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下“全书终”这三个字的时候,临江的香樟树还在我脑子里沙沙地响。
这个故事从一张大纲开始,到八十章正文结束,中间经历了无数个夜晚。我记得写第一次月考那章时,米多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火柴人,站在三个分岔路口前面。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个火柴人会变成他们之间最隐秘的暗号——白畅会在每一次紧张时画它,米多会在每一次白畅紧张时画它。后来它出现在省统考的草稿纸上,出现在樟树下的补习笔记里,出现在高考考场上的草稿纸边缘。一个随手画的小人,陪他们走过了整整三年。
还有那对水壶。一蓝一灰,并排放在614宿舍的桌上。蓝壶是白畅的,灰壶是米多的。白畅去省城集训那半年,米多每天早上还是打两壶水,蓝壶接满放在白畅桌上,晚上倒掉,第二天再接满。林枫说这是在用唯一能用的方式告诉白畅——你的位置还在这里,没有人动过。我想,这大概就是《等风也等你》最核心的东西:不是轰轰烈烈的告白,不是跌宕起伏的剧情,是每一天早上六点十分准时亮起的开水房的灯,是三年里从来没有换过牌子的原味低糖豆浆粉,是熄灯后从床沿垂下来的那只手,是每一次说“顺手”的时候耳朵尖上的那片粉色。是所有这些微小的、重复的、看似不起眼的日常,一点一点垒成了他们之间那座任何人都推不倒的墙。
这个故事里有很多人。夏浩然从一个只会吃烤肠的咋呼男孩,变成了能观察到米多每次画柴犬都是因为白畅快回来了的人。林枫从一个戴着耳机不说话的旁观者,变成了用自己的方式守护整个五人团的军师——他会帮夏浩然检查笔袋,会给白畅寄加湿器,会在天台上对米多说“你自己知道,你只是不敢”。苏念念是白畅的发小,也是五个人里最早看穿一切的人。她在食堂里拍桌子警告刘思琪的那场戏,我写的时候手心都在出汗。她后来跟我说,她不只是在替白畅出头——她是在替所有不敢说出口的人把话说出来。
还有温敏。她在办公室里平静地说出那句“我儿子做错了什么”的时候,我想写的是一个母亲能给的最大温柔——不是歇斯底里的辩护,是安静的、笃定的、不给任何人质疑余地的信任。她把六岁的白畅带去商场买那条裙子的时候,大概就知道这个孩子以后会走一条和别的孩子不太一样的路。她没有拦他,只是站在他身后,随时准备在他需要的时候站出来。
还有白景行和米建国。两位父亲,一个沉默寡言,一个笨拙学做菜。白景行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第二天出来的时候眼睛下面有点青,然后给白畅写了那封只有两行字的信。米建国在工地上接到电话说米多发高烧,赶回家切山药炖排骨,切完没戴手套,手上痒了好几天。他用了将近两年的时间,从“那孩子”到“白畅”,从“白畅”到“叫爸也行”——每一步都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这两个人大概永远不会面对面说“我们是亲家”,但他们会在一起喝酒,聊鱼和钢筋和临江的老照片,然后在微信里笨拙地互称“米多爸爸”和“白畅爸爸”。
当然,还有米多和白畅。
写他们的第一场吻戏是在凌晨一点,宿舍走廊尽头的卫生间。月光从高窗照进来,白畅穿着白色睡衣,后背贴着冰凉的瓷砖。米多一只手撑在他身后的墙上,低头吻下去。那个吻是暴烈的、不管不顾的、攒了快两年终于决堤的。后来他们还有过很多次吻——樟树下的,天台上的,校门口那棵香樟树下的,高考结束后在所有人面前的。每一次都不一样,但每一次都让我觉得,这两个人真的太适合彼此了。白畅需要一个人的时候,米多永远在。米多需要往前迈一步的时候,白畅永远在等。他们的感情里没有谁追谁,没有谁等谁——他们同时在走向对方,走了三年,终于在某一天走到了一起。
这个故事从2018年夏天开始,到2021年夏天结束。三年,八十章,四十多万字。中间有甜有虐,有凌晨一点的告白,有台风天的沉默,有省城集训的想念,有高考前最后十天樟树下的约定。写到最后几章的时候,我一直在想该怎么跟他们告别——不是告别,是送他们去京都。他们还会在京都继续生活,继续为对方冲不加糖的豆浆,继续在每一个清晨同时醒来。只是这些都将发生在我的笔触之外了。
最后,谢谢看到这里的每一个人。谢谢你们陪米多和白畅从临江走到京都,从十七岁走到未来。谢谢你们喜欢这个故事。
临江的风还在吹,香樟树还在长,牵牛花还会再开。五个人永远是五个人。一蓝一灰两个水壶还并排放在桌上,盖子都拧紧了。
这是一个关于等待的故事。也是一个关于抵达的故事。
他在等风,也在等你。
而风来了。你也来了。
——《等风也等你》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