋澜不紧不慢地分析了几家头部企业的技术路线,条理清晰得让在座的几个投资人都安静下来。
江闻雨当时就想,挺厉害的。
后来因为收购的事频繁接触,他发现弋澜身上有一种很矛盾的气质。在谈判桌上,弋澜寸步不让,每个数字都要反复推敲;可谈判结束后,他总会记得自己随口提过的饮食习惯,会在下次见面时备好一切。江闻雨说喜欢吃粤菜,弋澜就一家一家地试,找到好的就发定位给他,附一句“你刚回国不久可能不熟悉,这家应该合你口味”。
现在想来,这些对弋澜来说应该不是暧昧,至少表面上不是。弋澜做这些事的时候表情太坦然了,好像只是在尽一个合作伙伴的本分。而确实,这也打动了江闻雨,决定收购这家企业。
前期接洽的时候,弋澜手下有个人写错了关键数据,几乎让收购进程进入停滞。后面倒是查出来了,江闻雨闷着脸抱怨说到时候收购结束绝对不会留下他。
弋澜面上倒是没否认,倒是他助理私下悄悄和江闻雨说了,其实之前林烁早想开了这个人,但是这个员工家里老人重病,所以弋澜一直留着,想等收购结束以后走2N的流程。
江闻雨挑了挑眉,他其实并不认同这样的方式,但是他觉得,能这样做的人很好。
他想,弋澜就是这样的人。把所有的温柔都藏在疏离的壳子里,不轻易示人,可一旦露出来,就让人挪不开眼。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江闻雨回过神。
弋澜端着两杯水走过来,递给他一杯。
“喝点水吧,咖啡喝多了也会口干。”弋澜的语气依旧温柔,但是似乎有些尴尬,客气而疏远。
水是温的,刚好入口。
江闻雨端着杯子,看着弋澜的背影,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他想,就是这些了。就是这些看似不经意的小事,让他一头栽进去,再也爬不出来。
“江总,当时亲一口就提高的收购价,你好像还没有兑现。”
江闻雨猛地抬头,盯着弋澜深邃的眼睛,才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认清过弋澜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