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那一夜他发烧了   三月的 ...

  •   三月的临江,天气跟闹着玩似的。
      周一还热得全班开窗,周三一场雨下来,温度直接掉了十度。江风裹着水汽从窗户缝里往宿舍里钻,林枫不得不把压箱底的厚被子又翻了出来。夏浩然只穿了一件卫衣就来上晚自习,冷得缩在座位上搓胳膊,一边搓一边骂天气。王建国在讲台上咳嗽了一声,说最近流感多发,谁感冒了赶紧去校医院,别传染全班。夏浩然当天晚上就冲了两包板蓝根灌下去,然后对着镜子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说百毒不侵了。林枫从他身后飘过去,说了一句“你上次说百毒不侵之后第二天就发了三天烧”,夏浩然说“你记错了”,林枫说“我从不记错”。陈帆在旁边举着手机打灯,笑得蹲在地上绑鞋带的手都在抖。
      米多没参与这场关于板蓝根的争论。他正把白畅的水壶从桌上拿起来掂了掂——空的。这已经是连续第四周了。每天早上他去开水房打水,两壶,蓝色白畅的放他桌上,灰色自己的带下去喝。顺手的事。他跟所有人都这么说。夏浩然问过他一次“你怎么不给林枫打水”,他说“林枫不喝热水”。林枫在旁边接了一句“我也不喝豆浆”,然后继续低头翻杂志,语气平淡得像是替米多把借口准备好了。米多没有反驳,只是把豆浆粉从抽屉里拿出来——小卖部买的那种袋装原味,白畅确认过配料表没有加糖——往保温杯里倒了一包,冲上热水,搅匀,放在白畅桌上。白畅还没回宿舍。他今天晚自习之后去广播站录节目,走之前跟米多说“大概十点回来”。
      十点一刻,白畅还没回来。米多靠在床头看物理课本,看了两页翻回去重新看——同一段话他看了三遍,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就是进不去脑子里。他把课本合上,站起来往门口走。
      “去找白畅?”林枫问。他坐在自己床上,耳机挂在脖子上,手里翻着一本《国家地理》,没抬头。
      “他晚自习说十点回来,现在十点一刻了。”
      “十点一刻不算晚。广播站录音经常拖。”
      “外面下雨了。”米多推开宿舍门,走廊上的声控灯应声而亮。雨不大,但很密,打在走廊窗户上沙沙响。林枫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很短,然后他把耳机戴上了,说了一句“带把伞,门后面有”。米多从门后拿出那把黑伞,出了门。
      综合楼四楼广播站的灯还亮着。白畅一个人坐在调音台前,监听耳机挂在脖子上,面前的稿纸上画满了修改符号。他看到米多推门进来的时候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下雨了。你没带伞。”米多把伞靠在门口,走进来。录音室里很暖,隔音棉把外面的冷气完全隔开了。“还没录完?”
      “快了。最后一段,我自己不太满意。”白畅把耳机摘下来放在调音台上,揉了揉眉心。他的声音有点哑,不是那种感冒的沙哑,是用嗓过度的疲。米多从口袋里掏出一盒润喉糖放在调音台上。铁盒装,薄荷味,和上学期白畅嗓子发炎时他买的那种一模一样。“你先含一颗再录。嗓子紧了录出来的效果不会好。”
      白畅看了看那盒润喉糖,又看了看米多。“你随身带这个?”
      “小卖部买水的时候顺手拿的。”米多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你录你的。我等你。”
      白畅拆开润喉糖含了一颗,重新戴上耳机,按下录音键。最后一段念完之后他听了两遍回放,转头想征求米多的意见,发现米多靠在椅子上闭着眼,呼吸平稳,像是已经睡着了。白畅没有叫醒他。他把录音文件保存好,收拾好设备,关了调音台,然后走到米多面前。录音室的日光灯把他的睫毛投在下眼睑上,浅浅的一片阴影。睡着的米多看起来比平时小了好几岁——没有球场上那股凌厉的劲儿,没有教室里那种不经意的掌控感,只是一个靠在硬椅子上、歪着头、呼吸均匀的高中男生。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左边嘴角那颗虎牙若隐若现。
      白畅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把米多额前的一缕头发拨开,指尖碰到他的额头。体温正常。白畅收回手,在米多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醒醒。走了。”
      米多睁开眼,花了大概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录完了?”
