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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这人脸皮之 ...

  •   “少爷被老爷叫去跪祠堂了。我偷听到,少爷说,他只是想让那些地痞把您……绑去郊外,让您多走些路,还怕您迷路,特意给您备了地图。”

      仰春的语气小心翼翼,一边说一边观察着蔺白水的脸色,“那些地痞身上,还当真搜出了地图,所以少爷他……”

      见对方半晌没动静,仰春凑近了些。
      “小姐?”

      蔺白水像是被这声呼唤从深思中拽了出来。
      “无事,辛苦你了。你先歇着,午后再去茶馆。”

      这点小打小闹,她还未放在心上,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

      书房里空荡荡的,蔺白水踱步至窗前,却对着空气开口:“阁下出来之前,容我先问问您是人是鬼?”

      话音刚落,一道低沉带着些许笑意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她脑海中响起,分不清远近。
      “蔺小姐安心,我非鬼魂。”

      “那你是谁?为何会在我的身体里?”

      脑中声音似脱口而出,尾音轻挑:“可听过天上白玉京?”

      “阁下可别告诉我,你是话本子里写的落难仙家。仙家会翻墙?仙家打架还用拳头?”
      蔺白水摩挲着指腹上细小的擦伤,若有所思。

      “都说了是落难,自然与寻常不同。”
      戏谑的语气骤然转沉,带着一丝压迫感:“蔺小姐,你说是也不是?”

      “那还真是奇……”

      蔺白水的声音戛然而止。

      蔺……
      这人从一开始便唤她‘蔺小姐’!

      这一个字落下的瞬间,蔺白水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几乎喘不过气。

      她袖中的手猛地收紧,指甲深陷进掌心,用刺痛强迫自己冷静。

      蔺并非大姓,这人绝非胡乱猜测。可他,却一语道破了她的根底。

      既然被点了名,再装傻也没了意义,蔺白水深吸一口气,声音冷了下来:“你为何知道我的……”

      蔺白水没将话说尽。

      屋外风过庭树,银杏叶簌簌作响。
      不知何时,一截不知谁系的红绸在树干上随风翻飞,红得刺眼。

      她没有等到答案,心下愈发焦躁。

      良久,久到她以为那人已经走了,脑海里才飘来一句极不正经,此刻却又让人无法辩驳的话。
      “因为我是仙啊。”

      蔺白水被这句理直气壮的话噎得一时无言。

      她能重生,旁人便能寄身于她,无非是换了个活法。这么一想,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近乎自暴自弃地松了口气:“如何称呼?”

      “秋水,叫我秋水便可。”

      蔺白水直奔主题:“如何才能将你我分开?”

      “此事不难。我感应到人间守都有一股极重的怨念,本想下界了结,不料中途出了岔子,才误占了你的躯壳。”
      那自称秋水的仙人顿了顿,似在组织语言,“处理完此事,再等一个契机,我便可重返天庭。”

      “等契机?”蔺白水太阳穴突突直跳,“你的意思是,你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走?”

      “也并非如此。莫要小瞧人间愿力,只要我们助苦主脱困,了结因果,自能遂我们所愿。”

      蔺白水将信将疑,这套说辞,怎么听都像江湖骗子的话术。
      可眼下别无他法,只得追问:“苦主是谁?所为何事?”

      “守都破军将军府,谢怀远。他七日前身死,死后怨念滔天,便是此人。他的死必有冤屈,查清死因即可。”

      李既语气一转,带着几分探究的兴致,“寻常人听闻仙迹,多想着求财求福,你倒一心想与我分开。”

      “利用自然是要利用的,但我更想做独立的自己,”蔺白水淡淡补充:“我说的是身体。”

      “……”

      李既似乎明白了什么,轻咳两声,语气竟有些不自然。
      “蔺小姐且宽心,在下并非随意风流之……仙,不该看的、不该动的,绝不会染指分毫。”

      蔺白水懒得理会他的保证,反问:“你既是仙,怎会不知谢将军因何而死?”

      “仙亦非全知。那些藏于人心诡谲、被刻意掩埋的真相,自然也不为仙知。”

      蔺白水暗中留了心眼:“那你又为何知道我的身份?我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她可是专门使了银子打点江南邻里。

      “你这身份可能……算不上隐秘。”

      脑中声音掠过一丝极淡的迟疑,却还是被蔺白水捕捉到了。

      她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目光缓缓转向窗外那株参天银杏。

      算不上隐秘么?

      *

      “嘶……”

      说书先生呷了口热茶,目光从那幅刺青图案上挪开,眼神微微游移,含糊其辞:“瞧着,是有些眼熟。”

      李既借着蔺白水的目光,看清了案上的图案,神色难辨。
      “这纹样倒是别致,怎么不来问我?”

      “先前我画它时,仙长没瞧见?”

      “实不相瞒,小仙向来昼伏夜出,今日是被那几位地痞公子吵醒的。”

      蔺白水随意问:“夜出?是魂魄离体,还是带着我这副身子在外夜游?”

      “哪能那般。”李既轻笑,“不过是借你的双眼,在云小姐的院里观星罢了,我辈仙人素来好此。你放心,唯有你心神松懈或是沉睡之际,我才能暂用你的身体。”

      眼见说书先生还在等她掏钱,蔺白水忍痛递了出去。

      他捋着胡须,神情变得认真起来:“听小姐所言,那物并非手镯,而是腕间刺青?老夫倒真知道一件事。七日前,破军大将军谢怀远携妻儿京郊出游,半路遭遇山匪劫掠。大将军为护妻儿,奋力死战,最终与众匪同归于尽!后来官府勘验匪众尸身,发现那些匪徒个个腕间,都纹着这般印记!”