      “录完了。”
      两个人走出综合楼。雨还在下,不大,但很密。米多撑开那把黑伞,白畅站到他旁边。回宿舍的路不长,但雨天走得慢。白畅走得很近——比平时并排走时的距离更近,他的肩膀时不时碰到米多的手臂。
      “米多。”快到宿舍楼下的时候,白畅忽然开口。
      “嗯?”
      “以后别来广播站接我。下雨天路滑。”白畅的声音被伞面挡住的雨声裹着,显得比平时轻,“但我不会说不用。因为我不想说。”
      这句话他在期中考试之后那个晚自习的晚上也说过——当时米多把校服外套丢给他,他说“不用还了”;米多后来说“你每次说谢了我就觉得你下一句要说不用了,但你每次都没说”。白畅说“我不会说不用,因为我不想说”。现在他把同样的句式又说了一遍,换了时态——“我不会说不用”变成了“我不会说不用”。不是过去时,是将来时。意思是以后每一次你来接我,我都不会拒绝。
      米多把伞往白畅那边偏了一点。“那下次带把更大的伞。这把太小,两个人打挤了点。”
      “不小。”白畅说,“刚好。”
      第二天早上,米多照常六点十分起床去开水房打水。他给白畅冲好豆浆,放在桌上,然后拎着自己那壶水去晨跑。跑完回来的时候宿舍里已经热闹起来——夏浩然正坐在床上跟袜子搏斗,一边穿一边骂“为什么袜子永远只有一只”,陈帆在卫生间里刷牙,嘴里含着牙刷还在背英语单词。林枫已经洗漱完毕了,正坐在自己床上看书,整个人干净整齐得像是从杂志里走出来的。白畅坐在上铺,手里端着那个保温杯,正在喝豆浆。
      “今天放蜂蜜了没有。”米多站在床铺下面抬头问他。
      “没放。不想喝甜的。”
      “你上次不是加了蜂蜜说好喝吗。”
      “那是给你喝的。”白畅把保温杯放在床头,从梯子上爬下来。他穿着那件白色的长袖睡衣,袖口有点长,盖过了手指尖。下来之后他站在米多面前,用手背蹭了一下米多的手背,“你手怎么这么凉。外面冷?”
      “跑完步回来。不冷。”米多把手往回收了一点。白畅的手指追上去,在他手背上又碰了一下。“凉成这样还不冷。”
      “真不冷。”米多把手放进校服口袋里,从里面摸出一个东西放在白畅手里——一个暖宝宝。还没拆封的。“张姨昨晚塞我书包里的。说最近降温,让我贴一个。我不贴这玩意儿,给你。”
      白畅看了看手里那个暖宝宝,又看了看米多。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暖宝宝拆开,贴在了米多校服内侧的口袋上。“你贴。你手比我凉。”然后他转身去拿书包,帆布包甩到肩上的时候回头看了米多一眼,“别忘了你自己说的——‘别感冒’。”
      然而感冒这种事,不是你说不感冒就能不感冒的。
      周三下午体育课,雨刚停,操场上湿漉漉的。体育老师让大家跑三圈热身,白畅跑到第二圈的时候就开始咳嗽。不是那种猛烈的咳,是压低了声音的、不想被人注意到的闷咳。他把校服领子往上拉了拉,跑完最后一圈之后弯着腰撑在膝盖上,呼吸比平时急促很多,胸口大幅度起伏。他抬手用手背试了一下自己额头的温度——不烫。只是有点累。他觉得自己没什么大事。
      米多在另一个半场打篮球,没注意到操场对面弯着腰的白畅。他正带球过半场,夏浩然在篮下喊他的名字,他把球传过去,夏浩然投篮被盖,球弹回来,米多抢到篮板补进。林枫在场边记分,用树枝在地上画正字。下课铃响的时候米多往场边看了一眼——白畅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矿泉水瓶,没有在看书,只是安静地看着操场。他看起来和平时一样——白衬衫,后背挺直,膝盖上放着那本英语词汇手册。米多朝他挥了挥手,白畅冲他点了一下头。米多于是转身继续跟夏浩然争论刚才那个球到底有没有犯规。
      当天晚上熄灯之后,米多躺下的时候听到上铺的翻身声比平时频繁。不是偶尔翻一下——是隔几分钟就翻一次,床板轻轻咯吱一声,翻完左边换右边,又翻回来。米多伸手敲了敲头顶的床板。
      “睡不着?”
      “有点。”白畅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比平时更轻,尾音有点拖。
      “嗓子不舒服?”
      “没有。就是有点累。”白畅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你睡吧。明天早自习别迟到。”
      米多没再敲床板,但他也没睡。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听着上铺的动静,一直听到翻身声终于停了,白畅的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他才翻了个身,闭上了眼。
      第二天早上,米多醒来的时候发现白畅没有像往常一样五点四十起床去练声。上铺的被子还鼓着,白畅蜷在里面,只露出头顶的发旋。米多轻手轻脚地下了床,站在梯子上往上看了一眼——白畅侧躺着,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声比平时重,嘴唇干裂发白。米多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掌心贴上去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醒了。烫得不正常。
      “白畅。”他压低声音叫了一声。白畅没有回应,只是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了一点,闷闷地“嗯”了一声,那声“嗯”干涩沙哑,像是从砂纸上磨过来的。
      米多从梯子上跳下来,打开宿舍门往楼下跑。林枫被他开门的声音吵醒了,坐起来看了看上铺,又看了看米多冲出去的方向,然后从床上下来,走到白畅的床铺下面。“白畅。”他叫了一声,语气比平时更沉。白畅没有回应。林枫转身去拧了一条湿毛巾,递到上铺,对夏浩然说:“去校医院挂号。”
      白畅发烧了。高烧,三十九度二。
      校医给他量了体温之后开了退烧药和消炎药,说最近流感多发,他应该是前天淋了雨加上练声过度,抵抗力下降,病毒趁虚而入。不严重,但需要好好休息。王建国批了一天的假,让他在宿舍躺着。林枫去食堂给他打了一份白粥,放在保温盒里,端到宿舍。苏念念中午知道消息之后从文科班跑过来,带了一袋子东西——退热贴、姜茶、几包冲剂,还有她妈熬的冰糖雪梨。她把东西放在白畅床头的时候白畅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苏念念用手背贴了一下他的额头,眉头皱得很深。白畅用沙哑的声音说“别告诉你妈”,苏念念说“你觉得可能吗”,然后拿出手机去走廊上打电话了。
      下午米多没去打篮球。他在宿舍里守了一整个下午。白畅吃了药之后一直在睡——蜷在上铺,裹着林枫的厚被子,额头上贴着苏念念带来的退热贴。他出了很多汗,枕头湿了一片。米多每隔半小时就踩在梯子上探一次他的体温,把退热贴揭下来换新的。白畅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说了一句梦话,声音很小,含含糊糊的,但米多听到了——“豆浆。”他只说了这两个字,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米多站在原地,手还搭在梯子扶手上,觉得自己嗓子眼有点发紧。这人发着高烧,梦话说的是豆浆。不是疼,不是难受,是豆浆。他每天早上放在白畅桌上、那个蓝色保温杯里的、不放糖的豆浆。
      晚上熄灯之后,宿舍里很安静。林枫和夏浩然都没怎么说话,连平时睡前一定要嚷嚷几句的夏浩然都只是翻了个身,叹了口气。米多躺在下铺,听着上铺白畅的呼吸声——比平时重,但平稳一些了。退烧药应该起作用了。
      半夜两点,米多被一阵轻微的颤动惊醒。上铺的床板在发抖——不是翻身,是蜷缩着的颤抖。他猛地坐起来,踩着梯子爬上去,掀开白畅的被子一角。白畅蜷成一团,脸埋在膝盖里,牙齿在打颤,额头上新换的退热贴已经歪到一边了。
      “白畅。”米多把手贴在他额头上。比早上更烫了。退烧药的效果过了。
      白畅没有回应,只是把身体蜷得更紧,声音从膝盖缝里漏出来:“……冷。”