      谢怀远?

      “谢怀远?”

      蔺白水心头剧震,耳畔同时响起脑海中那道极力压抑着惊诧的声音,竟与她异口同声,连气息都产生了共振。

      她暗中与李既传音,语气复杂难辨:“倒是巧得很。”

      李既没有接话,蔺白水便抬眸,追问说书先生:“当真?”

      “那还有假?”说书先生一摆手,语气笃定,“事后朝廷当即发兵剿匪,这事,可是轰动了整个守都城!”

      “我是说刺青,先生能亲眼瞧见?”

      说书先生有些心虚,干咳几声:“为掌握第一手消息,偷听偷看官府办案什么的,在所难免嘛。而且还有一桩趣事,那纨绔的御王世子当时也在附近,还被石头砸晕了,到今儿都没醒呢……”

      七日前,蔺白水估摸着时间,那时她也在京郊,她救下的那位公子难不成就是这位世子?

      蔺白水心头掠过一句真巧,又意识到了什么,呢喃着‘御王’二字,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御王世子竟是个纨绔子弟?”

      “那可不,先不说他时常流连吃瓜听曲儿之地,就连御王半分的作为都没有,挂了个虚职浑浑噩噩,哎,一点都没有御王当年的风范啊。”

      蔺白水只蹙了蹙眉,有些惋惜。

      脑海中依旧悄无声息,蔺白水心底泛起几分冷笑,她知道,待会儿少不得要被这位“秋水仙长”好好盘问一番了。

      “你查这刺青,目的何在?”

      果然。
      蔺白水指尖在温热的茶杯上轻轻一划,抬眼直视着那团朦胧的光晕。

      “秋水仙长这般发问,看来对此一无所知。这桩事,连同我的真实身份,从未有过第二人知晓。仙长既然对刺青的事不知情,却能洞悉我的底细,究竟是何缘由?”

      “你说我的身份算不上隐秘,仙长是去查了?那么在仙长眼中,什么才算真正的隐秘?”

      “你伪装成仙家,寄居于我体内,又到底在图谋什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我查个底掉,仙长是哪位世家公子,还是哪路皇亲贵胄?”

      她一字一顿,那“仙长”叫得又清又脆,像是一记记耳光,扇在对方故作高深的脸上,不留半分余地。

      空气仿佛凝滞。

      蔺白水以为又要陷入漫长的对峙,未曾想,那团光晕闪烁几下,李既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先前那股子审问的锐利气势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轻笑。

      “恭喜蔺小姐,通过了我的最终考验。”

      “?”

      “那些所谓的破绽,是我故意留下的。我得看看,我选中的合作对象,除了胆量,脑子够不够用,有没有与我一同搅弄风云的魄力。”

      “……”
      这人脸皮之厚,简直叹为观止。

      “至于你的身份,”李既的语气变得有些飘渺,带着几分故弄玄虚,“前两日我夜观星象,见心宿三星明暗错乱,摇摆不定。此乃天命更迭之兆,更应在狸猫换太子之秘上。不巧,那星轨的落点,恰恰是你这方小小的院落。天庭藏有凡人生死簿,记录众生根脚,要查你,不难。”

      一套一套的。
      蔺白水几乎要被气笑了。
      这人掰扯的本事倒是一流,死的都能被他说成活的。

      “蔺小姐若是不愿说查刺青的缘由,也无妨。”
      李既话锋一转,竟主动给了台阶,“眼下你我目标一致,不如联手,事半功倍。”

      这话,是让步了。

      蔺白水心念电转,脸上那点紧绷瞬间化开,眉眼弯成了月牙儿,“合作?再议。”

      *

      踏出茶馆,街市的喧嚣热浪扑面而来。

      仰春正靠在马车边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察觉到人影靠近,她一个激灵惊醒,憨态可掬。

      “累了?今夜好好歇着,不用去当值。管事嬷嬷问起来,全推我身上。”
      蔺白水温声说着,替她理了理有些散乱的发髻。

      她扶着仰春的手,正要上车,动作却不着痕迹地一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方才在馆子里听人说了桩旧闻。”她语气随意,仿佛只是闲聊,“说是七日前,破军将军谢怀远在城外遇山匪没了。他府上的家眷妻儿,如今怎么样了?”

      仰春不疑有他,老老实实回道:“谢将军啊……将军去后,第二日便火化,免了停灵直接下葬,将军府向上头呈报的是谢夫人不想再经历一次分别,不过这由头放在武将家眷身上怪怪的……朝廷追封厚赏,谢夫人得了诰命,哦对了,将军府上的公子,正好和府里少爷一同在国子监念书呢。”

      “免停灵……”

      蔺白水低声重复了一遍,坐进车厢,放下了车帘。

      *

      夜深。

      月光穿过枝叶,映亮了银杏树上系着的一段红绸。

      窗扉本闭得严严实实,下一瞬,却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一道身影无声地落在窗前,李既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那段在夜风中飘摇的红绸,语调平淡得近乎诡异,字句却像是贴着人耳边吹气。

      “蔺小姐,睡了?”

      “我有要事同你说。”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清浅的呼吸声。

      李既也不恼,就那么静静站着,耐着性子又问了一句,带着点诱哄的意味。
      “当真睡死了?那我明日再说?”

      他也不走,就在窗前静立了一炷香的工夫,似乎在确认这具身子的主人是不是真的已经沉入酣梦,不会中途醒来。

      终于,他像是放弃了,脚步轻快地绕到门前,推门而入,又轻手轻脚地掩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熟门熟路。

      而在那片混沌的意识深处,蔺白水“看”着这一切,嘴角扬起一抹冰凉的笑意。

      这位仙长……

      还真是半点不见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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