      米多从梯子上跳下来,穿好衣服,把白畅从床上扶起来。白畅浑身软得像一团被揉皱的纸,头靠在米多肩上,呼出的气息烫得能灼人。米多蹲在床前把自己的后背对着他。“上来。”白畅迷糊地摇了摇头,想推开他,但手没有力气。米多直接把他的手拉过来搭在自己肩膀上。“别废话,上来。”
      白畅伏在他背上。他比平时更轻——发烧烧掉了他仅存的那点体重,隔着两层睡衣,米多能感觉到他的肋骨硌在自己的肩胛骨上。他背着他下了六楼,林枫在后面跟上来,手里拿着手机开着手电筒给他们照亮楼梯。夏浩然也醒了,披着校服外套追上来问要不要帮忙,米多说“你去叫校医,林枫跟我去医院”。夏浩然二话不说往校医院的方向跑,拖鞋踩在走廊地面上啪嗒啪嗒响。
      校医院的急诊值班室灯还亮着。值夜班的校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戴一副金丝眼镜,动作利索,看到米多背着人进来的时候只说了一句“放床上”。她给白畅量了体温——三十九度六。打退烧针的时候白畅缩了一下,手无意识地在床单上抓了一下,米多站在床边把自己的手伸过去让他抓着。然后白畅的眉头慢慢松开了,呼吸变得均匀,手指却还攥着米多的手没有松开。校医调了一下点滴的速度,说“流感引起的高烧,送来得及时,打一针退烧药,再挂两瓶水就没事了。年轻人底子好,别担心”。她又看了一眼米多,又看了一眼白畅还攥着米多的那只手,目光停了一秒,然后推了推眼镜走开了。
      校医院的急诊室安静下来。白畅躺在病床上,手腕上扎着点滴针,透明软管从药瓶里垂下来,一滴滴药液规律地落进滴壶。米多坐在床边的塑料椅子上,把自己的手从白畅的手指里轻轻抽出来,然后握住他的手腕——三根手指搭在脉搏上。他不需要数脉搏,他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确认白畅的身体还在稳定运转。白畅的手腕很细,桡骨微微突起,皮肤下面是青色的血管。米多用拇指在血管上方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把手放回床单上,握着白畅的手。
      天亮的时候,林枫从病房门口探了个头进来。他手里拎着两份豆浆和两个包子,放在床头柜上。陈帆把白畅的帆布包也带来了,放在椅子旁边。林枫看了看床上还在睡的白畅,又看了看坐在椅子上、眼睛里有红血丝的米多,只说了两个字:“没睡?”米多摇了摇头。林枫把豆浆往他面前推了推,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背对着米多。走廊上的晨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勾勒成一个瘦长的剪影。“米多,”他说,“你现在可以继续不承认。但事实不会因为你承不承认就改变。”然后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拉开门,走了。
      病房里又安静了。
      白畅在晨光里动了动眼皮。他的睫毛颤了几下,然后慢慢睁开眼。视野里首先出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然后是点滴架,然后是窗外香樟树的枝叶在晨光里轻轻摇晃。最后他转过头,看到了米多。
      米多趴在床边睡着了。他的姿势很不舒服——上半身歪在床沿上,两条长腿蜷在椅子下面,右手还握着白畅的手腕。晨光打在他的侧脸上,眉毛里那颗很小的痣被光线照得几乎看不见了。他睡觉的时候嘴唇微微张开,左边嘴角那颗虎牙若隐若现,呼吸平稳而绵长,和白畅昨晚在录音室里看到的一样——只是这次他的眼睛下面多了一圈淡淡的青色。
      白畅没有抽手。他用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米多的手背。米多的手背上有打篮球留下的旧茧,触感粗粝。白畅的指尖在他指关节上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滑过他的手背,落在他的手腕上。脉搏很稳。白畅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描了一遍——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拇指。他描完之后把手指收回去,然后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窗外的香樟树正在抽新芽,嫩绿的叶尖在晨光里微微发亮。
      米多被这个翻身的动作惊醒了。他抬起头,看到白畅的侧脸——眼睛闭着,睫毛却在轻轻颤动。
      “醒了?”米多问。
      白畅没有回答。他的嘴唇抿得很紧,但耳尖上那片熟悉的粉色正在慢慢晕开。米多看了他两秒,然后把目光移到点滴瓶上——还剩半瓶。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把椅子往床边挪了挪,重新坐下。
      “你刚才摸我手了。”米多说。
      “……我没有。”
      “你指尖是凉的。我手上能感觉到。”米多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在胸前,“从上往下,一根一根摸的。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拇指。描了两遍。”
      白畅终于转过头来看着他。他的脸因为发烧和刚才的窘迫而显得比平时更红,但眼睛里没有闪躲,只是那种被说中了之后强撑着不认账的倔强。他用沙哑的嗓子说:“你在装睡。”
      “我没装。你摸我的时候我醒了。”
      “那不是摸。”
      “那是什么。”
      “是——”白畅停了很久,然后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声音从被子下面传出来,闷闷的,“是看你的手凉不凉。你上次手凉。跑步回来那次。”
      “我手不凉。”米多把手从胸前放下来,伸到白畅面前,“你摸摸。”
      白畅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把手背贴在米多的掌心上。停留了两秒。然后他把手收回去,重新缩进被子里。“还行。不算凉。”
      “就是正常体温对吧。”
      “嗯。”
      “那就说明我身体比你强。”米多把手收回去,重新靠在椅背上,“你下次别淋雨。昨天晚自习让你带伞你不带,非得我去接你。我接你是可以,但我不能每次都刚好赶上下雨。你以后——”
      “米多。”
      “嗯?”
      “你昨晚,”白畅把被子往下拉了一点,露出眼睛,“背我下六楼的时候,我有没有说什么。”
      米多想了想。“你说了豆浆。”
      白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把被子重新拉上去,盖住了整张脸。被子下面传来一个很闷的声音:“那不是我说的。”
      “那是谁说的。”
      “是发烧说的。”
      “发烧不就是你说的话吗。”
      “发烧不算。”白畅把被子拉下来,露出通红的耳朵和一小截侧脸。他看着窗外,香樟树的枝叶在风里轻轻摇晃,晨光穿过树叶的间隙,在白色床单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光斑。点滴瓶里的药液还在有节奏地滴着。他说:“我昨晚以为自己在做梦。梦到你在给我冲豆浆。”
      “那不是梦。”米多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在胸前,“我是真的每天早上在给你冲豆浆。而且你刚才摸我手,也是真的。”
      白畅没有回答。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但他没有反驳。窗外,三月的晨光照进病房,香樟树正在抽新芽,点滴瓶里的药液一滴一滴地落着。走廊上传来林枫和夏浩然压低了声音的对话——夏浩然说“他们两个在里面”,林枫说“我知道”,夏浩然说“那我们什么时候进去”,林枫说“等米多出来”。然后是一阵短暂的沉默,林枫又补了一句:“让他再多守一会儿。他难得有机会。”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作者努力做到日更 《等风也等你》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